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mouto's Side)
日子很快来到周六的早晨。当我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时,门外倏然传来几声呼喊。
我眯开眼睛,勉强看到窗外的天空还未完全亮起,
浇灭了赶紧起床的想法,我把头一整个裹在被子里。
「白理——」
「…………」
屋里的大灯被打开,有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正当我这么思考时,一只大手突然隔着被子,按在了我的半张脸上。似乎是没搞明白,那只手又反复在上面按了两次。
「咦、诶?这是头吗…」
「呜……!」
我拽下一小段被子,紧紧皱着眉头,顶着刺眼的灯光看过去。
「哎呀,你又熬夜了?昨晚不是说过今天要早些出发吗。」
「我没熬夜…」
「好啦,不管怎样,快去洗漱——」
被拽着胳膊拉起来后,我灰溜溜的走向隔壁的卫浴室。
正细细打理着头发,哥哥在门外让我等下去整理自己要带的东西,他和母亲则先在楼下吃着早饭等我。
平日里我在周六起床会比较晚,并没有按时吃早餐的习惯。虽然这点对身体不太好,但母亲和哥哥倒也没有因此苛责过我就是了。
母亲今天要开车带我们两人去位于沢丁县的外婆家,一是为了给哥哥庆生,另一个也是久违的和外婆见见面。在那里住一天后,次日上午,我们便计划回来。
我收拾好衣物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用品,备强了一些药,又突然打算带些零食。毕竟除去来回路上的份,外婆家附近不一定有卖我想吃的那些零食,多拿一点总不会亏——
可是,前些日子忘记补充了……
我看了看已经被刚才的自己掏空了的零食袋,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没关系,家里吃零食的——又不止我一个人。
趁着他们两人在楼下谈话的空档,我迅速的溜进了哥哥的房间。
唔……我记得之前,他是放在过毛呢大衣挡着的后面,书柜内侧,以及伪装起来的置物架背面。
至于为什么会藏在这么刁钻的地方——大概是家里进贼了,哥哥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些地方拦得住贼,但拦不住我。
虽然被发现过的地方基本不会再藏第二次零食了,可我一时摸不准方向,只得先从他们排查起来。
出乎意料的,在我找第一个地方,也就是衣柜时,我再一次在冬季的毛呢大衣后面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这家伙还真是心大……是个盒子啊。
平平无奇的盒子,下一刻就被我毫无顾虑的打开了。然而,我一眼就看出,里面是相当不得了的东西。
「……哇哇哇!」
虽然没找到零食,可也算得上有意外收获吧。
我盘坐在原地,从盒子里随便拿了三本同人志出来。那么,让我看看哥哥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第一本的书名,叫作《兽化喵喵的义务》。
猫耳少女,相当可爱的封面呢…大体扫了几眼后,由于没有仔细观看内容的心情,我便拿来第二本。
这本是续作啊?不过封面好像有些过分了。
虽然明白这是为了在视觉上给前作粉丝带来更强的冲击力,我还是迅速的把它倒扣在了地上,拿起最后一本。
这本叫作《倦怠义妹与不眠症》,我记得PLsite上有在售卖它的电子版吧…不过直接把实体书买回家真的不要紧吗?这个死妹控。
我翻开这本漫画,顿时有些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恍惚之余,手中的书突然从我的头顶上方消失,就那样被径直夺走了。
「……我不是让你整东西吗?」
好像坏事了……
我突然感觉嗓子有如被噎住一般,赔笑着扭过头。
等等,虽然率先闯入别人房间、私自翻起来哥哥东西的人是我。但某种意义上,哥哥现在和我同样都面对着原则性问题吧?
