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0/10 19:37:31 字数:2304

门装好的第二天,夜鸮起得比往常早。

她先趴在门缝边往外看了一会儿。雾比昨天厚,坡台上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水珠。她抽开横栓,把门拉开一道缝,侧身钻出去。

今天先下套索。

之前编藤条时剩了几段,韧性不错,她一直收着没扔。她把藤条拿出来,在水里泡软,一头打了个活结——不是死扣,是那种越拉越紧的活套。她试了试松紧,手指伸进去能轻松穿过,但用力一拽就收紧。

套索要下在兽径上。

她沿着坡台往林子里走,找了条踩得发白的小径,旁边有新鲜的蹄印,不大,像是野兔或獾的。她把套索挂在两根矮枝之间,活套离地约一掌高,正好是兽头穿过的高度。藤条另一端绑在旁边的小树干上,打了两个结,既不会松脱,也不会绑得太死——万一真套住了,兽挣扎时藤条能稍微放一点,不至于把套索挣断。

她一连下了三个套索,间隔十几步,分布在不同的小径上。每下一个,她都用周围的落叶和碎枝把藤条盖住,只露出活套的轮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做完套索,她回到坡台,开始做锄头。

锄头的柄她选了根直溜的榛木枝,约莫到她胸口高,手腕粗。石刀削树皮最顺手,她一手握枝,一手持石刀,刀刃贴着木纹往下推,树皮卷着下来,露出底下浅色的木面。削完一遍,她又用刀背一点点刮,把表面磨得光滑些,免得扎手。枝子顶端留了个自然的分叉,她没削掉,正好用来卡锄头板。

锄头板用铁短剑来削。

她从之前砍的桦木里挑了块厚实的板料,约莫两掌宽、一掌长,两指厚。石刀砍硬木太慢,她没硬来——先在篝火边架起一小堆火,把板料的下缘对准火苗,慢慢燎。火不能太大,她控制着距离,让木面一点点发黑、发硬,边缘开始冒烟时就拿开,放到一旁晾了几息,等不再烫手,拿一块干木片贴着炭化的边缘刮,脆的炭屑簌簌落下。反复燎了三四次、刮了三四次,下缘那片木头已经修出齐整的边,这时候再用短剑去精修,就省力多了。

短剑比石刀锋利,也沉。她一手按住板料,一手握剑,沿着燎过的边缘往下切,炭化的木屑成片卷落,露出底下新鲜的木面。她一点点修,把下缘修得平直,又用剑背在石头上蹭了蹭,借着刃口把边缘刮得更齐整。接着她把板料上端削成一个榫头,比着木柄分叉的宽度,削一下就拿起来插进去试试。松了就废了,紧了插不进去。试了四五次,终于刚好卡住。

她把榫头插进分叉,用新鲜藤条在分叉处缠了五六圈,勒紧,打了个死结。又用火把藤条燎了一下,藤条收缩,缠得更紧。这样锄头板就不会晃。

最后,她把整个锄头放在火上快速燎了一遍,让火苗贴着木面扫过去,把表面烤硬些,也防虫。燎完用干草叶擦掉烟灰,一把粗糙但趁手的木锄就成了。

她握着锄柄挥了两下,分量刚好,下缘入土的角度也顺手。

第二天一早,她扛着锄头去选地。

地不能太显眼,最好藏在坡台附近的灌木丛后,从外面不容易一眼看见。她在坡台下游走了半里,找到一块朝南的缓坡,背后有老橡树挡着风,前面被一丛野榛子遮住,从溪岸那边望过来只能看见一片杂树。地势略高,不会积水,离溪岸也就三四步,提水方便。

她先用脚把地上的杂草踩倒,再用锄头一点点翻。

土不算硬,锄头斜着砍进去,往后一撬就能翻起一块。她双手握柄,从坡顶往下翻,翻过的土用锄背拍松,把草根和石子捡出来扔在一边。草根不能留,留了还会再长;石子也得捡干净,不然以后翻地碍事。

翻到日头偏西,她已经开出两掌宽的一条垄。胳膊有些酸,但还能撑,虎口也没磨破。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看着翻好的地,心里踏实。

第三天她没继续翻地,而是去了旧营地那边。

之前在那片林子里,她见过几丛块茎植物,叶子心形,藤蔓爬在地上,根底下结着拳头大的块茎,煮熟了粉糯,能吃。她当时就在附近试着种了几丛,想着以后能有个补给。这次她本来打算直接去把那些藤蔓挖回来移植。

到了地方,她先蹲在那几丛藤蔓边,用石刀小心刨开根部的土,想看看块茎长到什么程度了。刨开两丛,底下确实结了块茎,但只有拇指大小,还嫩得很,现在挖出来浪费。她把土重新盖回去,踩实,没动它们。

既然这边的还没长好,那就去周围再找找。

她在附近的林子里转了一圈,果然在一条倒木旁边又发现了几丛,长得比旧营地那边的更旺。她挑了几株大的挖出来,剩下的连着根留在土里,还能再长。挖出来的块茎带着泥,她没急着处理,先用草叶包好,背回新营地。

回到坡台,她先把块茎拿到溪边洗净。泥很顽固,她用手指一点点抠,把缝隙里的土都洗掉,洗到露出淡黄色的表皮为止。洗干净的块茎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石刀切成薄片——不能太厚,厚了晾不干;也不能太薄,薄了一晒就碎。约莫半指厚刚好。

切好的片摊在坡台向阳处,一片压一片地摆开,上面罩了一层疏眼的草帘,既通风又能挡鸟。晒到半干时她翻了一次面,让两面干得匀。

块茎挖走后,剩下的藤蔓她没扔。藤蔓上每隔一掌就有一个节,每个节都能长根。她把藤蔓切成段,每段留两到三个节,切口斜着削,增大接触土的面积。削好的插条泡在溪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让切口吸足水分。

之后她回到开好的那条垄上,用锄头在垄面划出几道浅沟,沟距约一掌宽。把泡好的插条斜着插进沟里,每个节朝下,露出地面一小截,然后用土把根部压实。插完后,她从溪边提了两陶罐水,沿着垄沟慢慢浇透。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她扛着锄头往回走,路过昨天下的套索时,顺道看了一眼。

第一个套索空着,第二个也是。第三个套索上,挂着一只野兔。

兔子已经不动了,套索勒在脖子上,藤条绷得笔直。她走过去,按住兔子,解开套索,把兔子拎起来掂了掂——不小,够吃两顿。

她把兔子皮剥了,内脏挖出来埋掉,肉用草叶包好,和剩下的块茎一起带回坡台。

天黑前,她把兔子腿骨留了几根风干,剩下的肉挂到先前修好的简易熏肉架上熏着。今天不吃了,留着慢慢吃。

夜里,她关上门,插上横栓,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坡台上,块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垄沟里的插条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等着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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