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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ii-chan's Side)
天空灰蒙蒙一片,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还没有完全亮起的窗外。清晨的寒气钻进房间,在脚边掀起阵阵凉意。
今天……醒的好早啊。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明明身体还很疲倦,意识却抢先一步醒了过来。躯体的麻木让我打算倒头重睡,可是一直盯到双眼干涩,也没有继续休息的欲望了。
我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决定还是早些起来。
洗过漱后,正想要泡个茶清醒一下。我来到一楼,却看到白理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一条腿踩在椅子上,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显得格外慵懒。这家伙也醒的这么早啊。
我来到厨房等候着,水烧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早晨惹的人耳朵发痒。我往茶壶里放了两勺煎茶,等水稍稍降温再倒进去。
那边的白理——还在捏着烤吐司往嘴里塞,腮帮满满的鼓起来,不停咀嚼着,完全没有很在意我过来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作多情…可是昨晚明明发生了那种事……难道不去在意才是正常的心态吗?我不禁怀疑起自己。
但——其实,我并不为白理做出的事情感到后悔。
至于后来崩溃跑开,也只是出于害怕自己会不受控制,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个时候的我,到底有把自己当作哥哥吗?
而现在的我,又要贴着这个标签回避多少问题呢?
某种事物已经有所归属了,有如一开始就注定了轨迹。
所以我想,既然白理都这样了,自己现在不应该想得太多才对。
「早安——哥哥。」
白理松垮地耷拉着头,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
「啊、早上好…白理。」
我一边倒茶,一边抬头看向她。
柔软的颈窝、单薄的肩膀,睡衣遮盖住一半的白皙的大腿下面,踝骨微微向外凸起。
白理……果然好可爱啊,咦?
一股让人发痛的炽热从我的虎口传来。
「呜哇、哇哇哇!」
茶水从壶嘴溢出来,蔓延到我的手背上。我连忙松手擦干,不停甩着胳膊降温。
「……哥哥?」
白理蹙起眉头,向我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不小心倒太多了,没事没事…」
简单利落的拿抹布收拾好台面,我洗净双手,也一同坐到餐桌前。
「早上只吃这个没问题吗?」
「我能起来就不错了,而且…没什么胃口。」
白理边吃边嘟囔着,自始至终都眯着眼睛。
「嗯…我知道了。」
说道没胃口这点我也差不多。虽然起得很早,但精神并不是很饱满,只想吃些清淡的,填饱肚子就够了。
「你也吃吧——」
「嗯。」
我接过白理推过来的盘子,拿起一块烤吐司就咬下。嗯……真不错。
薄而酥松的脆壳带着烘烤后淡淡的焦甜,里面的面包还是普通的奶香味。
原味空口吃的话,咸淡平衡得刚刚好,烤过之后糖分被激发出来,带有些许自然回甘。如果再抹上黄油,还不喝点什么的话,恐怕要不了几口就会觉得腻了吧。
不错嘛白理,明明平时不吃早餐,还做得这么漂亮——
享受着这样平淡的美味,我刚想抬起头夸夸她,突然看到白理一整对耳朵都烧的通红。
「咳、咳!!」
啥、啥啥啥?发生什么了这是……我没做什么吧?
险些噎住,我努力伸长脖子,往下咽了一大口。
「诶?」
看样子,白理也注意到我的反应了。
她疯狂捏着吐司的边边,巴不得把头扎进盘子里。
虽然脸被头发挡着,看不到表情,但是——原来真的会害羞到这种程度啊……?
「哥哥,那个…先别往我这儿看呗。」
「哦、哦,我知道了。」
白理!这不是很在意嘛!刚才原来是因为还没睡醒吗!?
我反复做着深呼吸,让自己保持着原有的状态。
心平气和——就是这样子——
「…………」
话说,我的耳朵应该不红吧?
………………
之后的几天,白理和我一直维持着这样奇怪的氛围与距离感。
每次都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时,白理就已经害臊到要跑掉了。如果母亲在旁边就更糟糕了,次次都让我冒一身冷汗。
毕竟…倘若母亲突然问我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根本是有理也说不清啊。完全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虽然仔细想想那件事本身就很不一般……
然而,就在周二早晨,早早起来的白理态度忽然来了个大转弯。
与其说是改变,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最开始和我的相处模式,各种近来没有出现过的坏心眼接踵而至。
我不由得担心,这是否是某种不好的征兆。
还是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别的大事,对她来说可以盖过先前的各种事情?
