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新年便已临近。
“妈妈，今年也不回来吗？”
“嗯，我知道了。”
“我没关系的，妈妈不用担心我……”
“妈妈在做很伟大的工作，我支持妈妈。”
叶小果挂断电话。
“愚不可及，这些就是你的真心话？”
诸葛萌一脸不满地看着叶小果。
“可是妈妈真的很辛苦，她做的都是好事一一”
“哼！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懒得理你。”
诸葛萌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刚才叶小果跟她妈妈视频通话的时候，诸葛萌见到了她妈妈叶小花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视频通话，觉得很新奇。
诸葛萌确信自己曾经认识叶小花，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始终想不起来。
“喂，再打几次视频，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会、会给妈妈添麻烦的……”
叶小果执拗地摇头。
诸葛萌心里郁闷，再加上叶小果那唯唯诺诺的模样，让她烦躁不已。
叶小果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在思考。
这一天，两人彼此一句话都没说。
“我要再给妈妈打电话。”
过了一天，叶小果开口了。
“嗯哼？”
诸葛萌对此不做评价。
清脆的响铃声响了 30 多秒，然后直接被挂断了。
对了，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在上课吧？还是别打扰妈妈了。
叶小果心想，了。
可内心突然涌现的委屈感，让她鼻子发酸，出于某种莫名的倔强，她再次摁下了通话键。
这次视频接通了。
“小果，妈妈正在上课呢，有什么事？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先挂了。”
“没……不行！我要重要的话要说。”
强硬的语气让电话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等一下，我管一下纪律。”
说完，随着磕噔一声，手机似乎被放在了硬质的什么东西上。
叶小果妈妈跟学生的对话传了过来。
“喂喂，不准说话！好好自习！”
“哼，暴政独裁是不对的！自由万岁！”
“闭嘴！学生就是老师的奴隶，懂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一一”
“我告诉你们爷爷奶奶哦！”
电话那头瞬间鸦雀无声。
“还有，那句话不是这样用的，甲子是干支纪年……算了，你们不懂就算了，有点印象就行了。你们就说岁在二〇二六吧，还有……”
学生们欢快的笑声透过电话传到叶小果这边。
与欢快的笑声相反，叶小果的脸色愈发阴沉。
明明是我的妈妈。
凭什么，你们！
叶小果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心里很委屈。
“小果，有什么事吗？”
接近 20 多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
叶小果深吸一口气说：“妈妈，我希望你过年能回来。”
“妈妈答应要留下来陪这里的孩子过年了，他们大多是留守儿童，需要大人陪着。
“小果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我……”
像往常一样，叶小果下意识地想要肯定。
可诸葛萌在一旁嗤笑声让她立刻闭上了嘴。
“一一我不理解！
“我难道不是妈妈的孩子吗？他们比我更重要吗？”
“小果，别闹了一一不，是妈妈不对。”
话那头的人先是下意识呵斥，但紧接着改口道歉。
“但妈妈答应了孩子们……”
“答应了的话，食言不就好了！”
叶小果这话一出，不仅电话那头，连诸葛萌都愣住了。
“总是伟大伟大的！妈妈做个不伟大的人不就好了？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大家都这么说我……”
叶小果眼睛湿润，却也如释重负，仿佛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果然，妈妈还是没有长进，像那个人说的一样，爱慕虚荣呢。”
“爱慕虚荣？”
电话那头，脚步声响起，叶小果的妈妈似乎在远离教室，同时压低了声音。
“其实哦，妈妈早就不想支教了。”
“诶？不想支教？”
出乎意料的回答，叶小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的条件很差哦，而且大部分学生都很任性，上课不认真，打闹吵架，也没有礼貌。
“妈妈不仅仅只要上课，保洁、打饭阿姨、甚至保安的工作都需要做。
“支教，是一件说起来浪漫，做起来却无比糟心的事呢。
“妈妈其实很累，很想放弃。但每次妈妈想要离开的时候，总是想，如果我走了，会不会被认为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呢？
“而且，每次有走的打算，村里老人们都会挽留，妈妈不好意思拒绝，就留下来了。
“妈妈很爱慕虚荣，很胆小呢，连真心话都不敢说一一小果能勇敢地说出自己心里话，妈妈很欣慰哦。”
妈妈其实并不喜欢那些孩子吗？
叶小果突然高兴起来，可意识到自己为这种事情高兴又有点羞愧。
