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回来的那天傍晚，夜鸮在旧树台上躺了很久。
下游风从枝叶间穿过去，带着远处营地隐约的烟火味。她盯着头顶交错的树冠，把新据点又过了一遍：坡台、老橡树、树瘤似的洞口、洞底那层薄枯叶、顶上漏光的细缝，还有隔着一片疏林传来的水声。
位置是好的，环境也干净。可空树洞终究只是空树洞，离能住还差得远。
天没亮她就醒了。
今天只搬一半。
她把旧树洞里的东西分成两堆。一堆今天带走：少量压缩饼干、一半熏肉、晒干的浆果、取火工具、备用石刀和短武器。这些东西常用，也怕潮，先送过去，新洞里至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另一堆留在旧树洞深处，没动。
那里面压着全部干肉饼。
干肉饼是她眼下最重要的盐来源。新营地还没真正站稳，她不敢把这种命脉一样的东西一次全送过去。万一路上出事，或者新洞附近藏着什么没发现的隐患，损失就太大了。
所以今天只带一半，剩下一半，等明天确认新营地夜里也安全，再取。
干粮和肉用晒干的草皮一层层裹紧，捆牢，免得路上磨破；打火石、火绒和引火絮装进硬叶缝的小囊里，口上缠紧藤绳；石刀和短武器捆成一束，贴在包裹外侧，伸手就能摸到。
背起包裹，她沿着溪水往上走。
路已经熟了。清晨林子里还带着湿气，脚下落叶软，水声从左侧疏林后面传来，不远不近。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坡台后的老橡树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急着进洞，先绕着树走了一圈。地面没有新脚印，树根附近也没有野兽翻刨的痕迹。确认过，才侧身钻进去。
洞里的样子和昨天差不多，只是经过一夜，那股淡淡的朽木味更明显了些。洞底铺着薄薄一层枯叶和碎木屑，踩上去软，却藏着腐粉、虫卵和看不见的霉。天然树洞看着干爽，真要直接住，睡不了几晚人和粮食都会返潮。
她先清底。
石刀刀面贴着洞底，从最里面往外一点点刮。腐叶、碎屑、灰白色的木粉被刮出来，捧出去丢到下风口的草丛里。最深处那道死角最难清，她趴着探进去，反复刮了两遍，直到刀面碰到硬实的木质底，不再带出松散的腐渣。
清完一遍，洞底露出老树原本的木质层，干、硬，摸上去没有黏腻感。
她没有马上铺东西，而是把洞口草帘卷起，让风从洞口和顶缝间慢慢穿过。洞内静了一上午，朽木味渐渐淡下去，剩下的只是木头本身干燥的气息。
接着找平。
天然洞底并不规整，中间略凹，边缘有几处凸起的木棱。她把凸出的地方轻轻削平，坑洼处不深挖，只把周围浮木修顺，让洞底形成一个很缓的坡度——深处稍高，洞口稍低。这样夜里若有一点凝水或露水渗进来，会顺着坡面流到洞口，不会积在睡卧和储粮的地方。
然后是隔潮。
她没用旧洞里的碎叶，而是取来干净的干阔叶和硬叶草。底层铺硬叶草，整片叠压，不留缝隙，用来隔绝地气和夜间返上来的潮气；上层铺柔绒阔叶，压实铺平，做睡面。两层分开，人不直接贴木壁，粮食也不直接触洞底。
铺好后，洞底干爽平整，躺上去不再硌背。
分区也简单。
最里面、最高、最暗的地方留给粮食。压缩饼干一块块贴边码好，底下垫了薄树皮，离壁半指，既不贴木壁返潮，也不堆高。熏肉条表面已经干硬，油脂味被草皮压住，她用干净草皮隔开，单独放在一侧，避免闷出油汗。浆果干放在侧边，通风些，不容易结块。
洞口靠前的位置留给人睡，空出来，不堆东西。取火工具和武器放在洞口内侧干燥的一角，火绒单独悬在一段干燥小枝上，不贴洞壁，既不容易返潮，起身也能顺手拿到。
最后处理缝隙。
洞顶有几道细缝，昨天漏进来的光昏黄柔和，夜里却可能灌风、落露。她没有堵死，只摘来新鲜阔叶，叠了三层，用细木卡轻轻固定在缝内侧。白天叶片间仍透一点气，夜里风大时能挡住直灌的冷风和落露。
洞口外侧，她用干草和细枝搭了一道薄帘，虚虚挡着。从外面看，只是一块不起眼的树瘤，看不出里面有人住。帘子侧边留了一指宽的缝，夜里躺着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整套收拾下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
洞内凉下来，安静，带着木头和干叶的味道。粮食码在深处，火具放在手边，睡铺平整。第一批物资算是安了家。
她没有立刻躺下。
白天，她坐在橡树阴影里休息，不怎么动，只听着坡台周围的声响。风过树冠，溪水在疏林后面低低地流，远处有鹿踩过草丛，声音很轻。没有陌生的脚步，也没有兽类靠近的痕迹。
入夜后，她守在橡树后侧，没有进洞。
夜里起过一阵风，洞口草帘轻轻晃了晃，风没灌进来。后半夜露气重，顶上的缝隙被叶片挡着，洞内没有湿意。她靠着树干坐了大半宿，溪谷里只有水声和虫鸣，没有大型兽类靠近，也没有不该出现的动静。
天快亮时，她才钻进洞。
洞底干燥，叶垫柔软，身后是码好的粮食，手边是刀和火具。头顶细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光，空气流通，却不冷。
她躺下，慢慢呼出一口气。
上游这个树洞，从这一天起，算是真正成了她的新家。
旧营地那边还剩下一半物资，尤其是那几块干肉饼，她必须亲自去取。等今天再确认一夜，明天一早，她就回去搬最后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