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1/13 7:45:41 字数:4672

夜鸮朝南走了两天。

狼群没有再出现。这片区域要么只是那群狼的领地边缘,要么西北森林里狼的数量本就不多。两天里她只远远看见过一头孤狼,隔着半座山坡,和她对视了几秒,转身钻进了灌木丛。她没有追,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继续往南走。

晚上照例搭帐篷、生火、吃饭、睡觉。扎营和收拾的细节她早已熟稔,不用多想,身体自己就会做。

第三天夜里,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先是白光。

荧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混合的味道。她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手术刀,面前是一只被保定架固定的公羊,后肢被皮带绑住,尾巴翘起,阴囊已经被剃毛、碘伏消毒,泛着橙黄色的光泽。她正在做去势手术——左手捏住**,右手持刀,在阴囊底部切一个纵向切口,挤出**,结扎精索,切除。动作熟练,肌肉记忆。

旁边的助手递来手术剪。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剪柄,助手突然手腕一翻,剪刀的尖端朝她刺了过来。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剪刀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风。她愣了半秒,转头看向助手——那是她的同班同学,一个平时连解剖课都不敢看内脏的男生,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剪刀再次刺来。

她侧身避开,顺手抓起手术台上的止血钳,砸在对方手腕上。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看见了更荒谬的一幕。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人拿起手术刀,有人抓起手术剪,有人攥着持针钳,还有人举着带针头的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他们互相扑向彼此,刀剪交错,针管乱戳,有人被划开了脖子,血喷在洁白的墙壁上,有人被针头扎进了眼眶,惨叫着倒地。手术台上那几只羊也醒了,挣脱了保定架,低着头用角乱撞,牙齿撕咬着离它们最近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羊。

夜鸮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时间去分析这是什么情况——梦境?幻觉?中毒?她只知道一件事:先出去。

她抓起手边唯一能用的武器——那把正在用的手术刀,刀身沾着羊血,滑腻腻的。一个同学从侧面扑过来,手里举着组织镊,她抬手一刀划在对方颈侧,动作和杀狼时几乎一样——找位置、下刀、横向拉开。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又一只羊朝她冲过来,角低垂,目标明确。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左手抓住羊角,右手手术刀从羊的下颌下方刺入,向上捅进颅腔,刀尖搅了一下。羊的四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踩着羊尸冲向实验室门口,身后是刀剪碰撞的声音、惨叫声、羊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她拧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门外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走廊,不再是医院。是她家的客厅。

熟悉的布艺沙发,熟悉的茶几,熟悉的挂钟——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四十八分。父母站在客厅中央,面对面站着,像是在等她。

父亲手里握着一对双锤,锤头是熟铁铸的,虎口大小,锤柄缠着防滑皮绳。母亲手里握着一杆短枪,枪尖淬过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武器——父亲练锤,母亲练枪,从小练到大,练到肌肉里、骨头里。

而她自己手里,握着那把刻着未知文字的匕首。

她心里一沉。

是它。这把匕首带来的梦。

她快速扫了一遍客厅。只有一扇门,在她身后,父母正挡在门前。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父母已经"热身"完毕,朝她走来。

父亲步幅沉稳,双锤垂在身侧,锤头离地面只有几寸。母亲走得更轻,短枪斜指地面,枪尖随着步伐微微起伏,随时可以刺出。两人的眼神都是空的,没有平时的温度,像两具被操控的傀儡。

果然是混沌那边的东西。夜鸮想。真是恶毒。

她从来没赢过母亲。从小到大,和母亲对练无数次,每次都被母亲拖到力竭,寥寥几次打赢父亲还是因为他惹火母亲,被母亲收拾了一顿后自己偷袭才得胜的。

现在要同时面对两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没有回应。两人的步伐没有停顿,眼神没有波动。

她决定不打了,先逃出去。

既然是梦,也许可以试试那个——那位不老不死的黄发吸血鬼的逃生路线。

她往左侧虚晃一步,父亲果然挪步封堵。她突然加速,朝右侧冲去,想从母亲身边绕过去。母亲反应极快,短枪一抖,枪尖直刺她的右肩。她侧身让过,枪尖擦着衣袖划过,布料裂开一道口子。她继续往前冲,父亲已经堵了上来,右手的锤子抡圆了砸过来。

她矮身躲过,锤风扫过她的头顶,带起一阵风。她刚要起身,母亲的短枪又到了——这次刺向她的侧腹。她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扭腰,枪尖擦着右侧肋骨划过,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

疼。

梦里会疼?