好,首先气势上不能服输——
「我原本只是想来找些零食啦。」
「你自己屋子里面就没有?而且你刚才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找零食吧?」
哥哥仿佛敢怒而不敢言般站在那里,和我对峙着。
「我屋里没有,而且就是在找!反倒是你,明明知道我之前在那里翻出来过,还要把漫画放在这儿——哥哥是执意要让我发现吗?」
「你……!」
奏效了!这招果然有用。
「那你让我放哪里。」
「…………」我思考片刻,答道。
「放我这里吧,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找死喔?!」
哥哥一把抓住我,就把我往门外推。
「……我命令你忘掉刚才的所有事情。」
「咦,你这个态度,我可能一不小心就要说出来了哦?」
「随便你…」
不等我说完,哥哥就“砰”的把门关上,将我拒之门外。
「怎么这样啊——」
害羞了?真是可爱。
我站在门外,一声不吭的等着,反正东西也整理完了。就这样,大约一分钟后,哥哥才突然推开门。
似乎是有些意外我怎么还在这里,他顿了一下脚步,随后视若无睹地、径直从我身旁走过——
「喂~别这样啦。你不是喜欢妹妹吗?怎么被发现了就不理我了,臭傲娇?」
「…………」
我拉上他的手臂,一同下了楼梯,因为母亲应该在下面等待,我识趣地放低了声音。
「哥哥喜欢猫娘吗?」
「停、停停……我们结束掉这个话题好不好?」
「诶,真无聊。不过看在哥哥今天生日的份上,就先不为难你了。」
对着哥哥不忍其辱的表情笑了笑,我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
「怎么了?待这么久才下来。」
见状,我用手肘偷偷碰了一下哥哥。
「没什么,白理她太磨蹭了。」
「是,是因为我太慢了~绝对没有发生什么。」
我嬉皮笑脸道。「啊、疼疼疼!」
手指被狠狠的捏住,我愤恨地看向一旁的家伙。
「…………」
母亲不耐烦地撇着嘴,将双手抱在胸前。
「我一点都不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喔,收拾好就赶紧出发——」
她朝我们摆摆手,扭过身便向玄关的方向走。哥哥见状也跟了上去,顺手拎起客厅沙发上的包。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还在卧室里放着,一下子便慌了手脚。
「诶,等、等我一下啦…!!」
◇
(Imouto's Side)
母亲开着我们从小坐到大的那辆小轿车前往沢丁,哥哥和我则坐在后排聊天。
讲累之后,我们又猜拳分掉一盒杯装冰淇淋。这样很快消磨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刚下车,当我还在为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而感到快活时,哥哥已经远远看到了外婆的身影,迈着步子跑去了。我和母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快来吧,白理——」
放开握着哥哥的那双手,身着深青色薄毛衣的外婆笑脸盈盈的走近我,她的眼睛因年老而松弛下来的肌肉眯成一道缝。
我有些羞赧地弯起眉角,任她牵住我。
跟紧两人向面前略有年代感的院子走去——这里便是哥哥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了。虽然自己也来过不少次,可事到如今还是会不由得感叹。
院子在几年前翻新过,深棕色的木格栅内,石板路平整地铺到玄关前。路旁种着低矮的绿植,靠近墙根的地方立着一盏户外灯。至于房子本身,整体上则是和洋折中的风格。
它的主体是沉稳的木色,线条显得利落干净,屋顶下沿露出一小段真壁式的横梁。朝南的外廊很宽敞,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木几——上面搁着一个插着秋海棠的小玻璃瓶作为装饰。
母亲一手安排下的翻新,让曾经的院子变得漂亮得过于显眼,甚至与周围的环境有些不相称了。
不过这样费力气与经费的事情,也仅限于院子和房子的一部分外立面,屋子的内部装潢还是原来的老物件。
或许是因为在乡下,这栋建筑有着相当恐怖的占地面积——至少对比我们在枫松的房子是这样。
我换下鞋子,同外婆走进屋内。几处地板被踩过时还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等我们都安顿好,母亲和外婆便滔滔不绝的叙起旧来。一旁搬来榻榻米的哥哥也时不时掺和上两句。
我坐在一旁,正觉得有些被冷落,突然觉得脚踝痒痒的。
「咦…?」
我低下头,发现一只浅棕色的生物正拿舌头舔舐着我。
「哇啊——!!!」
我顿时被吓得跳起,不顾体面的向哥哥跑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呢~」外婆面不改色道。
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
它穷追不舍,跟着我在哥哥身边绕圈子。
「咦,家里来新成员了喔?」
即便是好几个月才会来上一趟的沢丁,在哥哥眼里仍是自己永远不变的家。
真是的,明明上次来还没有狗呢。外婆觉得孤单,所以干脆养起宠物了吗?
