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营地待了一个多星期,夜鸮摸清了这片林子的脾气。
偏僻是真偏僻,从溪岸往上走半里才能望见坡台,外面的人就算沿着溪边走,也容易被那丛野榛子挡住视线。但猎物也是真少。她下的三个套索,头两天还套着一只野兔,之后连着五六天,每天去看都是空的。不是兽径选错了,就是这片林子本身兽就稀——她白天在林子里转,蹄印不多,鸟叫声倒是不少,说明食草动物少,天敌也少。
蛋白质不能断。
她盘算了一下:旧营地那边林子里兔子的踪迹密,套索下下去基本不会空;下游的那个小池塘水缓、鱼多,自从搬家后就再没去过。回去待四五天,补一批肉干和鱼干回来,再回新营地接着守这片地。
走之前,得先把这几天的活收好。
她先去了坡台下的垄边。插下去的藤条已经有两三个节冒出了细白的根须,贴着土面钻出来,嫩得很。她用锄头把沟边的土往根部培了培,压实,又提了一罐水浇透。垄边的杂草冒了几茬,她蹲着一根根拔掉,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当肥。
之后两天,她没再下套索,而是把时间花在收集上。
林子里能吃的东西不少。她之前试毒时确认过几种安全的植物:一种叶子肥厚的阔叶菜,焯水后口感软糯,没什么怪味;一种叶片带酸味的草,煮汤解腻;还有灌木上结的小圆果,红中带黄,甜里微涩,晒干后嚼着有股果香;另外还有一种硬壳小果,剥开里面是白仁,嚼着微甜。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背着草编的筐,一趟一趟往回搬。
野菜和果子不能堆在一起,得分开处理。
阔叶菜和酸叶草采回来,先拿到溪边洗两遍,把泥沙和虫卵冲掉。洗干净的菜叶摊在石板上晾半刻钟,等表面水珠干了,再拿到篝火旁。她没直接烤——烤容易焦,营养也流失。她在火堆旁边搭了个矮架子,离火苗约两掌远,把菜叶一片片平铺在架子上,用微温的烟气慢慢烘。烘到叶子发脆、一捏就碎的程度,拿出来摊在宽大的干叶子上晾凉,彻底凉透后再收起来。如果没凉透就收,里面会返潮发霉。
小圆果的处理更费事。果子不能洗——洗了容易破皮,一破就烂。她直接用指尖把果子从枝上摘下来,去掉蒂,摊在通风的干叶子上。虫蚁多,她得先编个罩子:挑了几片宽大坚韧的干叶子,用细藤条把叶柄串起来,编成一片疏眼的叶网,撑在小木框上,罩在果子上方,既通风又能挡虫。白天晒,晚上连叶网一起收进洞里,连着晒了三天,果子缩成原来的一半大,表皮发皱,捏起来有韧性但不粘手,就算晒好了。
硬壳小果剥出仁,和晒好的小圆果分别用干燥的大叶子包好,扎紧口,挂在洞顶的木钩上——高处干燥,也不容易被虫鼠碰到。
晒好的野菜干她用了另一种存法:先拿一块干净的石板在火上烤热,把菜干倒上去,用另一块石板压着,来回翻炒几下,彻底去掉残余的水汽,然后趁热用宽大的干叶子包成小包,外面再用藤条捆紧。叶子本身干燥,裹紧后能隔潮,只要放在通风处,能放一两个月。
还有一部分野菜和之前剩下的兔子肉,她挂在篝火上方的木架上熏。火不能太旺,她用湿柴压着,让烟多火少,慢慢熏。熏到肉表面发黑发硬、菜干带上烟味,就取下来收好。熏过的东西耐放,路上也能吃。
活干完,第五天傍晚,她开始准备出门的事。
回旧营地要穿过林子,走大半天,路上不能断火。她备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营地里留一份火种,等她回来还能用。
树洞不能留火——洞内通风差,万一闷烧的炭引燃洞壁,她不在,火顺着洞烧起来,什么都没了。她选了洞外东侧一块干燥的坡地,离树根约两臂远,地面是硬土,周围没有枯叶。她先用木锄把表层浮土铲掉,露出干净的硬底,再挖一个浅坑,约莫一掌深、两掌宽。坑底铺了厚厚一层草木灰,约莫三指厚,灰上码了三段干透的硬木柴,每段约一尺长、手臂粗,并排横放。柴上再盖一层薄灰,约一指厚,把柴完全埋住,只留几个小孔透气。这样火种在灰里闷烧,烧得极慢,五六天不会灭。坑口她用一块扁平的石板盖住,石板边缘再糊一圈湿泥,封死缝隙,既防风又防虫鼠。她试了试,石板纹丝不动,泥也封得严实。
第二套是随身携带的火种。
她没有找到适合做打火石的石头,没法做打火石和火镰,现在唯一的火源就是眼前的篝火,必须把炭带走。她翻出之前在废弃营地捡的那个钢水壶——壶底被踩漏了,盛不了水,但壶身是钢的,不燃,正好当容器。
她先做引火物:没有布料,她用干燥的菌丝体——之前她在朽木上发现过一种白色的菌丝,晒干后一搓就成绒,极易引燃。她采了一小把,在火上烘到完全干透,搓成松软的绒团,用干叶子和树绳层层捆扎,放到布包底层。再从篝火里夹出一块烧得透的硬木炭,约拇指大小,吹掉表面浮灰,放进壶里,炭周围填满干燥的草木灰,把炭裹住,只留中心一点红露出来。壶口她用一块湿泥捏成的圆饼堵住,泥饼中央戳一个针眼大的小孔透气,炭在灰里闷着,能保持红热两三天。壶外她缠了几圈湿草绳隔热,再塞进布包深处。
两套火种都备好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行装:干叶包里装着晒好的野菜干和小圆果,够路上吃;熏好的肉干也包了一小包;短剑别在腰间;石刀用草叶包好塞进背包;两套火种一个埋在洞外坡地,一个用钢壶装着揣在背包里。
她走到垄边,又看了一眼那些插条。根须又长了一点,贴着土面蔓延开。
她把三个套索从兽径上撤了下来,藤条解下来卷好,木桩拔出来带走——不能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
她站在坡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洞。门板关着,横栓插好,洞口周围的草叶被她踩平了些,远远看去和周围没什么两样。洞外坡地上的火种在灰下闷着,石板封得严严实实。
明天一早出发。
她进洞吃了点熏肉和野菜干,把剩下的食物收好,躺在铺上歇了一会儿。外面起了风,吹得洞口草帘轻轻响。
她闭上眼,心里盘算着:旧营地四五天,下套抓兔,再去下游那个小池塘摸鱼、晒鱼干,补一批肉和鱼回来。新营地这片地,等插条活了,块茎长出来,就能慢慢自给了。
夜很深的时候,她翻了个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