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养母理奈永远停止了呼吸。
时至今日,抢救室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刻在天嗣脑子里,一群医护人员围在病床前忙碌,心脏起搏器一次次按压下去,带起她单薄的身体重重弹起,又无力落下。
天嗣被隔在冰冷的门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不用医生开口告知结果,心里就一清二楚。他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理奈掏出护身符,再三让他贴身佩戴的,他摸了摸布兜,里边似乎还裹着块铜钱样式的坚硬物件。
他还记得理奈当时无比郑重的语气:“天嗣,这个你贴身带着,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丢。”
他只当是她多虑迷信,还笑着打趣她:“妈,我身体好好的,用不着这些东西。”
可她却抓着他的手,慌张失措地说道:“快回去吧,回到故地……天嗣,再任由他下去,会滋生无尽灾厄,最后也一定会牵连到你。你不能再安于现状了,为了活下去,你必须阻止他,也只有你能阻止他……”
天嗣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妈,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或许是他的追问牵动了情绪,理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天嗣慌了神:“妈!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
虚弱的她死死攥住天嗣的手腕,不肯松开,断断续续地呢喃:“对不起啊天嗣……是妈妈自私……这件事本不该压在你身上……你明明可以一辈子安稳度日……明明可以……”
天嗣俯下身把耳朵紧紧贴在她的唇边,拼命捕捉她最后的声音。气若游丝的字句,轻轻落在耳边:“……逃走吧。”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什么?”
“不对……不是……你要去……阻止他……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几句话。
三天后,天嗣走出殡仪馆,理奈同他一样没什么亲朋好友,葬礼也办得简单。外头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空气沉闷压抑,到处都萦绕着散不去的死寂与悲伤。
天嗣从小就有难以根治的记忆障碍,理奈曾告诉他:“你的记忆障碍,大概率为还矢家血脉遗传。家族血脉自带精神保护机制,会选择性封存情绪与情景记忆,以此隔绝邪崇侵蚀。”
一旦情绪波动大就会失忆,正因如此天嗣才没什么朋友。她一直希望他能像普通人一样好好融入这个社会,而他正是想满足她的期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合群。
唯独理奈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例外。她的模样她的习惯以及她的一举一动,都完整保留在天嗣的脑海里。或许因为理奈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给过天嗣全部温柔和爱意的人。
她走之后,天嗣就对这人世间大半的留恋也跟着一并消失了,所以哪怕她最后的嘱托听起来像胡言乱语,哪怕前路凶险未知,天嗣也愿意替她走完这一趟,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响应血脉的召唤,重回故地。
至于理奈所提到的故地,恐怕就是家乡皋至市。三百年前,皋至市是遍地饿殍的乱葬岗,怨气冲天,生灵难近。而一百年前战乱频发,一众权贵逃至此地隐世避俗,却因怨气侵扰无法生存,便请来了三族能人。
森笛家的巫女森笛虹莺,还矢家的驱魔师还矢赤菊,瑠池家的驭鬼师瑠池稻治。三人联手以秘术镇压此地怨气,自此世代驻守,守护这片土地,而天嗣便是还矢家为数不多的后代。
那之后还矢家没几年就落魄了,天嗣也被理奈带到镜川生活,因此他有记忆以来就没回去过。
据养母理奈说,他的父母生前还住在皋至市,与同为孤儿的理奈是好友,他们死于非命后,理奈就收养了还是孤儿的天嗣。
此时天嗣坐进车里,目光落在导航页面那个灰色的坐标上,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手机一查发现,皋至曾经确实是座繁华的城市,后来因为神秘的不可控因素导致人去城空。
其实说不害怕是假的,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而天嗣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同行的人,也只好独自前去。
天嗣又抬手从领口掏出那枚贴身佩戴的护身符,其实他一直不敢深究这枚护身符的用处和秘密。大概是心底自私地怕着这枚她郑重交付的遗物,最后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普通物件。
天嗣怕一旦真相如此,就会慢慢淡忘它,连带淡忘和她有关的最后一点牵绊。
有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想留存于世。
天嗣余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车静静跟在后方,似乎是从殡仪馆一路尾随而来。他并线,对方也跟着并线;他加速,对方同步提速;他驶入加油站,对方就停在对面守候。
可他又不敢确定自己是被跟踪,兴许是顺路呢?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跟踪的价值,换句话说,就算把他绑架了,除了警察以外也没人会来救吧?
