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鸡与“火鸡大餐”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1/10 6:39:18 字数:3320

感冒彻底退去后的第三天,夜鸮打算继续周边森林的巡逻。

大病初愈,夜鸮不打算往太远的地方跑。她先从北部的森林开始,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风、看雪面、辨认兽迹。身体比前几天稳了许多,但她也清楚,现在的体力还不足以支撑一场真正的围猎。又过了几天,身体又恢复一些后,她把东北森林和上游森林重新加回日程,每隔两天巡逻一次,每次只走一片。至于东南森林,那里地势开阔,野猪和鹿的踪迹虽多,她却暂时没去,打算等身体再恢复一些再去碰运气。

回到小屋时,她盘算了一下存粮。熏肉干还剩一些,省着吃能撑十几天,陶罐里的野菜干和块茎干也还有底。虽然不算太紧,但也不能浪费。

天确实一天比一天暖。早上出门时,林子里不再像前阵子那样静得发沉,偶尔能听见几声短促的鸟叫。雪面也软了些,踩下去会陷得更深一点。小动物的痕迹多了起来,松鼠在枝头跳,雪兔在灌丛边留下细碎的脚印。

那天她走到东北森林,沿着一条小溪支流往北。岸边灌丛被雪压得低低的,几根枝条上有被啃过的印子。她蹲下来看雪面,发现一串细小足迹,三趾朝前,步子很密,旁边还有几处被刨开的小坑。不是兔子,也不是貂。她顺着痕迹往前找,终于在几棵榛树下看见了它们。

一群灰褐色的小禽鸟,身子圆滚滚的,翅膀短,贴着雪面走的时候,几乎和枯叶混在一起。它们啄桦树芽、榛树芽,偶尔低头在雪坑里翻找掉下来的东西。夜鸮看了一会儿,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榛鸡。跟她原来世界里的榛鸡很像。

她没有马上动手。榛鸡机警,一受惊就先贴着雪面跑,再扑棱飞上低枝,林下又密,硬追很难抓到。她花了大半天,蹲在远处看它们往哪儿走、在哪儿停、从哪条道穿过。这群榛鸡主要在榛树、桦树和溪边灌丛之间来回觅食,常从一根倒木的缺口处穿过,也喜欢贴着雪沟边缘走。她记下几处隘口,打算第二天来猎几只。

回到小屋,她翻出原来的套索。猎兔子的几道绳套冻得太久,纤维发脆,结口也不顺,一拉就散。剩下能用的都太粗,是猎鹿和野猪的,套不住榛鸡。只能重新做。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采榛树皮。冬天剥活树不好剥,也容易伤树。她没敢环剥,只在雪边找了几根被风折断的榛枝,又砍了两根细杈。刀背敲松外层硬皮后,她慢慢撕出里面灰白色的韧皮。韧皮冻得发硬,她把它泡进陶罐里,用雪水浸软,再撕成细条,搓成两股细绳。搓的时候她尽量把结口压平,不让疙瘩留在绳面上。绳子没有麻线光滑,但足够细,贴在雪面上不容易被看见。

绳套做好后,她没急着去设。又回到榛鸡活动的地方,蹲了大半天,看它们到底从哪条缝里穿。傍晚雪面开始发暗,她才在倒木缺口、桦树根旁和灌丛缝隙处布下八道低矮套。套口离雪面大约一掌高,直径一拳左右,周围用枯枝和雪屑轻轻遮了遮。她又撒了几粒豆子当诱饵。豆子不多,她只舍得放一点点。

第二天清早,她先去看陷阱。豆子被吃了,套上却挂着一只松鼠。榛鸡没进套。她把松鼠取下来,重新检查绳套,发现套口位置高了一点,榛鸡经过时可能从下面钻过去了。她把套口压低,活结调得更顺,又在倒木另一侧加了几道。这一次,她打算赶鸡。

她从下风处慢慢靠近,用枯枝轻轻敲了敲树干。榛鸡群果然受惊,贴着雪面急跑。第一只钻进倒木下的套口,活结一下收紧;第二只扑棱飞上低枝,第三只被赶到桦树根旁的套里。她守在隘口边,又按住一只。最后她一共猎到三只榛鸡。

用匕首划开榛鸡的脖子后,夜鸮用三根树绳把鸡倒掉起来放血,她突然想起之前解剖课杀鸡时,有一组把鸡头直接割了下来,然后那只鸡再被割下鸡头后安静了一会,然后突然乱动起来,甩了他们一身血,还好这几只榛鸡没太闹腾,不然自己还得洗这一身兽皮衣。随后,她解开剩下的套索,把它们收到一个小布包里。她不打算对这群榛鸡赶尽杀绝,这片森林面积不小,应该还有其他的榛鸡群,她打算之后猎大猎物的时候带上这些套索,顺便抓些榛鸡。

回到小屋,她先处理松鼠。松鼠皮薄,她小心剥下整张皮,留着以后补手套或者做袋口。内脏取出后,肉切成小块,挂在土灶上方。她没有火塘,只在灶膛里烧了一小堆湿木屑,又丢了几片干香草进去。烟不大,但够熏一熏表面。时间不能长,松鼠肉小,熏久了会发硬。半个时辰左右,她取下来,放到屋外的石制熏肉架上晾着。