“现在，妈妈来正式回答你的问题。
“你在我心里，绝对比这里任何一个孩子都重要。如果只能选一个人活着，那我肯定选我的小果。
“但是这次过年，我还是不能回去。因为现在并非涉及生与死的极端情况，而我因为懦弱答应了要留下。
“妈妈很爱面子，所以不能食言。但我保证，下一年年初，我就辞去这里的工作，回去陪你。”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那些说闲话的都是坏家伙，小果以后不要理他们！”
听完这些话，诸葛萌走出房间，让两人单独聊聊。
……叶小花那家伙，长大了呢，甚至有了孩子。
刚才的对话，让诸葛萌尘封的部分记忆恢复了。
她真正的名字是【萌歌】，出身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
因为母亲身体需要调养，所以搬到这个空气清新的村子。
萌歌也转学到了当地的学校，由此认识了还在读初中的，叶小果的妈妈——叶小花。
那时候的叶小花非常贫穷，父母是文盲，办理贫困补助的事自然落到了叶小花手上。
但乡镇学校的贫困补助需要自主报名，也不会考虑学生隐私，老师询问的时候，需要直接举手。
叶小花十分好面子，所以一直没有报名，对父母那边则说是不符合要求，申请失败。
而且，叶小花为了维持体面，经常打肿脸充胖子，挪用饭钱在不必要的花销上。
一有空闲时间就悄悄打小工，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身体几乎是皮包骨。
“你可真是爱慕虚荣呢，明明没有实力，却偏偏装模作样。
“寒酸得我牙齿都打战了。”
看穿这一切的萌歌毫不客气地嘲讽。
“你在说什么呢？”
叶小花有些生气地问，但源自贫穷的自卑，让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底气。
“我说你个穷鬼，却搞不懂自己的身份，整天在那里拆东墙补西墙，碍到我眼了。”
“……跟你没有关系。”
“有，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你，你就是个笨蛋。不过，在笨蛋之中还算顺眼。
“哼～你每天老实赚钱，很枯燥吧？给你个做我的走狗的机会，待遇从优。”
“……不要。”
叶小花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说自己穷。
她发现……
一一好像也就那样。
反而不用遮遮掩掩，心里舒坦了不少。
“穷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就是我这个富人的奴隶，懂吗？”
萌歌非常崇拜电视里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资本家。
终于说出了电视里资本家一样的话语，萌歌很是满足。
于是，叶小花被迫成了萌歌的狗腿子。
起初，叶小花十分抗拒。
但她很快发现，那样真的很轻松。
不用饿肚子，不用辛苦打工，不用因为怕被同学看到而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甚至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甚至还可以攒点钱，补贴家计。
于是叶小花想开了，坦然表明家里的情况，也不再故意装阔。
“请客？才不要，我很穷的。”
“诶？班服？不了不了，我穷。”
“定资料？我还是借别人的看吧，呐，你会借给我的，对吧？”
“果然还是这样子轻松，我之前真是疯了，才那么在乎那些东西。”
此后，叶小花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虽然偶尔也会遭受恶意，但与此同时，也得到了帮助和理解。
至少体重慢慢正常了。
叶小花彻底放开后，没了顾虑的同学们经常强迫投喂她。
“小花多吃点。”
“吃啊，别客气，饱了？那再吃点。”
“为了我的减肥大计，吃啊！只要把你养胖，我就不是最胖的了。”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知道你家庭不太好了，在你面前都束手束脚呢，怕伤害到你。说实话，那样挺累的，都不想跟你玩了。”
“我爸妈一直想让你给我有偿补课，又怕伤到你自尊，所以一直没敢开口，比起去外面打工，还不如做我家教呢。”
原来大家早就看出来了。
叶小花不禁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蠢。
某一天，叶小花向萌歌表示感谢。
“感谢一个嘲笑你的人？看来我该考虑换一个跟班了。”
“扶贫基金？又不是专门给你设立的，只是老妈的任务罢了，你少自作多情。”
……与叶小花的回忆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实里，叶小花已经长大成人，还有了个女儿。
萌歌感受到了奇妙的错位感。
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照这个记忆，自己确实曾经是人类。
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萌歌莫名有种感觉，只要见到某个人，自己的记忆就能全部恢复。
……3 年一晃而过，在一个异常晴朗的清晨，萌歌似有某种预感般，来到某个角落。
那个能让萌歌彻底恢复记忆的人物出现了。
那个人正是带着母亲遗骨回来的世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