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台上歇了几天,连日奔波攒下的疲惫慢慢散了。早晚有风,白天晒得到太阳,身体里那股沉坠酸软的劲儿也一点点褪下去。等到反应和力气都回到平时,夜鸮知道,该动起来了。
清晨林间飘着薄雾,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着干草的树台上。四下只有风声和鸟叫,难得安静。夜鸮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把这段时间跟绿皮有关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她一共两次撞见绿皮留下的痕迹。
第一次是外出探索时,冷不丁遇上两只屁精,实打实打了一场遭遇战。那场仗让她确认,这片山谷里有绿皮在活动。
第二次是搜那处废弃的召唤者营地。地上留着一串脚印,从脚印大小、步幅和深浅判断,应该是一个有兽人和屁精组成的绿皮小队留下的,但在其它四处召唤者营地附近,地面却干干净净,一点绿皮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原始部落纪录片,心里慢慢琢磨。根据脚印来看,附近这个绿皮营地应该是以屁精为主,兽人较少,上次遇到的那两个屁精体色为暗绿色,身上还有树皮伪装,按照那个游戏里的设定,其大概是这个部落的精英屁精,当时可能是例行侦查或者是周围可能存在的采集屁精的队长或保镖,所以杀死它们后直到今天那附近也没有屁精的活动痕迹。它们俩的武器是长弓和短棍,制作不算优良,仍属于原始部落范畴,说明其未曾多次与敌人战斗,更未曾与拥有铁质武器的敌人苦战过,基因中的科技锁应该只到稍好的木质、石制武器这里,相应的,其行为方式应该像那些雨林中的原始部落,组织性应该不强,规模也不会太大。根据遭遇地点的方位推算,它们应该在自己营地西北部有一个聚居点,平时它们会结成小队,聚居点周围的在一片区域里打转,找吃的,四处游荡,或者像那个游戏里的食人魔一样,组成一个较大的队伍,为寻找食物进行定期远征,虽然这次自己算是成功吓跑了它们,可一旦远征范围扩大,自己这孤零零的据点可能会第一个遭殃。
想继续安稳活下去,必须搬家。
把利弊掂量清楚后,夜鸮定下了今天的探查路线。
她打算顺着溪流往上游走。首要任务是找一处临时据点,条件要尽量和现在这棵树一样:有大树做依托,能在树上睡觉藏身,树下有平地活动,离水源近,地势高不怕涨水,隐蔽性也要够。
剩下的是附加任务。她想着冬天不好熬,打算顺便找找能挖半穴居小屋的地方,提前做准备。不过过冬的选址不强求,找不到也没关系。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挨着临时树营,得隔开一段距离。两处分开,夏秋住树上,冬天用地屋,彼此照应,也不至于一锅端。
思路理顺,夜鸮起身收拾装备。
她拨开树洞外遮着的藤蔓和树皮,从干燥的树洞储物处取出东西:丛林匕首、手弩、箭袋和几只弩箭、一卷树皮绳、存好的干阔叶,又带上一支碳化木枪、少量压缩饼干和肉干。今天只是踩点探路,不用负重太多,轻装才方便随时观察、应变。
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爬下大树,沿着溪岸平缓的浅滩,慢慢往上游深处走。
越往上游,山林越安静。下游随处可见的脚印、丢弃杂物和烟火痕迹一点点消失,野兽常走的兽径也变得稀少。整片林子像被洗过一样,只剩下水声、风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鸟鸣。
夜鸮走得不快,一路留意地面和两侧树丛。每隔一段路,她就停下脚步,低头查看有没有绿皮脚印、啃断的树枝,或是猎物残骸。溪边的泥地容易留痕,她看得格外仔细。
一路走了数里,上游溪谷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绿皮出没的痕迹。
再往前,坡地渐渐抬高,溪水在下方拐了个弯,声音也远了。她拨开一丛灌木,眼前露出一处干爽的坡台,脚下泥土松实,踩上去不陷脚。坡面自带缓斜,排水极好,就算连着下大雨,积水也会顺着坡脚流走,不会泡软泥土。
坡台后方立着一棵老橡树,比寻常树木都要粗壮,树干胸径足有一米多,两人合抱都显得有些勉强。树皮深纵裂,灰褐色的纹路像层层叠起的硬鳞,透着股苍劲。树干侧面有一块明显的瘤状突起,那是树木早年受伤愈合留下的痕迹。就在这树瘤中间,嵌着一个椭圆形的洞口,离地大概半尺多高。洞口宽约半臂,高不过膝盖往上一点,她得侧过身子、压低肩膀才能挤进去。
可一旦钻过那道窄口,里面却豁然开朗。被岁月掏空的腔室向里延伸,纵深足有一米五六。她试着躺下,肩背贴着内壁,腿基本能伸直,只是脚尖那头还得微微屈着一点才不顶脚。头顶离洞壁还有一臂不到的距离,坐直身子没问题,但想站起来是万万不能的。四周的木质壁厚扎实,摸上去被岁月磨得发亮,既挡风又遮雨。
洞底积着薄薄一层枯叶和碎木屑,踩上去软软的。她伸手摸了摸内壁,干燥,没有潮气,也没有霉味。抬头看,上方有几道细小的缝隙,光线从树冠间漏下来,昏黄而柔和。
她走出树洞,站在坡台边缘往下望。溪水在不远处蜿蜒流过,隔着一片疏林,水声隐约可闻,却不至于吵得人睡不安稳。这距离恰到好处——取水要走十来分钟,不算太近,不会招来沿水活动的野兽,也不会被水汽浸得洞里发潮;但也不算远,来回一趟不费劲。
这棵树离溪水不算近,地势又高,排水好,洞内干燥,从外面看只是一块不起眼的树瘤,隐蔽性也足够。完全符合她想要的树栖临时营地。
首要目标找到了,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她以这棵老橡树为中心,在周围慢慢走动,顺带寻找适合挖半穴居的地块。
没多久,她发现另一处隆起的坡台。
坡台离小溪支流不远,取水方便。地势偏高,坡面自带缓斜,排水很好,就算连着下大雨,积水也会顺着坡脚流走,不会泡软泥土。土层表层松,底下紧实,不容易塌方,很适合挖半穴居小屋。冬天在这里挡风御寒,比树洞踏实得多。
这块坡台和新选的古树营地隔着合适距离,不远不近,来回打理方便,两处据点又相互独立。万一哪边出了问题,另一边还能留作退路。
夜鸮折了几根细枯枝,在坡台四角浅浅插下做标记。记号藏在草丛里,不显眼,只有她自己认得。
她把新树营、坡台位置和往返路线牢牢记在脑子里,又看了看天色,不再久留,转身沿着溪岸慢慢折返旧营地。
接下来,她要找机会分批悄悄运送物资,彻底远离绿皮的活动范围,在上游这片安静山林里蛰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