过了当晚,来到周三白天,白理依然是那个样子。
我忧心忡忡地打开手机,忍不住在聊天框里敲着各种消息。
真的没问题吗?
想说的话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了?
我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呢?
各种困惑夹杂着担忧,萦绕在敲击键盘的指尖。
我甚至倏然萌生荒唐的念头——白理是不是有了新的情愫,她已经放弃了对我的那种执念……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思。
我对白理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我一直把她当作需要保护的对象,但白理已经在很多方面已经超越了我。
她比我更早面对自己的感情,比我更勇敢地表达。
可对我来说,我擅自推开白理,到底是出于责任,还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欲望呢?这样的犹豫,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怕自己承担风险呢?
假如时过境迁,我终究要面临那个自己畏惧着的结果——那样的结果,真的比现在、让白理独自痛苦却得不到回应更加糟糕吗?
当我还回答不了自己的那些问题时,无论白理最后走向哪里,我都必须做出对应的觉悟——
………………
完成了今天的全部课业,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卧室,一手拍亮台灯。
指尖传来略带粗糙的扎实手感,似乎有什么东西的一角正压在台灯下。
我扭头望去,一个浅米色的信封赫然映入眼帘。
信封的正面写着几个字——那是白理的笔迹。
“致——夏和”
揣着一颗被吓到的心灵,我缓缓取出里面的信纸,描摹起纸上某些不容辩驳的痕迹。
「……………………」
“致我亲爱的哥哥——千加夏和:
你好呀!哥哥——
看到这封信的你可能会很疑惑,但请不要担心!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我没有离家出走,不只是在离家出走的时候才会留下信封的。哥哥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就在自己的卧室里隐隐不安吧?因此请不要在意我,我希望哥哥能好好看下去——最好的话,请不要在脑海里想象我说出这些话的样子!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写信。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看起来头疼,写着也很费时间。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写完前半句,后面想要说什么就忘了。可是,多亏了信是可以中断的。迟疑过后,如果再想起什么,还可以接着写下去。
更重要的是,如果要让我和哥哥当面讲出这些言语的话,我会忍不住收敛的——脑袋不仅会因为难为情而乱作一团,就连嘴里的话都会随着哥哥的反应来不断调整。这么一来,心底真正想要诉说出来的话语,就没办法好好传达了吧。
我啊——最喜欢哥哥了,就是哥哥——我的哥哥,千加夏和。请不要露出奇怪的表情!虽然看不到哥哥的反应,但我是怀着更加害臊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
说起来,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这份心意的。印象从我的换牙期开始,哥哥就三番五次往我们这里跑。很抱歉我没有和哥哥第一次见面的印象了——那时的我总会想,自己每过一次生日,年龄都会变得更大,这样哥哥不就慢慢变成弟弟了吗?
可是,我并没有变得比哥哥更厉害。就连跑步的速度,也越来越跟不上。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和哥哥一起玩的那群孩子们。
我总是祈祷着,哥哥有一天会突然和他们闹掰——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就会更加频繁地来找我玩了吧?
再后来,稍微长大了一些。在那段漫长时间里的很多事情,哥哥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我一直害怕的那颗有毒的花椒树…哥哥在床边做鬼脸吓唬我、把堆好的雪人搬到院子里,还有管我叫作阴谋多(imouto),各种有意思的事情……那些都是我宝贵的回忆,都是哥哥陪我度过的、美好的童年。
我曾固执的认为,只要有了哥哥陪着我,自己就不用费尽心思找其他朋友了。可是,不会闹掰的家伙却总是要离开,要再等好久才会出现。
被抛下的恐惧,还有想要追上哥哥的渴求。
现在想想,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对哥哥产生依赖的吧。
后来,哥哥搬来枫松,性格上也有了好大好大的变化。虽然哥哥当时死死不肯告诉我,但我知道,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已故的父亲。没错吧?哥哥——
即便时至今日,我都不清楚那件事情的真相。可我清楚,哥哥在这件事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也正因如此,哥哥才会突然对我那么好吧。
被保护的心情,终于变得充盈起来。
那段时间,我偷偷给哥哥涂指甲油,哥哥送给了我第一份礼物——我一直都好好爱护着的、那件胸口印有小笑脸的t恤。后来我蹒跚学步,模仿着哥哥穿起素色简约风的衣服。
那段时间,哥哥很喜欢我的护发素呢,每次都要闻我出浴后的发顶。不过很抱歉欺骗了哥哥,那其实是被妈妈督促,不得不护理头发的,直到后来才慢慢成了习惯。
我还想谢谢哥哥,每次都会帮我处理掉排水口堆积的头发。
哥哥留起鲻鱼头的那年,我没办法再在学校里碰见哥哥了。考上北樱是当时为数不多让我畏惧、让我久久苦恼的事情——毕竟如果失败了,自己就没办法在高中继续碰到哥哥了。
好在我做到了。熬过一段小有艰难却斗志满满的时光,我成功踩着哥哥的步伐走进了北樱。
我偶尔会感慨,即便自己真的失败,每天还是能在家里与哥哥相见。可如今,我面临的却是枫松大学——果然是不一样了呢。
倘若我没能考进枫松,只身一人去了其他的城市,便不得不去再次面对曾经的那种分离吧。一月又一月,就那样渐行渐远……
就算能成功,即便一切都可以,那么当我们两人的大学生活都结束后,又会怎样呢?