她没时间细想。父亲的左锤紧接着砸到,她交叉双臂格挡,锤头砸在小臂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她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茶几,玻璃台面碎裂,碎片扎进她的腰侧。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直。

不行,这样打下去必死。既然是梦,那就赌一把。

她突然不再防守,径直朝母亲冲过去。

母亲短枪连刺两下,第一枪她侧身躲过,第二枪她故意不躲——枪尖刺进了她的右臂内侧,从肱二头肌穿过去,血涌出来。但她没有停,借着冲力整个人扑向母亲,匕首直取咽喉。

母亲用短枪格挡,枪杆拨开匕首,同时抬脚踹在她的侧腹上。夜鸮被踹飞出去,滚了两圈,刚稳住身体,父亲的双锤已经到了。

这一次她没躲开。

两只锤头同时砸在她的胸口,她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但摔出去的方向——正是那扇门。

成了,这就是我的逃生路线啊!!!夜鸮在心里大喊着。

她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门口,拧开门把手,夺门而出。

场景又变了。

这次是自家的训练场。

露天的泥土地面,四周立着木桩和靶子,远处是器械架。哥哥和青梅竹马站在对面,十米外,面对面看着她。

哥哥手里握着两把短枪——不是母亲的长杆短枪,而是更短的投掷枪,一手一把。青梅竹马手里端着一杆猎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夜鸮的心凉了半截。

热武器都出来了。

但她也注意到一件事——穿过那扇门之后,她身上的伤不见了。侧腹的枪伤、手臂的贯穿伤、肋骨的断裂感,全消失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除了精神上的疲惫还残留着。

她握紧匕首,朝哥哥冲过去。

哥哥果然还是哥哥。没有父母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技巧比她高出一截。他双枪交替刺出,一攻一防,节奏严密,夜鸮的匕首几次逼近都被挡开。她用蛮力硬撞,哥哥就侧身卸力,借她的冲势把她带偏。不到一分钟,她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左肩被枪尖划开,大腿外侧被刺了一枪,腰侧也被擦了一道。

她喘着粗气,体力在下降,精神力也在消耗。梦里的那种"累"是真实的,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肌肉发酸,脑子发沉。

就在这时,枪响了。

猎枪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头发,灼热的气流烫得她耳根发疼。她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拍,哥哥趁机两枪戳在她的小腹和肋下,虽然没刺穿,但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

不能再拖了。

她果断拉开距离,往训练场边缘跑。青梅竹马果然拉栓上膛——猎枪是单发的,打完一发需要重新装填。夜鸮等的就是这几秒。

她没有继续跑,反而突然折返,冲向哥哥。

哥哥举枪防御,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微下沉,像是力竭要摔倒。青梅竹马装填完毕,举枪瞄准,枪口对准了她的后背。

但夜鸮没有背对青梅竹马。

她和哥哥缠斗着,脚步移动,身体旋转,始终让哥哥挡在自己和青梅竹马之间。她在等一个角度——一个能让猎枪子弹穿过哥哥、却不会打中自己的角度。

就是现在。

她突然发力,双手抓住哥哥的枪杆,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拉。哥哥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身体微微侧倾,露出了左侧胸口的空当。与此同时,夜鸮自己也往右侧滑开半步,让出了枪线。

青梅竹马扣下了扳机。

猎枪轰鸣。

子弹从夜鸮身侧擦过,灼热的气流烫得她耳根发疼,然后钻进了哥哥的胸口。哥哥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他倒了下去。