为了躲开穷追不舍的家伙,我继续在哥哥身边绕圈子,时不时双手攥紧哥哥的外套。
可这条狗就像是被我激起了兴致一样,我越是企图躲开,它就越是死追。
「动物总是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它的那个人呢……话说它叫什么?」
哥哥丝毫没有帮我一下的打算,朝外婆问道。
「狗子。」
咦,这是什么新颖的取名方式。
「狗、狗子…?这就是名字吗?」
看来哥哥和我一样对这个名字感到惊讶。
「没错~」
「啊~谁取的名字?」
「当然是我啊——」外婆自豪地挺了挺腰。
「怎么样?很容易让人记住它吧。」
不得不承认,这点倒是真的。
哥哥和母亲交换眼神,尴尬的笑了笑。
「……好啦,狗子、坐下——狗子!」
见我一直在身边烦个不停,哥哥也开始不耐烦了,连对着狗子喊道。
可毕竟是生人,狗子丝毫没有要搭理哥哥的意思,仍一股劲的追着我。我求你放我一马好不好。
「啊哇哇——哥哥救我!」
狗子已经学会和我反绕了。我连忙表现出一副怯懦的样子,疯狂向哥哥示弱。
「喂,狗子——哦哟…好疼。」
哥哥俯下身子,伸手就打算凭蛮力控制住狗子,可狗子终究没听话到那种程度,稍微一扭身子便躲开了。
它的尾巴甩动着,跑掉时“啪”的一下,不偏不倚拍到了哥哥手背上。
「这家伙的尾巴这么硬喔!?」
「快一点啦——!」
呼吸已经急促起来,我拉长语调催促哥哥。
「真是的,平常也没见它这个样子过呢…」
外婆嘀咕道,满脸想来帮忙却又无能为力的苦闷。母亲在旁边也只是笑笑,完全没有做出什么的打算。
「哎……谁叫你一开始跑掉的,连最起码的常识都没有吗?」
哥哥疾声厉色道。都这个时候还要怪我啊…
「因为、之前被追过、就会害怕,害怕、就会想跑啊,我有什么办法!」
我趁着躲避的间隙,朝哥哥喊道。
「好了,白理…站着别动。」
「怎么可能站——」
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狗子扑上来啊。我原本打算这么说。
「噫!」
可在我完全讲出口前,哥哥一下子把我抱了起来。我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还有这边。」
哥哥嘟囔着,用力向上一扔,连同我的双腿也给托了起来。我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完全脱离了地面。
「好啦好啦、过去!」
狗子不依不饶的凑上去,两只前爪搭在哥哥大腿上,试图够到我。哥哥见状,使劲的把我向上举。
「……好沉啊……怎么这么重!」
碍于外婆和母亲都在场,我强忍住开口说他的冲动,只得悻悻道。
「哥哥…该多锻炼身体了哦?」
结果,狗子似乎是意识到了现状,竟不再扑过来。
它哼了两声,委屈巴巴地走到一边,随后蜷缩着闭上眼睛,看起来是打算睡觉了。
见此情景,我和哥哥齐声松了口气。
一旁的外婆咯咯地笑个不停,她宠溺地堆起眼角,对我们两个说道。
「呀~关系真好。」
「你们两个——就像在谈恋爱呢~」
啥啥啥?虽然我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啦但这真的是可以开的玩笑吗?
我连忙瞥向母亲。她正嚼着我带的零食,满是无奈的白了我一眼。
「嘿嘿~是哥哥先告白的哦?」
于是我也顺着外婆的话,朝她咧起嘴角。殊不知,自己此时还在哥哥的手臂上,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哎。」
话刚说完,哥哥便猛地把手松开。
「呜哇!!」
随之而来的,我踉跄着落了地,险些就要摔倒。
话说真的合适吗!哥哥?就不怕真的把我摔倒吗!
我怒目圆睁,不停地挡在哥哥面前以作抗议。
可是,我并未注意到的是,一旁本该睡着的狗子在听到刚才那声动静后,立刻睁开了眼——
「诶、诶诶诶…!!?」
◇
(Imouto's Side)
吃过午饭后,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张较大的木质矮桌旁聊天。
虽说我也坐在这里,可实际上却并未说几句话。毕竟我本身就与外婆不太熟,更何况以母亲展开的讨论为中心的、各种大人的话题,实在是让我提不起兴趣。
唯一能聊上几句的哥哥,也在忙着与外婆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老式笑话。
至于狗子…啊,结果我还是妥协了。
此刻狗子正一动不动的趴在我的大腿上,我小心翼翼的、只敢用手轻轻抚过他背部柔顺的毛发。
话说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腿一动不动太久,已经隐约有些发麻,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保持着小幅度的动作,生怕什么时候惊到了狗子。
即便这样,我还是怀着那种略有害怕、但又忍不住好奇的儿童心理,用手来回抚摸着狗子。
当然狗子期间并没有舔来舔去,居然真的老老实实窝在这里就是了。
「喂~」
哥哥瞥向我这里,忍不住偷笑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咦,什么表情?」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模样。
「那个不重要啦,重点是,我已经完全驯服了狗子哦?」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狗子的头以表示强势。
「哦——真棒真棒。」
哥哥毫无感情的敷衍着,起身分别看了看外婆和母亲。
「我带白理出去逛一逛,做烤肉前回来吧?」
「去吧。」母亲应声道。
「要小心哦,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外婆也跟着答道。
「是,您放心吧。」
哥哥给两位长辈打完招呼,披上外套便往屋外走。
「……嗯?」
见我迟迟不动、仍坐在原地,哥哥催促道。
「走啦白理,快点。」
啊,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起来啦,只是狗子它…
「呃,等下……再等一下就好!」
如果我贸然起来的话,趴在我腿上的狗子想必会一整个翻倒。虽然摔不着它是肯定的,但万一它急眼岂不是麻烦了?