对考学的人生节点感到迷茫与怯懦,自国中就不可避免的萌生了。在那之后,又被无数种人生的选择给遮蔽了双眼。
持有着忐忑惶恐的心,我却自始至终都认为,那只是对分离的一种恐惧。
如今想想,那其实是我对哥哥的依恋吧。直至与哥哥建立羁绊之前,这份依恋都一直困扰着我。
我一直都觉得,哥哥是个很了不起的哥哥。
因此,我也想要和哥哥一起努力,想要成为能和哥哥并肩行走的妹妹。
就在那段光景里,我学起了料理,发誓要给哥哥做出来好多好吃的饭。虽然一开始是单方面的逞能,但这份心愿竟然真的慢慢实现了。
如果没有哥哥,如果不是想要给哥哥……自己一定没有那样的动容吧。千加家的恩格尔系数增高了——但是,我真的很幸福呢。
谢谢哥哥,能让我眼中的料理变成如此美好的事物……
春去冬来,又一年的暑假来临了,哥哥意外打碎了我的小哒。
在那场夏天不断消失的尾声里,周围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敲打着我的身体。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凭借着这件事动了坏心思。
好害怕,好恶心……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原本为了让哥哥露出笑容的料理,倏然成了展示自己的道具…原本帮助哥哥分担压力的打工,又是什么时候化作了表现自己的场所呢?
我……我只是不想让这份心情埋在心底。想要触碰更多,渴望知晓更多,连同哥哥的悲喜都一并揉进身体里。
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哥哥的那条手链,也私自被我编进去一颗月光石——哥哥会知道那是恋人之石的意思吗?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内心深处的期待,如果哥哥知道的话就好了——就算哥哥问我,月光石还有健康的寓意,这些…我全部全部都准备好了。
分明是自己伸出来手,还要装作一副不小心的样子。倘若哥哥说我卑鄙,也不足为过吧。
渐渐的,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消解了。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爱恋,也多少明白这份心情的重量,甚至在罪恶下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想象——如果是哥哥的话…就算姓氏一样,也会被当做是夫妻之类的……假若世上拥有读心的魔法存在的话,或许我早就没有颜面站在哥哥身边了吧。
明明是个差劲至极的妹妹,却偏偏受到了更多的宠爱。明明自己已经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也让哥哥为难了许多;明明已经达到了普通恋人都会羡慕的亲昵,可那全部是通过“妹妹”这种卑劣的手段得到的。被哥哥纯粹看作血亲的我,得到这些肌肤之亲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渴求恋人之间深情的吻,只是不甘于埋没这份心意,让它被时间冲刷的残破不堪……我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向哥哥告白,可是就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旅行的那个夜晚,我就那样突然说出来了。
完全被情绪支配大脑…连什么准备都没有。
因此,被哥哥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我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可是身体和情感都不同意。我强行闭上眼睛,就这么陷入沉睡中,醒来,再次去迎接明日。
现在提及橘学姐会让哥哥触动吧,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是想让哥哥难过。一直瞒着哥哥的是,在跟踪哥哥之前,橘学姐先约我见了面。
她在尝试了解我,或许之前我做过的某些事情,早就已经妨碍到了哥哥和橘学姐的关系。
我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破坏了哥哥的人生……让橘学姐动摇,让哥哥在亲人与恋情之中做出选择。
哥哥,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可是,哥哥选择了我啊。
我好高兴……
没有忍耐住欣喜,身体不自觉地就和哥哥黏在一起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本能,我怀着这抹单纯的欢喜,在哥哥那里不停撒娇。
我本以为哥哥也有那种心情,可是哥哥后来说了很过分的话。那样的哥哥,一时竟让我有些恍惚。
我把自己藏在衣柜里,似乎这样就可以肆意哭泣。不用思考、不用在意,任由自己蜷身于一片漆黑。