天嗣忐忑不安地下高速后,道路愈发偏僻,城镇痕迹被连绵山丘取代。乌云压顶,天色迅速暗下,导航信号时断时续,最终彻底黑屏。
这破地方要报警都难如登天,天嗣顿时有些后悔,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
后视镜里,尾随者不再隐藏,两辆黑车一前一后,将他死死夹在这条仅一车宽的林间小路上。
天嗣低骂一声,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疯狂攀升,车身在坑洼路面剧烈颠簸,身后车灯亮起,远光灯直射车厢,晃得他睁不开眼。
突然车窗碎裂,他的额角被碎玻璃划破,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滴在方向盘上——他们居然开枪了!
肾上腺素直冲云顶,天嗣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主路,扎进泥泞土路。轮胎打滑,底盘刮擦岩石发出尖啸,他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冲。
万万没想到土路尽头还有个致命急弯,车速太快,就算天嗣想刹车也无济于事,车身甩尾冲出路面,失重感遍布全身。
护身符,理奈送我的护身符……
没等他细想,肋骨断裂的剧痛就将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人声将他拽回现实。
“这家伙还活着。”
“那老东西要活的,赶紧带回去。”
“先废了他,不怕他不开口。”
不知来历的混混用粗糙的手掌掐住我的下巴,恶臭味扑面而来,手指在我身上肆意翻找,最终摸到了口袋里的护身符。
“找到了?”
“只有这个破布袋子。”
他们难道要理奈留给我的东西吗?!
“怎么又是个穷酸鬼?哼,没用的东西放回去,把这家伙带走交差。”
冰冷的话音刚落,破空声短促锐利,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掐着天嗣下巴的手无力地松开,对方滚烫的血溅在天嗣脸颊上,这突变让天嗣惊愕失色。其他混混刚才还嚣张的声音此时被恐惧缠绕:“你……你是谁?!”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只能看见一道修长黑影,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不明器物。地面上尸体横陈,血腥味浓得呛人。
混混慌乱开枪,火花在夜色中闪烁。那道黑影抬手后只是冷光一闪,风停虫鸣消。
尽管对眼前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天嗣也能猜到那是超越认知的力量。那道黑影走到他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并拖向山林深处。
“那些人是此地的盗匪,专门将无辜的人诱导过来当苦力,被他们带走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黑影向天嗣解释道,“你身负重伤,我没法帮你太多。这里每个区域的结界全都将我阻隔在外,恐怕需要你来破解。”
天嗣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就将他丢进一栋黑沉沉的废弃别墅。
后背重重砸在坚硬木地板上后又滚到大厅,这疼得天嗣不禁蜷缩成一团。黑影站在门外,低语道:“接下来就靠你了,等死不如碰运气,里面的女鬼能为你治疗。”
别墅里边蛛网密布,残破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天嗣缓过劲来后,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每动一下肋骨都像被钝刀切割。
天嗣摸出那枚护身符,布兜早已被血浸透,他不由得攥紧它,感受着理奈残留其中的温度。
“只能拜托你了……阻止他……”
养母的遗言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而黑影的话真假难辨,可他别无选择。
天嗣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这其中似乎藏着别样的动静。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这栋别墅里,可能正朝他靠近。
脚步声停在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他抬眼望去,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显现,一点点勾勒出人形轮廓。
那个女人身着巫女服,她乌黑长发凌乱披散,只露出一截近乎透明的惨白下巴,赤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趾甲泛着暗沉的乌色。
这些年天嗣也见过无数惨烈的伤口与冰冷的尸体,可眼前的巫女,却让他感到直抵灵魂的怨气。
她是谁?本地巫女吗?身上的杀意从何而来?这栋别墅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是你回来了吗?”她朝前迈出一步,“竟然回来了?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畜牲!快把我的竹猗还给我!”
