夜鸮撤出治疗者营地的范围后,抬眸长久观望天际。
整片天穹干净通透,万里澄澈,连云絮碎影都寥寥无几,日光干爽炽烈。
她心底瞬间敲定预判——今夜必然皓月当空,月色极亮,夜战视野绝佳。
荒野夜袭,最忌漆黑无月、踏空难行、视物模糊;最利便是这种晴空入夜,月光铺地,能清晰辨路、辨人影、辨营地布防,却又足够昏暗掩藏身形。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夜战天时。
确定天象,她立刻转为战前准备。
她先寻到那处藤蔓遮掩、干燥隐蔽的半山岩穴,作为日间休整、夜间出击、战后藏身的总据点。岩穴居高临下,正对第三处小型营地全域,又脱离所有巡查路线,安全无虞。
随后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低调整备。
重新加固身上的泥灰树皮伪装,理顺肩后断枝、撕乱树皮毛边,让月夜下的影子更扭曲、更不像人形;备好石刀、矛杆、备用藤绳,又提前清理、修整出一条从岩穴直达中型营地林缘的隐秘潜行通道。
拔除路面脆枝、松动碎石,踩平易响腐叶,理顺倒伏灌丛,保证整条路线落脚无声、跑动无杂音。
她要的是:来去极快、接近无声、扰民精准、自身无痕。
做完一切,她简单进食补力,靠着岩壁闭目沉眠,养足整夜鏖战的精神与体力。
天色逐级沉暗,夕阳彻底落山。
果不其然,夜幕铺开的同时,一轮满月缓缓攀上林梢。
清冽浩大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片山林。树影疏密分明,路面泛着淡白月色,百米之内可清晰视物,营地栅栏、帐篷轮廓、岗哨站位,一览无余。
天时、地利,尽数在手。
下方的小型营地,经历白日连续两波怪物袭扰的流言扩散,早已全员人心紧绷。
下游小营联络员、搜集队集体被击晕,物资被清空、现场爪痕乱迹遍布;治疗者营地外勤接连失联,整片西区林地风声鹤唳。
这座中型营地作为中继枢纽,早早加设夜间双岗轮守,火把长明,武器不离身,所有人早早收束琐事,封好篝火准备休憩,只留哨兵彻夜巡防。
夜色深垂,营地人声渐息,火把明暗摇曳。
待到帐篷内呼吸趋于平稳、守哨兵稍稍松弛的间隙,夜鸮正式启动疲敌扰营战术。
她借着月色精准走位,沿白天修整的无声通道,悄然抵至营地外围灌木盲区。
夜风静极,她在东侧林缘轻踹乱石堆,石子滚落撞击枯枝,一串细碎脆响穿透寂静,直落营地耳畔。
“哗啦——咔嗒。”
熟睡的人瞬间惊醒,哨兵厉声戒备,举着火把直奔东侧林地排查。
月色太亮,照得林间清清楚楚。众人绷紧神经搜遍一圈,看不到人影,看不到活物,只有被翻动的乱石、倒伏的枝叶,又是典型的怪物异动痕迹。
人心更慌,却找不到任何目标,只能悻悻退回。
众人刚躺下、睡意刚拢上来。
隔了半刻,营地西侧灌丛忽然剧烈晃动,枝叶摩擦哗哗作响。
新一轮惊扰再起。
整营人再度惊醒、起身、排查、落空。
夜鸮掐着精准的节奏,人睡则闹、人起则静、人疲则扰。
每一次都选在众人即将深眠的临界点,方位随机、动静不一:时而远处低哑怪吼穿透林隙,时而拨弄树干震落残叶,时而拖动枯枝制造长距离摩擦声。
月色明亮,所有人看得清环境,却抓不到声源、找不到踪迹、摸不透怪物位置。
一遍、两遍、三遍……
整整数个小时,彻夜循环。
整座中型营地彻底陷入无休止的精神消耗。
从初夜的警惕紧绷,到深夜的烦躁焦虑,再到后半夜的麻木倦怠。人人辗转无眠,神经反复拉扯、彻夜悬空。轮守哨兵熬得双眼酸涩、视线涣散,脚步虚浮,戒备心被无尽的空耗磨至最低点。
皓月当空,彻夜通明。
夜鸮蛰伏暗处,全程冷静观望,等待决胜时机。
天将至晓,月色稍淡,天际浮出极浅的鱼肚白,是人体睡意最沉、防备最虚无的时刻。
整夜不休的折腾彻底见效。
营地哨兵倚靠木栏,昏昏欲睡,脑袋频频垂落,早已撑不住极致的疲惫;帐篷内所有人沉沉酣睡,鼾声错落,彻底对外界失察。
夜鸮起身,沿熟到极致的修整通道,无声贴地潜行,摸至营地围栏死角。
两名岗哨已是强弩之末,意识半昏。
她身形一闪近身,矛杆短促精准击在后颈软处。
第一哨兵瞬间脱力,软软栽倒,无声无息。
第二人刚朦朦睁眼,视野未清,便被她近身压肩锁颈,轻微钝力震荡大脑,片刻便双眼翻白,晕厥倒地。
夜鸮照旧蹲身,取出粗糙石刀,故意歪扭划烂两人校服衣袖、裤腿、后领,制造野兽抓挠撕扯的粗糙裂口。将哨兵的短刀、木棍胡乱拆分,有的扔进草丛,有的压入石底,有的折断丢弃,空包踩入烂泥。
痕迹伪造完毕,她翻身入营。
月光残亮,照得营内地形清晰。
她直奔营地正中央的帐篷——整座中型营地物资囤积最核心的位置。
帐内整齐码放着众人二十余天省攒的硬通货:数十块块压缩饼干、将近三十块干肉饼、密封肉条、干果干货,盐分充足、耐存顶饱,正是她搬迁深山、长期独居最需要的储备。
夜鸮动作干脆利落,尽数打包,分毫不留。
搜刮至最后,她在一个新手包中,摸出一柄鞘身利落、刃质冷锐的丛林匕首。
刃身坚硬锋利,防滑握柄,切割、穿刺、防身、野外开路样样顶尖,远胜石刀与普通短刀。
她即刻替换腰间旧刀,将丛林匕首贴身收好。
得手一瞬,她即刻撤身,沿原路悄然后退,翻出围栏、遁入林间,全程未惊醒一人。
离开营地范围,她马不停蹄折返半山岩穴,落石封隙、掩好藤蔓,彻底藏入暗处。
此时天刚蒙蒙亮,各大营地即将开启日间巡查。
她不再动作,闭眼沉眠,借着岩穴绝佳隐蔽性,安稳蛰伏一整天,避开日间所有搜山、排查、联动巡查。
直至次日凌晨,夜色再次笼罩山林,月光重临大地,夜鸮方才起身整理满囊粮储,借着晨间静谧,沿着自己数天前探好的路线,一路迂回绕行。踏着晚风,载着满载收获,稳步回归自己上游的隐秘旧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