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治先生每次到店时，都能看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拿起一块尝尝，那味道，啧啧！
而莱洛贝丝呢？她已经把两块面包送到了裁缝的手中，正哼着小曲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面包师，我要给你涨工资！”乔治宣布。
“不过，”他同时也很好奇，“那么快就掌握了做面包的方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洛贝丝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这儿聪明！”
什么？你要问她为什么在血族城堡时记个单词都费劲儿？
害，那是因为压根儿不想学！
现在莱洛贝丝手握每天二十个铜子儿的报酬，她为自己购置了一批生活用品，从乔治的面包房搬了出去，拎包入住了沃尔太太的二楼出租屋。
一天早晨，莱洛贝丝搬了把小板凳，坐到门口，吃着自己亲手烤制的香喷喷的面包。
一只流浪狗从旁边经过，面包的香味吸引了它。它来到板凳前，俯着身子，尽力摇晃着尾巴，发出呜呜的乞怜声。
莱洛贝丝下意识把面包藏到身后：“不行！这是我的早餐，我花了钱的。”
流浪狗汪汪叫了两声。
“啊，你说你很饿吗？”
莱洛贝丝犹豫了，看看手中的面包，又看看流浪狗。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又冷又饿的自己。
那只叫做追风者的族狼，已经有一块肉了，还抢走了她的那一块。
可现如今，她已经不愁吃穿了。
她掰下一小块面包，放在地上。
“这个给你，吃吧。”
流浪狗摇着尾巴吃完，又朝她汪汪了两声。
莱洛贝丝笑着摇头说：“不用谢，这没什么。”
“诶？！”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对，自己怎么能听懂狗说话？
这狗，明明就是一只动物，不是魔物啊！按理说，语言应该不通的。
流浪狗也惊疑地看着莱洛贝丝，很显然，它也能听懂莱洛贝丝在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狼和狗都是犬科动物，使用同一门语言；我是狼人，所以能听懂它们说话？”
这太奇怪了，莱洛贝丝以前从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还记得上一次她遇见狗，还是在雪山上被一只猎狗堵住，姐姐白吻尖儿死死按住那只猎狗的嘴不让它发声，也没机会尝试跨物种的交流……
“你等一下。”流浪狗对她说。
它迅速溜走了，不一会儿回来，带着一大群狗。
“这……”
莱洛贝丝不知所措地看着狗群。
“它们是我的朋友，它们也很饿。你能分给它们一些吗？”最开始的那只流浪狗说。
“不能这样得寸进尺啊！”莱洛贝丝没招了，她冲着狗群喊道，“再说了，你们太多了，我就这么一小块面包，不够分啊。”
狗狗们失望地看着她。
“唉，算了，好事做到底。”
莱洛贝丝咬咬嘴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返回面包房，打开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数出一把铜币，放进柜台的抽屉里，然后取走了相应价格的面包。
莱洛贝丝回到家，狗狗们都散坐在附近的草坪上等她。远远看见她走来，呼啦一声全都围了上去。
“谢谢你，谢谢你！”它们摇着尾巴说，“你是好人！”
其中一只老狗却不这么认为。它的感官虽然已经变得迟钝，但经验依旧丰富，嗅觉依旧敏锐。
“不，你们都错了。”它说，“她不是人。”
这话一说出来，狗狗们全都停止了进食，一齐看向莱洛贝丝。
莱洛贝丝脸色有些慌乱，赶紧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嘘！快别说了。”
她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路边虽有几个人走过，在他们听来，只不过是一群流浪狗围着一个人汪汪乱叫而已。
就在这时，莉莉安抱着一堆衣服，向这边走过来。她是来送达之前莱洛贝丝定制的衣物的。
“喂，莱拉！你的衣服做好啦！”莉莉安远远地高喊道。
当看到一群狗狗围着莱洛贝丝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加快了脚步。
“好诶，这么多小狗！这只小瘦狗我见过，它经常翻垃圾箱。这只我好像也见过，它住在南边的桥洞下面。诶？你是在喂它们吗？”
“是啊，我看它们挺饿的，就买了点儿面包……”莱洛贝丝出神地说。
“莱拉，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你说什么？”莱洛贝丝回过神来。
“我说，你是个善良的人！”莉莉安的眼睛里有光。
从那以后，莉莉安就经常抽空来到沃尔太太的楼下，看莱洛贝丝给狗狗们喂食。
“你知道吗？它们把你当成主人了。”莉莉安说，“也就是‘狗王’。”
“狗王？”
莱洛贝丝吓了一跳，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狼王。
“是的呢。”莉莉安说，“要不，你给它们各自起一个名字吧，这样它们也会有家的感觉了。”
“家……”莱洛贝丝喃喃自语。
那种感觉……
那些原本打算深埋心底的记忆，被人精准地找到并挖掘出来。
“嗯哼。”
莉莉安双手托在一只小狗的腋下，将它举起来。
“瞧，它多可爱。我时常在想，如果能领养一只这样的小狗就好了。”
她的神情变得落寞。
“你为什么不请求你的父亲同意呢？”莱洛贝丝问道。
“其实，弗兰克先生不是我的父亲……”
莉莉安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真相。
“我的父亲，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的眼圈红了。
“噢，天哪！”莱洛贝丝震惊得捂住了嘴，“我很抱歉听到这件事，莉莉。”
“我无法养活自己，是弗兰克先生收留了我。他是一个好人，莱拉。他热爱工作，非常勤奋，他教会了我裁缝手艺，他是我的养父。但是，莱拉，他太忙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莱拉？”
莱洛贝丝点点头，她拉着莉莉安的手。
“我知道，莉莉。其实，我也……”
她欲言又止，闭上眼睛，不忍再听下去。她太共情了。这些事，就像，不，就是发生在她身上的。
“……假如我有一只小狗，我就可以天天抱着它，陪它玩，和它说话，不用担心除了枯燥的针线活，还是枯燥的针线活了……”
莉莉安恋恋不舍地起身，把小狗放回原地，又拍了拍它的头。
“我得走了。”她说，“我不能停留太久，弗兰克先生会着急的。”
莱洛贝丝看着莉莉安远去的背影。后者的马尾辫随着轻快的小碎步而摆动，像风中的鸢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