我真的想要暂时躲开哥哥,但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来了。分明不想见到,却唯独他一人拥有着让我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力量。
我不知道哥哥在说些什么。愈是倾听、愈要哭泣,仿佛泪水忽然有了尽头。当情绪最终干涸在眼眶上,拉开衣柜,刺眼的光亮外面,还有哥哥温暖的怀抱在等待我。
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脱身了。
哥哥为外婆的离世流下眼泪,我独自站在全身镜前,暗自在脑海里想象着那抹转瞬即逝的色彩。
我也想要在哥哥的生命中,留下不可替代的重量。我想要把完整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倾泻给哥哥。
重新拾起记忆,在昏暗的卧室里醒过来。我望着窗外,对着没能看到的、短暂而绚烂的烟花而惋惜,心想着如果哥哥能享受已经很好了。
但是,哥哥没有丢下我——
好想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哥哥。
那些连我自己都忘了的事情,哥哥还惦记着。
我和哥哥,此刻不应该彼此牵着手,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眺望烟花吗?那样才是浪漫的氛围,哪怕只是偷偷感受,我大概也满足了。
结果,却是什么Locky的新口味……哪有恋人之间会变成这种氛围的啊。
真叫人失望。
可是,我依然觉得好开心……就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才是我的哥哥啊。
果然我是体会不到少女漫画里的那种浪漫啦。
好在…我已经拥有比那更加珍贵的事物了。
哥哥——仍然会是我的哥哥。
那样矛盾的情感该被称作什么呢?我想,自己再也不愿意装作坚强了。
结果是,擅自做了非常严重的事情呢……对不起。
虽然真的很害羞——这点我想哥哥最近也多少察觉到了。但一想到要把这些想法写成信交给哥哥,好像那些事情都已经翻篇了……抱歉!我并不是在逃避责任,如果哥哥可以原谅我的罪行的话——请向妹妹随意提出要求吧。
想说的话大概留到这里了,哥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第一,不准替我做决定。
第二,有事要告诉妹妹。
第三,我不想再因为哥哥哭了。
或许现在,我也该向哥哥履行这样的承诺了——
我一直喜欢着哥哥,这种心情并不会因为哥哥的拒绝而改变。我想成为哥哥的恋人,但是,哥哥答应我的是陪伴,因此我会好好尊重哥哥的决定。不过至少——今后当哥哥再次提到“千加白理”的名字时,我希望哥哥先想到的是我这么一个女孩,而不仅仅是千加夏和的妹妹。
我一直依恋着哥哥,在此写下这些话语,希望把全部的想法都告诉哥哥——因此,今后遇到的各种困难与挫折,哥哥的所有委屈与苦恼,也请纤悉无遗地向你的白理倾诉吧。
我一直在意着哥哥,所以哥哥——请不要为我哭泣,不要为了我再度妥协。我希望哥哥眼中的泪水,是因为自己的感动或幸福而淌下。哥哥,请不要再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了。
我的哥哥,永远是我独一无二的哥哥。
今后,还请让我继续恬不知耻地依随着哥哥吧。
如果哥哥看完这些之后,觉得可以原谅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全部任性的话——
哥哥,我现在就在旁边的卧室里哦。
请给我一个拥抱吧。
——千加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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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ii-chan's Side)
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一口气把整封信给读完了。
厚厚的几张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真的是白理的信吗?即便知道其中文字的分量,可我还是难以想象白理写出这封信的情形。
白理…真的改变了许多啊。
又或是说,我从没好好了解过白理真实的一面……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站起身,重新把信件叠好,装在信封里。
——什么是恋人呢?那或许只是一个定义。
即便是同样草率的人、轻浮的人,他们对于恋人的理解也大相径庭。
面对已经找好各种理由,打算平息掉一切的白理,我却忽然有些不舍——想要停下、想要打断思考,想要现在就去抱紧白理……
此时的我,又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心情呢?
如果只是懦弱,如果只是单方面对白理的一再妥协,自己又为何会在看电影的那种时候不假思索地贴上去呢?