我努力用手把狗子向外推,可它扭了扭身子,不肯下来。
……事已至此,我向哥哥投以求助的目光。
他扬起一抹坏笑,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总之你赶紧跟上来哦。」
哥哥故作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便从门框那里消失了。
「你先……起来一下、啊——」
我缓缓起身,同时双手把狗子往外推,狗子不出意料的翻了一圈,从地上滚着爬了起来。
「呜……」
狗子眼巴巴看着我,发出沮丧的哼叫声。
拜托别这样…我也很委屈好不好。
「对不起……我先出去一下哦。」
不知怀着何种心情,我对着狗子小声嘀咕道。
◇
(Imouto's Side)
「好累喔——哥哥~」
我死死拖住哥哥的一条胳膊,整个上半身疲惫的弯下去。
由于沢丁相对靠北的地理位置,下午一两点出门完全不觉得太阳会很晒。反倒是给这里十月份就早早到来的冷气添了一抹温暖。
「别扯袖子啊,能不能好好走路。」
「我要累死了——嘛!」
外婆家离城市有一小段距离,大概是分外怀念儿时生活的地方、外加人流稀少,哥哥饶有兴致地领着我走了好久。
期间即便我表现得有些爱搭不理,他也滔滔不绝地讲着有关沢丁的事情。
虽然对走了太久这件事本身有些烦躁,但我并不讨厌这段时间。
能不用担心被熟人看到的挽上哥哥臂膀,肆无忌惮的拉高声音,属实是平日里难得的体验。
………………
大概十分钟前。
吃完烤番薯走在河堤道旁的我们,遇到一个老爷爷在钓小龙虾。
「哦~年轻人!来帮老头子我看一会儿!」
毫不客套地撂下这句话,那位爷爷便掏出手机,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
我和哥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哥哥……竟然真的坐下开始钓了!
「你、你居然会钓鱼啊!」
「虽然很想逞强…但事实是我并不会,总之死马当活马医了。」
「哎,没意思。」
可几分钟后,哥哥竟真的钓上了一只小龙虾。
「哈!?」
哥哥似乎想强装一波,于是面无表情的把钓竿还给了那位老爷爷。
「哦,太小了,放回去吧。」
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把虾扔回河里了。
「呜哇……!!!」
好可惜…明明还没来得及拍张照。
………………
「那就休息一下吧。」
哥哥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只见他指了指前面石板路旁的一个长椅。
「来啦~」
我小跑过去,一下子瘫坐在长椅一端。
「呜哇——好累好累,要是有饮料就好了…」
「……看我干什么。」
哥哥默默转过身去,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
「你也坐下呗。」
我奋力伸长胳膊够到哥哥,用指尖戳了戳他。
「不,你歇够了就叫我一声——」
「诶,你这样还让不让我好好休息了…嫌椅子落灰太多的话,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坐我腿上哦?快来快来~」
「哼哼。」
哥哥嫌弃似的冷笑了一声,转身向一旁走去。这种反应还真是让人伤心。
十月的柳叶,已经没了春夏时那种柔嫩的绿意。阵阵微风吹过,枝条整片地摇着,发出细碎而沙哑的响声,带来淡淡的草腥和树叶味。
我望向远处平静的湖面,似乎独有风贴过去的时候,它才会皱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波纹。从岸边慢慢推出去,又在半路渐渐散掉。
如果不是困扰于蚊虫的话,说不定我还蛮喜欢沢丁的呢。我这样思索着,扭头寻找起哥哥。
果然…还是不坐太久了吧。
刚打算起身,突然看到哥哥走到我面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嗯?」
「柳条啊~这个时候还能编起来吗?」
他举起手中花环状的一束柳条,似乎暗自激动着。
「呜哇,不过感觉很干瘪,而且光秃秃的……好丑。」
「咦,怎么这样…亏我找了几根叶子多的——」
柳树枝条已经木质化的十月,再怎么寻找也难以攀比得上春天编的柳条花环了。
「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外婆经常编这个给我呢。」
哥哥泛起欢喜的笑容,欣慰地对我讲道。
「据说夏天把这个戴在头上,就不用担心被马蜂蜇了——」
「咦?有这种神奇的功效喔,从来没听过。」
「嘛,实际上并不会有奇效。只是有这么一种说法而已,不过也没关系~」
他迈开步子走到我面前,几乎是要撞上的距离。
「停、等下!」
「好啦别乱动。」
听到哥哥这么说,我只好放下打算阻拦的手。
哥哥把柳环轻轻放在我的头顶,左右调了调位置。一阵痒痒的感觉袭来,脑袋隐约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咕…虽说不是花环,但不知为何还是有些让人害臊。
我强行压下耳根的灼热,抬头细声问道。
「怎么样?」
「啊…」哥哥露出苦闷的表情。
「这个、果然很丑。」
毫不顾虑的讲出来了!明明是你自己编的好不好!
