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天色阴沉。
莱洛贝丝照常熄灭了面包房里的灯，准备挂出打烊牌。
忽然，她发现自己还没有动，面包房的门就自己开了。她抬头一看。
“乔治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莱洛贝丝感到诧异。往常这个时候，乔治已经下班好几个小时了，应该早就到家了才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面包房门口？
她看向乔治的脸。
脸色严肃得吓人。
“莱拉，这几天的夜晚，能否麻烦你留在店里？我会给你额外的报酬，按白天的薪水双倍支付。”
头一回见乔治这么严肃，莱洛贝丝预感到大事不妙。
“发生什么事了，乔治先生？”
“有魔物在菲托镇附近活动。消息已经传疯了，外面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给你交代完我也要赶快回家了。”
“魔物？！”莱洛贝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在帝国的疆土以内，旁边几个小镇都是人类的活动区域，怎么会有魔物？”
“不知道。”乔治摇头说，“只知道教廷和帝国打起来了，就在东边三十英里的坎特拉城，死了很多人。教皇的圣骑士，皇帝的赏金猎人，全在互相攻打，没人制止这些魔物了。”
莱洛贝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使她当场晕倒。
自己好不容易逃到人类地界，就是为了远离魔物，远离那些想要杀死自己的“同类”。
难道，真的是血族小姐为了给她父亲治病，带着魔物追了过来，誓要挖走自己的心脏？
恐惧随着猜疑的持续而加深，莱洛贝丝尖叫道：
“不！我不会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好吧小姐，这确实是一项危险的工作，我不勉强您。但请你务必将所有门窗都锁好。”
乔治先生离开了。
莱洛贝丝的心砰砰直跳。
她的内心有个声音在高声呐喊：“我在人类中过的很好！我不要被魔物抓回去！”
她像逃命一样跑回了家。
“沃尔太太，沃尔太太！”莱洛贝丝急促地喊道。
“什么事儿啊，亲爱的？”
“木工箱在哪里？”
“在杂物间的架子上。”
片刻过后，客厅响起榔头敲击钉子的声音。
“什么呀，吵吵嚷嚷的。”
沃尔太太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来张望，她看见莱洛贝丝在用木板加固门窗。
“这孩子，她是不是这里受过什么刺激，怎么也用不着这么害怕呀。”
沃尔太太摇摇头，无奈地关上房门。
夜幕降临，莱洛贝丝蜷缩在床上，将自己整个身子连同脑袋一起裹进被子里。
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座房子卷走。
莱洛贝丝睡不着，只觉得那呼啸声中似乎夹杂着几声敲门声，她一度以为自己是神经过于紧张导致出现幻听了。
咚咚。
不是幻听。
气氛在此刻压抑到了极点，而钻进耳朵里的怪异敲门声将这层紧绷的压抑瞬间戳破。
“啊——！”
莱洛贝丝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不，不要过来！姐姐！薇瑞娅！”她哭喊道。
痛苦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中闪过，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狼族，血族，冰天雪地，赏金猎人，银质刀子。而她，就是身在滚滚怒涛中挣扎、沉浮的溺水者。
就在她即将被吞没之际，一根树枝伸了过来。溺水者刹那间看到了一线生机，于是拼命地伸出手。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惊惶。
“莱拉？”
“莉莉？”
莱洛贝丝猛然惊醒，身上还冒着冷汗，像又生了一场大病。
“是我，莱拉！”
莱洛贝丝来不及多想，一把掀开被子冲过去打开了房门。
莉莉安咬着手指，马尾辫像沮丧的狼尾一样垂挂在后脖颈。在见到莱洛贝丝的那一刻，眼神从无助变为了喜悦。
“天啊，莉莉，你怎么……”莱洛贝丝赶紧将她拉进屋里，“快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啊！弗兰克先生呢？”
“他……他去很远的城市进货了，要过一个月才能回来。”泪水在莉莉安的眼睛里打转，“我……我一个人害怕，所以才……”
听到这话，莱洛贝丝再也不忍心责怪她了，温柔将她揽过来，帮她擦干眼泪。
“可是，万一遇到了魔物怎么办？”
莉莉安靠在莱洛贝丝的肩头，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少女馨香温热的气息，带到莱洛贝丝的颊边。
“不会的。魔物只敢找落单的人下手。两个人在一起，它们就不敢来了。”
她轻轻地说。
两个人？
莱洛贝丝心里一阵酸楚。
她自己分明也是一只魔物啊。
她心想，傻女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正和一只狼人独处一室啊。
诶？我的手，我的手在干嘛？
莱洛贝丝蓦然惊觉，自己揽住莉莉安的手，正在轻轻梳理她的鬓角。
就像……
姐姐。
就像白吻尖儿的舔舐，就像薇瑞娅的爱抚。
薇……
“啊！”
莱洛贝丝痛苦地捂住额头。混乱和刺痛，又在她脑海中炸开。
“你怎么了，莱拉？有什么事吗？”莉莉安关切地问，“刚才我在门口，似乎听见你在尖叫……”
“没，没什么。我，我也怕魔物啊。”
莱洛贝丝赶紧否认。
可是，自己明明前不久还扮演着被爱的角色，怎么突然之间，就能够爱别人了？
懵懵懂懂地，莱洛贝丝隐约明白了，爱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传递的。
就像那些流浪狗。
就像莉莉安。
“我困了。”
莉莉安打了个呵欠。她坐上床，问道：“我可以睡这里吗？”
“当然！”
这让莱洛贝丝根本无法拒绝。
莉莉安在床的正中间侧卧下来。那里是床垫最柔软、睡起来最舒服的位置。
莱洛贝丝怔怔地看着她搭上被子，合上眼睛，睫毛动了一下。
“你不睡吗？莱拉。”
“我……我……我不困……”莱洛贝丝嗫嚅着说。
“没人陪我，我睡不着的。”莉莉安可怜巴巴地说。
“……”
莱洛贝丝一点一点儿，挪到床的边缘。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呼吸变得急促，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躺下。”莉莉安说。
莱洛贝丝小心地揭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放进去，面朝外侧。
“中间缝隙太大了，漏风。”莉莉安梦呓般说，“我冷，莱拉。”
这、这不能……
莱洛贝丝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背像触电一样弓了起来，紧接着变得滚烫，下一秒，一只洁白细腻的手臂搭上了她的脖子。
“你、你干嘛？！”
回应她的，是莉莉安轻柔的呼吸声。
莱洛贝丝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她僵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敢动，任凭莉莉安的发丝儿随着呼吸轻挠她的肌肤。
先、先等一下！
你是女孩儿诶！
而且，我是狼诶！
你胆敢这样对我，真不怕我把你吃了啊！
那种界限，真的是可以逾越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