接着处理榛鸡。她挑了一只最肥的,打算当晚炖汤用。这只不拔皮,她要留着整皮一起煮,鸡皮贴在肉上,煎过之后油脂渗出来,炖在汤里才香。

拔毛得趁热。她先在土灶边烧了一陶罐温水,水温不烫手,刚好能把毛根泡软。她把褪去内脏的榛鸡整个浸进去,翻了几个身,让热水从颈口灌进胸腔,内外都烫透。大约半刻钟后提出来,手一捻,粗羽连着绒羽就成片脱落。她先从翅膀和尾巴的大羽开始拔,逆着毛根方向一扯,羽管带着一小点皮屑被拽出来,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肤。再处理胸腹的细绒,这部分毛密,得耐心一点,指尖搓着一点点捋下来。最后剩下头颈和腿上的细毛,她用刀背轻轻刮了一遍,又拿温水冲了冲,皮面就干净了。

拔下来的羽毛她没有扔。粗羽和细绒分开,粗羽插在灶边一根木棍上晾干,以后能做箭羽;细绒用一块干桦树皮包好,塞进角落的皮袋里,先收着备用。

另外两只榛鸡她没拔毛,直接从颈部下方划开一个小口,慢慢把皮往下褪。羽毛连着皮一起取下,尽量不弄断羽根。这两只不现吃,整只熏太慢,肉厚的地方不容易透。她顺着胸骨和腿骨把肉片下来,切成均匀的长条,烟一过就干得快。鸡皮她也留了下来,切宽条,和肉条一起穿在细木棍上。

土灶里重新添了湿木屑,又丢了几片干香草。烟起来后,她把肉条和鸡皮条挂在灶膛上方,离火远一点,只借烟和热气。熏到肉面收紧、颜色转深,鸡皮微微出油发亮,就取下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熏好的榛鸡肉条和鸡皮条被她拎到屋外的石制熏肉架上,和松鼠肉挂在一起。熏肉架离小屋不远,尺寸比小屋小一圈,石壁厚实,夜里能挡住风,也防着貂和狐狸。

那只拔了毛的榛鸡,她连皮带骨切成块,鸡皮完整贴在肉上,留作当晚做饭用。

处理完猎物,她开始做饭。

陶锅放在土灶上,她先放进去仅剩的一点野猪油。油在锅底慢慢化开,发出细细的滋滋声。她把切碎的榛鸡块倒进去,鸡皮朝下贴着锅底,煎到皮面微微发黄,油脂渗出来,才翻面。鸡块在锅里滋滋响,香味很快冒出来。她把切碎的野菜干、块茎干也倒进去,轻轻翻了几下,等干菜吸了油,边缘微微发亮,再加入干香草和榛子粉。前几天找到的一小包栗子,她剥碎了也放进去,和熏肉干一起下锅。熏肉干没有盐,味道淡,她切下一小块咸得发苦的干肉饼,用刀背刮下薄薄一层,撒进锅里。咸肉饼很硬,她只敢用一点点,多了会盖住所有味道。

清水倒进锅里,没过食材。她盖上那个摔漏了的破陶罐留下的半截盖子,让汤慢慢煮开。火不能太大,土灶的烟从灶口往外散,但因为有烟道,所以烟味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她用木勺搅了搅,撇掉浮沫。汤渐渐变成浅褐色,栗子碎散开,榛子粉让汤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鸡皮煮得软糯,咬下去带着一点胶质,野菜干吸足了油,块茎干也煮得绵软。

她盛出一碗,先吹凉,再小口喝。热汤下肚,胸口最后一点不舒服也散了。鸡块她没舍得一次吃完,留了两块明天配汤。今晚这顿,有鸡皮、有栗子、有野菜,还有野猪油的香和干香草的清苦,简单,但足够暖人。

吃饱以后,她把锅里剩下的汤加了些凉白开水,重新煮沸三分钟。晾凉后,用干净的桦树皮盖住锅口,把陶锅放到屋外的石制熏肉架里保存。熏肉架里挂着松鼠肉、榛鸡肉条、鸡皮条,还有之前剩下的熏肉干。冷风从石缝里钻进来,肉面慢慢变干。

第二天早上,她取回陶锅,重新烧开三分钟,加入橡子粉搅匀,当早餐吃。橡子粉让汤变得更稠,带着一点坚果的涩香。昨晚留的两块鸡块也丢进去热了热,鸡皮吸了汤,吃起来更软。吃完后,她把陶锅洗净,挂在灶边晾干。

她打算再去东北森林看看。榛鸡群还在,松鼠也出现了,也许还能找到别的猎物。存粮暂时够吃,熏肉干还能撑十几天,新猎的松鼠和榛鸡又能续上一阵。但她知道,东南森林迟早要去。野猪和鹿不会一直等在那儿,她得趁身体完全恢复前,把路线和陷阱位置都摸清。

出门前,她去看了一眼屋外的熏肉架。榛鸡肉条和鸡皮条挂在横梁上,颜色已经深了一层,风一吹轻轻晃。松鼠皮晾在旁边,尾巴还蜷着。灶边木棍上晾着榛鸡的粗羽,风一吹微微颤动。土灶的余温慢慢散掉,烟味淡了些。她带上榛树皮绳和长弓,又检查了一遍匕首和火石,准备再去碰碰运气。

雪面依旧软着,林下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她拉紧鹿皮衣,走出小屋,往东北森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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