「说的是柳环对吧!」
「不,就是你戴上之后给人的感受。」
「是喔。」我伸手就要把它取下来。
「停停停、别摘,别摘…就当是我错了,好不容易体验这一次,就多戴会儿呗。」
「你要是嫌弃的把它扔掉,哥哥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喔。」
既然这么想,一开始就给我嘴甜一点啊。
「那——帮我捶捶腿就原谅你。」
见我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哥哥选择把任性的我留在这里,转身向我不熟悉的地方走去——
「喂、别走啊!」
顶着酸胀的小腿,我起身呼喊道。
◇
(Onii-chan's Side)
「呐——哥哥…就算是生日也不可以不考虑妹妹的感受喔……」
身后拽着我袖口的白理拖长绵软的声音,对我耷拉起脸。
已经拉着白理走了一下午…此刻虽算不上日落,可也到了阳光逐渐黯淡下来的时间了。总之想带白理去的地方都大致走了个遍,现在也差不多该见好就收了。
想到这里,我故作不快的清了清嗓子。
「怎么着,还要我背你啊。」
「——要!」
刚说完,白理的表情便笃定起来。
不过,我早就料到白理会这么说,她只是图个嘴快罢了。这就是白理的顽劣之处。
我停下脚步,弓腰放低了身子。
「你、你真来呀?」
「拘谨什么。说的跟你很不情愿一样,再不过来就没机会了哦?」
倘若是周围没人的情况下,再听我这么一说,想必白理不会拒绝——
正当我这么推断时,她果不其然的爬了上来。
我连续抖了好几下身子,给白理调整好位置。
「要走了哦。」
「嗯。」白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诶、呃……」
是不舒服吗?总觉得白理的身体好僵硬。
…………
背着白理走了一段路后,身体也渐渐适应了她的重量,我的步伐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背上的白理来回摆起小腿,连我也被迫变得一晃一晃的。
「安分一点。」
「诶~不要啦。哥哥、已经觉得累了吗?」
「我可是连同你的那一份也走了啊。」
「嘿嘿。」
「笑什么……喂!」
白理突然用手在我头上揉来揉去,把我的头发整的乱糟糟的。
「你这家伙…不知道鲻鱼头很难打理吗?!」
「我警告你喔,累了就给我老实点,要不然就下来。」
「嘿嘿~我当然知道难打理,所以才要趁着哥哥难得不能还手的机会下手~」
不能还手?看来白理还没搞懂局势呢。
「捏捏捏!」
「——哇!!」
我双手同时发力,狠狠的捏起白理搭在我手上的腿。
「哈啊、痒死了、打住——!」
这招似乎格外有用,背上的白理到处乱晃,拼命挣扎起来。不过我并不打算停手——算上早上的事情,这次一并教训了吧。
「哈、别挠了、你个变态!变态哥哥!!」
「啊呀?以为这样就能恐吓到我吗,我家妹妹还真是纯情呢~」
「放心吧,在你认错之前,我是不会停手的。」
说着,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STOP——STOP!!!」
白理一边叫唤着,一边奋力左右摆起身子。
似乎是为了不在挣扎的过程中掉下去,她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肩头。
「错了没?」
「宁死、不屈!」
「你还真是顽固的要死呢,呃!」
白理的胳膊一下子滑到我脖子那里,狠狠勒住我的喉咙。
「白理、咳、白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向白理示意。
「啊啊——!」
可她似乎完全不打算理会我的求救,仍一股脑的在我耳边喊着。
看来这家伙打算借着不小心的名号将我就地裸绞了。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绝望,干脆放弃了思考,同白理一起被晃的晕头转向。
「咦惹——!哥哥!看路啊!!」
可我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唯一一个保持平衡的人。踉跄了几步后,我很快带着白理向路边冲去——
◇
(Imouto's Side)
「继续——」
「……我知道了。」
坐在院子里一处大空地的椅子上,身后的哥哥正不得不恭敬的给我揉着肩颈,而母亲则在不远处的一边搭着烧烤架。
至于为何会这样——事回刚才,哥哥不小心撞在了墙上,而在他背上的我则成了主要承伤。