真危险。再偏两寸,被打中的就是她。

她没有给青梅竹马第二次装填的机会,立刻冲过去。青梅竹马刚把猎枪放下,想拔腰间的匕首,但太慢了。夜鸮的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咽喉,从下颌下方进刀,横向一拉,和杀狼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青梅竹马捂着脖子倒下,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

夜鸮没有看她,捡起地上的猎枪,上膛,转身,对准躺在地上的哥哥。

哥哥还没死透,胸口起伏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扣下扳机。

猎枪再次轰鸣。

她倒在地上,体力耗尽,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场景再度变化。

这一次,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中央。地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血管一样蔓延到视野尽头。法阵周围站着许多野兽人——狼头、鹿角、野猪獠牙,形态各异,手里举着火把和武器。法阵边缘躺着许多尸体,有人类,有野兽人,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怪物,血顺着地面流淌,汇入法阵的纹路里,让那些符文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她低头看自己——她躺在法阵正中央,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那把匕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里。

一只野兽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滴着血。它走到法阵边缘,停下,看着她,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明白了。

这不只是一个召唤法阵。这还是一个决斗场。祭品加决斗,真是完美的献祭仪式。

她爬起来,握紧匕首,摆好架势。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肌肉绷紧,感官变得敏锐,世界在她眼里变得缓慢而清晰。

她像野兽一样突进。

第一只野兽人举枪刺来,她矮身躲过,匕首从对方腹部捅进去,向上搅动,抽出。野兽人倒下。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她侧身闪过第一只的爪击,反手一刀割开第二只的喉咙,顺势一脚踹在第三只的膝盖上,趁它失衡时割断了它的颈动脉。

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

她记不清杀了多少。每一次杀死敌人,自己的力量就增强一分——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反应更敏锐。她的战斗方式也在变化,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后来的狂野突进,匕首在她手里像活物一样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找到要害。

野兽人杀光了。

接着是骑士——全身板甲,手持长剑和盾牌,步伐沉稳,像一堵铁墙。她用匕首刺不进甲缝,就绕到背后,割断膝窝的韧带,趁它跪倒时从面甲缝隙里捅进去。

骑士也杀光了。

最后出现的是一只恶魔——三米高,皮肤像烧焦的岩石,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的巨剑。它挥剑劈下,她翻滚躲开,地面被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痕。她绕到它背后,匕首刺进它后颈的鳞片缝隙,用力一撬,一片鳞片被她掀开,血喷出来,滚烫。她爬上去,匕首从鳞片缺口处捅进它的脊椎,搅动。

恶魔轰然倒地。

法阵里只剩下她一个活物。

暗红色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像无数人同时说话:

"想不想获得这强大的力量?想不想成为这一片森林里的霸主?想不想成就一番大业?握紧这把匕首,接受这把匕首,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不知为何,夜鸮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我是罗格多恩。"

她愣了一下。这名字和眼前的一切毫无关系,背景都不一样,自己怎么想出来的是他,而不是卡加8?

她自己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然后她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

"先试用,满意后答复。"

声音落下,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她睁开眼。

天还没亮,火堆只剩一点余烬,灰白色的烟往上飘。她躺在兽皮睡袋里,浑身是汗,衣服黏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身体。

侧腹、右臂、胸口、大腿——没有伤口。皮肤完好,连疤痕都没有。她又摸了摸肋骨,没有断裂的痕迹。

梦里的伤没有带过来。

她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腰间。匕首还在,皮鞘系得好好的。她把它解下来,放在地上,仔细观察。

刀身没有变化,护手上的刻痕依旧扭曲,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拨了一下刀柄。

匕首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下来——刀尖指向西南。

她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再次指向西南。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刀尖都稳稳地停在西南方向,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她盯着匕首看了很久。

难道这个难道这个梦不只是梦?难道这把匕首和梦里那个法阵有联系?甚至……它在指引方向?

她把匕首收回鞘里,系回腰间。

天快亮了。她收拾好帐篷,熄灭火堆,把营地恢复成没人来过的样子。

然后她转向西南,开始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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