那时,我单纯觉得很安心。不同于白理的是,自己从未想过要和她变得更加亲密,也从未真正惧怕过分离的那一天。
直到纳都的那次旅行,我才头一次意识到白理对未来的畅想,以及自己在那里之中的分量……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该拒绝这份感情。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可是,在此之后——梓咲、母亲还有外婆的事情接踵而至,好似命运般向我冲撞而来。而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对白理的犹豫之时,事情已经改变许多了。
开朗、细腻、任性而不坦率,又满是坏心眼,偶尔会生病的白理……那样的白理,倘若有一天要交给别人来照顾——
什么都不清楚,根本就不了解白理,就这样将白理拱手让人,我才不要。
已经足够了,已经无法混淆了。
近似于悲伤的温暖,全部堵塞在鼻腔里。
我时常害怕着,平行的两条直线,如果让它们相交——它们会先出现一个交点,然后彼此分开、各自向前延伸着,直至愈行愈远。
可是,生命是具有可塑的韧性的。那并不是我拒绝做出选择的理由。
超人在变身前是新闻记者,在家里是好爸爸。只把人强硬地贴上一个标签的我,也该好好看清自己内心的情感了。
想到这里,我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卧室。
我举起微微颤抖的手,就那样敲了敲白理的屋门——
「哥哥——」
几乎是同时,门被打开了,我能察觉到眼前的这位少女独自等候着的局促与紧张。
「呜哇……真的来了…!」
白理一下子堵住脸,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所以哥哥这是……」
「白理——」
我向前走了一步,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厚实而柔软的触感,伴随着铃兰花的气息再次传来。我到现在才明白,那并不是白理护发素的味道。
血液全部涌到胸口,即便紧紧拥抱着,却依然觉得四肢发冷。
「我也喜欢你,白理。」
「……诶?」
白理立刻慌乱了手脚,连忙从我怀里钻出来。
「不、不不…我写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知道——白理——」
我认真地盯着她,战术性沉默着。
白理紧张得无处安放双手,只得挤在胸口,吞了吞口水静静等待着我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诶?你说什么?」
「我人生中只有一次的初次告白,就这么被你一个反驳给打断了……白理,橘梓咲都没这等待遇哦。」
「不许提那个人啦!所以哥哥…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哈!!我真是等出幻觉了…………」
白理仰头晃脑,一下子喘着气蹲在地上。
我低头望着她,不知面对这一团生物该作何感想。
这样的告白,还真是让人遗憾啊……
不过,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个、让人讨厌的白理。
我与白理的相遇,一定是某种命运的馈赠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喔,白理。快站起来吧。」
「咕………」
真是的……结果还是要让我蹲下去。
「白理,或许对你来说有些太突然了。但是,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了——抱歉一直以来让你做了太多坏事。」
我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耳朵。
「坏事啊…所以妈妈怎么办……」
比起我的告白,看起来白理更在意这些现实的事情。那么,就让读完信的我传达出自己的觉悟吧。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更加认真对待彼此,不能让母亲伤心呢……」
某些道路,一旦踏上便很难回头。这是在哪里看到过的话呢?
「不过,母亲就算再怎么尊重我们的决定,终究会为我们担忧、顾虑,甚至苦恼不已的。所以…要先隐瞒一段时间。」
「等到白理和我都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人生与这段关系时,再向母亲好好展示这份决心吧。」
无论会有多艰难,无论要面对再多事物,倘若白理能够毫无保留的选择,我便已经知足了。
「我知道了——哥哥。既然哥哥这么说的话……」
白理吸了下鼻子,拉着我缓缓站起身。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呢。」
白理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在她的身后,我看到桌上摆着的相框,不觉张了张嘴——那是上次旅行时,母亲为我们拍下的合照。
当然,我也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
倘若这份情感真的是白理某个阶段的执念……
将来的某一天,白理会对此后悔的话,也要让她能够对这段经历坦然放手。
因此,在这份爱恋化作更深的羁绊之前,就以“试用期”的名号,与白理结为恋人吧。
「嗯,那么……白理。」
我清了清嗓,紧紧握住白理两只小巧的手。
「和我成为恋人吧——但是,是有着试用期的恋人喔。」
「……咦?」
并没有向白理说明我的真实用意,她看上去格外惊讶。但即便如此,白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不假思索地对我投以格外温柔而深邃的目光。
「可以问一下哥哥,试用的期限到哪里嘛?」
「——直到白理讨厌我为止。」
「是嘛……」
「这还真是——了不得的回答呢~」
身前的少女挤出欢喜的泪花,而面对那副真挚的笑靥,我才倏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早已被白理攥得发痛。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