虽然一开始是我主动折腾起来的,并且那一下实际上也没撞多疼就是了——但只要我一直喊疼,哥哥就不得不继续捏下去。
「哈、对了,就是这个~」
「哥哥你适合去干推拿呢——」
我哂笑着,露出大获全胜的神情。
「你看,我一开始就说这家伙没撞住吧——」
哥哥当即撤远几步,朝母亲的方向控诉道。
「好啦,等弄完帮我也捏捏哦?」
母亲完全不在意我们两人间无聊的争执,头也不扭的继续调整着烤架,让它更稳当一点。
等到各种工具和食材都准备好后,天色也已经来到夕阳西下的模样了。
外婆由于年事已高,不习惯吃烤肉这种有些油腻的食物作为晚餐。因此,早在我们布置完之前,她就和家住附近的久世婆婆一同去跑药浴了。
我看向站在炭盆边、把剪好的烤肉一片片串起来的哥哥,隔着衣服确认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还在。
这是等下要用到的重要道具——虽然加芥末这种事已经可以被沦为最低级的恶作剧手段之一,但我千加白理并不一样——提前做足了准备,要拿捏哥哥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用酱油、味醂和苹果泥搅在一起,配出三小碟偏甜口的调料,接着洗净生菜,看着哥哥烤着不同的肉。
深红的牛肩里脊边缘带着一线乳白的霜,拌过的鸡腿肉被染成淡淡的浅茶色。哥哥把肉片在烤网上轻轻一贴,肉的边缘便立刻卷起来,油花慢慢泛成焦黄色。
卷心菜被切成细丝,堆在桌上的一只大陶碗里,浸过冰水后支棱得又脆又挺。洋葱切成厚圈,颜色白里透紫。
夹了小半碗肉片,哥哥的烤串也陆续开始摆上桌了。
我用筷子把它们从签子上扯下,统一堆在碗里,再把剔净的签子递回给哥哥。接着捏起一前生菜,铺在手心,把烤肉均匀的沾满调料,放在生菜上,很快便卷好一块“肉包菜”。
这份是正常的,然后——
做第二份时,我刻意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哥哥。不做掩饰、但尽可能迅速地从桌上夹了几块肉,挤上大量芥末包好。从外观上看,两份几乎没有区别。
我回过头瞥向哥哥,发现他连忙收回目光,故作很忙的样子,拿起去籽切片的南瓜就要烤。
果然啊,动作幅度大一点的话就会被注意到。
我把两份肉包菜的开口朝下,压在碟子上,整齐的放在那里。这样,就不会因为芥末露出来而露馅了。
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见蔬菜和肉料理差不多齐全,哥哥灭了炭火,与母亲纷纷落座。
「咦,你竟然没有提前吃啊,真是少见。」
哥哥挪着凳子,顺口就损害起我的形象。
「白理这是在等着哥哥呢,对吧?」
「她才不会因为我过生日就等我,该说是——」
「——好啦!多说无益,哥哥来尝尝我做的肉包菜!」
「明明是菜把肉包起来…为什么要叫肉包菜,你是山袋还是高地马场那边的喔?」
「你这不是明白嘛。」我笑了笑。
「虽然没有蛋糕…但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我拿起事先用硬纸板折好的皇冠形生日帽,起身稳稳放在哥哥头顶。
「折太小了呢…?」母亲忍俊不禁道。
「咦,原来是白理自己折的吗?」
「没有商家会出售这么简陋的生日帽啦,哥哥。」
「这样啊,我是觉得白理笨手笨脚的折不出这种东西…喂、我开个玩笑——」
我伸手就要把帽子从他头上抢回来。这家伙…今天偏要和我对着干啊,真是得意忘形。
不过请放心,很快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我看向正调整着刘海位置的哥哥,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再不吃就要放凉了,来——张嘴。」
我拿起正常的那块肉包菜,向哥哥嘴边送去。
「…你是不是还没洗手。」
「吵死了!快吃——诶、等下。」
我故作惊讶,犹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块菜包肉放下,随后站起身来,跑向放在露台那里的包。
很快,我提着三瓶饮料回到位置上。
「啊呀,是汽水啊…」
母亲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陪哥哥过生日喝一次没什么啦。」
「你不要拿我当挡箭牌哦。」
这样打着趣,我趁机瞄了一眼原本偷偷记在心里的肉包菜的位置——看上去…被动过了。
呵呵呵,真是大意呢,哥哥?
我强忍笑意,维持着无事发生的表情。
没错!事先露出破绽,让哥哥看到我挤芥末的过程,在一开始投喂的时候先给出正常的那一份,然后再不经意间给哥哥创造出可以调换两份肉包菜的时机。
这么一来,哥哥自认为的防守,反倒是把加了芥末的那一份给换了过来。
我用筷子夹起那份肉包菜,又一次做出投喂的动作。哥哥果不其然配合的张开了嘴。
这次——是我赢了,哥哥。
看着哥哥把它一整个吃掉,咀嚼起来,我默默埋下头。
再嚼两下就宣布胜利吧——
随着哥哥有那么一瞬把眉头皱在一起,露出难看的表情,我再也压不住嘴角,把自己的那份塞进嘴里,享用起自己的胜利果实。
「!?」
然而,没嚼两下,一股强烈的辛辣便直冲鼻腔。
为此震惊着,眼角却止不住的挤出痛苦的眼泪。
我不信邪的抬起头,隐约窥见哥哥一抹猖狂的邪笑。
他放下挡着面庞的手,对我做出“嘘”的手势——
「真是自以为是呢——白理。」
◇
(Imouto's Side)
当天晚上,虽然有多余的客房,但在我的再三执拗下,母亲还是同意了我睡在哥哥的房间里。
在榻榻米上铺好两张床褥后,我和哥哥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旁,各自敲着自己的智能手机。
「不要踢我了…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我的脚很冷嘛,话说这里的夜晚比枫松凉太多了吧?」
「别那么矫情,冷的话就坐被子里玩去。」
「诶,我不要。」
「…………」
哥哥从智能手机里抬起头,扫了我一眼。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嗯?你刚才讲什么?」
「你绝对听清了吧,少装聋。」
我故意把视线黏回手机屏幕,嘴里敷衍道。
「哎,一年又来不了这里几次,哥哥就不要讲这些扫兴的话啦~有这个闲心,不如去给外婆捏捏肩膀。」
「不是啊,我的手法就真的有这么厉害?」
「没错,很有劲。虽然一开始捏的有点疼就是了,不过很快就能放松下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莫名骄傲起来。
「可惜哥哥永远也就体验不到这种感觉了~」
「呵呵呵,那还真是亏了呢,这么多次都没收你费用。」
「——以后也要继续给我捏肩膀哦?」
「…………」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在房间里来回扫荡着。
「我没说不给你捏。」
「但在那之前——先把生日礼物给我,怎么样?」
「……咦?」
老实说,虽然已经准备了,但我还真忘了这事,对不起。
「诶、怎么?」
不过现在直接拿出来的话,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很快反应过来,用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得意洋洋地捧住面颊。
「啊呀啊呀,哥哥莫非是那种生日当天收不到妹妹礼物,就会独自伤心失落好久的那种人?」
「已经是晚上了——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哥哥总算忍不住开口了嘛?莫非已经隐隐期待一整天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接下来,我刻意收起笑容,摆出一张冷脸。
「其实我什么都没准备喔。」
「是嘛?哈哈。」
「……」
「…………」
「你是认真的,对吧…?」
「演技超拙劣的哦?哥哥。」
「哥哥求求我,我就认真回答你哦?」
到此为止、我想已经足够了,要是真把他惹毛了可就不好了。
我站起身,跑到放在屋子另一侧的背包那里翻找起来,很快从包里的礼品袋里取出一个盒子。
「哇哦,婚戒吗?我不会收下这个的。」
「咦,好恶。话说你就是想听我说这个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咦、这点也好恶。」
「……这话还轮不到你说。」
「承认吧哥哥,你就是个没什么事就会蹦两句没营养的话来骚扰别人的家伙。我很担心哥哥在外面能不能维持住自己的人设哦……」
「喂、在辛苦打工给你零花钱用的哥哥生日当天说出这种人身攻击的话,你到底没有一点良心了?还有我在外面根本不会开这种玩笑。」
「哦……那就是只会在家里骚扰妹妹的变——」
「——停。你先坐下,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见哥哥杀意愈发浓烈,我连忙见好就收,及时打住了话题。
「好啦,快看看礼物~」
我打开礼物盒,露出里面的手链。
「哦、哦?这个是——」
「哥哥还记得约会那天吗?我的灵感就来自于那个,因为当天的克莱因蓝手链——我觉得很适合哥哥,所以自己试着做了这串。」
「这样啊…所以才会量手腕啊……」
啊,这点其实没用上就是了。
「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不知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那颗月光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吸睛。
似乎是被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哥哥突然露出真切的浅笑。
他把手链戴在左手手腕处,才朝我缓缓开口。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回答,我都很喜欢呢。」
「是嘛…」
闻言,我也难以克制的扬起同样的表情,腼腆的笑了。
「真是太好了…那么,生日快乐——哥哥。」
◇
(Another Side)
…………
夜里,屋外的虫子不再像暑假到这里时的那般喧闹,可仍有几分风驶过林叶的窸窣声传来,是住在枫松不常听到的。
沉在柔和的月光与沢丁独有的那种宁静祥和里,白理一点点地挪动着床褥,最终还是和夏和并在了一起。
隔着两张不算薄的被子,白理用手戳了戳她身边的家伙——
「…………」
可是,似乎是已经闹了一整天,夏和已经没有力气继续陪白理折腾了。好在即便如此,他仍做好觉悟般翻过身,面朝着白理。
「嘻嘻……」
夏和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与他有着同样银灰色眼睛的人,会在今天格外吵闹。
明明侧躺在那里,任由凌乱的短发不体面的盖住了自己将近半边的脸,可夏和并不在乎这点。
对于白理来说,或许也只是顺从了自己当下的心情。她怀着蠢蠢欲动的坏心思,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开了口。
「晚安~」
「嗯?嗯。」
夏和呆呆的看着她,并不明白一句简单的睡前问候为何需要这种语气。
但见白理仍死死盯着自己,他也很快明白了现在的氛围,自己先打趣道。
「需要我给你晚安吻么?」
「如果哥哥这么问的话,我大概率会同意哦?」
面对夏和的玩笑话,白理丝毫不打算让步。然而虽这么说道,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有如蜻蜓点水般试探着。
倘若不是一如既往的坏心思作祟,恐怕自己连话都不能好好说出口吧。即便是晚上,白理依然对这种面对面的宁静感到些许奇怪的怯懦。
「那么还是不问了吧。」
果不其然,听到夏和这样回答,白理反倒松了口气。毕竟这才是她眼中的夏和、是平日里的哥哥啊。
可是,明明这样才能放松下来,却又在深处燃起一些不甘。这就是为什么白理总觉得自己贪心不已。
因此,白理还是带着那种寂寞的语气嘟囔起来。
「真是的,分别是哥哥先开口的。你看啊,如果哥哥还没有接过吻的话…我也没有——」
听着白理意图明确的抱怨,夏和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明知道会被一口回绝,还要装作大胆的样子,已经装作大胆地开了口,却又不敢明确的向哥哥撒娇。
或者说,这就是白理自己的撒娇方式吗?夏和突然想道。
「不是说晚安吻吗,白理?」
不假思索的,面对眼前一头银灰色短发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小巧可爱的生物,夏和也想捉弄回去。
「这个…差不多的吧?」
可是,自己已经很累了,已经没有再陪白理拉扯下去的劲头了。
夏和心想,既然是自己生日的话,就顺从着已经疲倦的身体,坦率地宠溺一下为自己准备礼物的妹妹吧。
他向前靠近几分,在白理的脸颊落上一吻。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哦。」
夏和直勾勾的看着白理的眼睛,直到对方的目光率先移开。
「啊…不用谢……」
「嗯,晚安。」
见夏和翻过身去,白理愣神许久,独自凝望着窗户外闪烁的光芒。
她想,哥哥很多时候拿自己也没办法吧。
如果是和普通的恋人交往,也不会轻易的到达这种程度,可是自己却以这种卑劣的手段,一步步索取着哥哥对自己的包容。
不过……也好啦。
白理暗自祈祷着,总算闭上眼睛。
她捏着被子,胸口突然涌起些许想要哭泣的沉闷。
◇
(Imouto's Side)
那种沉重仍未完全褪去,天却似乎已经亮了。
我忽然意识到有人正在拽我的被角,不觉微微眯开眼晴。尽管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我依然辨认出了那是哥哥。
「已经不早了——快起来。」
「周末就应该赖床啊……别打扰我…」
我一把把掀开的被子重新拉了回来,翻了翻身。
「好啦——赶紧起。」
哥哥不死心的提起我的一只手,仿佛是想强行把我拉起来。
「就算你把我在地上拖来拖去我也不会起的喔…」
「谁要那样?衣服脏了又不是你负责洗。话说你到底起不起床。」
「……嗯哼。不起。」
「不起喔…这可是你说的。」
「就不,你要怎样。」
正当我整个脑袋埋在枕头上顶嘴时,指尖突然传来源源不断的痒痒的感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温暖与柔软的触感。
「噫?!!」
我猛地翻过身看向哥哥,发现他正把我的手指含在嘴里舔舐着。
「哈、为什么啊!?」
「哥哥你的洁癖因子跑、跑到哪里去了…哈啊?」
即便我这么说,哥哥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喂、等下…」
呼吸逐渐急切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伴随着愈发真切的、被舔舐的感觉涌入大脑,我只觉得眼前一片亮光——
……咦?
下一刻,偌大一只狗子出现在我眼前,正吐着舌头看着我。
是狗子啊……诶?
我看了看狗子旁边,是我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半条胳膊——那只在外面的手的指尖,正湿漉漉的晾在那里。
狗子似乎还没玩够,下一刻就要冲到我脸上来——
「哇啊!!!!!」
脑袋搞清楚现状后,我大声叫了出来。
「喊你个头啊!」
哥哥的手刃即刻从旁边落在了我身上。
「我、我梦见你变成狗了——还有狗、狗子怎么进来的啊!」
「我哪知道,赶出去不就好了吗!」
哥哥一边说,一边把半边头蒙进被子里。
「吵死了…」
我看着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我醒了,那哥哥也别想着再安分睡了——」
正当我摩拳擦掌打算动手时,屋子的推拉门倏然被“砰”的推开——只见母亲正气鼓鼓的站在门口,双手叉腰道。
「已经要中午了——你们两个,还不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