竹猗?天嗣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至极,理奈从未提及,他的人生里也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正当他想开口解释,巫女就用那双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天嗣本能地抬手去掰,可她那双手坚硬如铁,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挣扎间,左手猛地痉挛,天嗣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别装了!”巫女凑近他的脸,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近在咫尺,“你身上有和那个畜牲一样的气息,你就是瑠池家派来的人!”
巫女语气里的恨意让天嗣反应过来,自己被误认成她的仇人。而她口中的“气息”,应该也不是寻常的体味。
将死之际,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白色的病房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理奈憔悴不堪的脸。
她浑身插满管子,脸色惨白如纸,心电监护仪发出不间断的警报声,血氧饱和度在危险边缘徘徊。那是理奈临终前的模样,床头柜上那束枯萎的百合,还是我亲手买的。
“天嗣……人不能总是回避过去,总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赎罪,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庞,“对……对不起啊天嗣……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没错,我是因为要完成理奈的约定才来到这里的,所以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天嗣猛地抓住巫女的手腕,不顾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一侧狠狠推去,嘶吼出声:“滚开!”
巫女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在破旧沙发上,她显然没料到重伤濒死的天嗣能有力气。与此同时,天嗣身上的鲜血也触碰到她皮肤,如同热油落雪般在她的手臂上冒起水泡,随即破裂。
巫女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回手,看向天嗣时却恨意褪去:“你……不是瑠池家的人?你的血……为什么会这样?”
天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冰冷的空气涌入气管,而每一次咳嗽都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心中同样满是疑惑,自己的血为什么会对她造成伤害?这一切超出了自己的固有认知,可身上真实的伤痛,又在时刻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伤口在咳嗽中再次撕裂,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视线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前他看到巫女凑近。
“还矢家的人……竟然还没死绝吗?”
她怎么知道我是还矢家的人?这个巫女到底是谁?
意识回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冷的别墅大厅,而是狭小的卧室。昏黄的煤油灯在天花板投下摇晃的光影,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干净布条仔细包扎,草药汁液渗在绷带上,让剧痛缓和了不少。
而救他的人,显然就是那个差点掐死人的巫女。
从先前发生的事来看,她拥有非人力量,自己的血对她有克制作用;她失去了名叫竹猗的人,执念极深,且认出他是还矢家的后人。
天嗣隐隐约约能确定,理奈与这个巫女,或是与这两个神秘家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巫女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你醒了啊,刚才真是对不起……”
“是你救了我吧?”
巫女轻轻点头。
“为什么?”天嗣不解地问道,前一秒还欲要置他于死地,后一秒却出手相救,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因为你的血很特殊,”巫女抬起自己的手臂,上面那处被我的血烫伤的疤痕已经结痂,“你应该是还矢家的人吧?既然不是瑠池家的爪牙,我就没有再杀你的理由。”
曾经他也接受过现代高等医学教育,可眼前的事恐怕不能以常理来定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迫切想要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你怎么知道我跟还矢家有关系?”
她将手中的布条拧干叠好,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缓缓开口:“我叫森笛夜瑰,是森笛家现任家主,也是此地最后的巫女。你身上的血脉,是还矢家独有的驱魔血脉,天生具有驱散阴邪死物的效果。”
“原来如此。”天嗣掏出口袋里的名片递到她面前,“哦对了,我现在跟养母姓竹岛,名叫竹岛天嗣,路上出车祸被人救了,那人说你能救我。”
夜瑰惊愕地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天嗣可不想就这样全盘托出,至少得知道她的底细,便反问道:“你说的竹猗……又是谁?”
夜瑰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哽咽着说道:“她是我的女儿,三年前被瑠池家的人强行带走。我的前夫本就是瑠池家的人,他们为了夺取森笛家的巫女秘术,不惜掳走我的孩子,以此要挟。”
看来瑠池家野心勃勃,为夺秘术不择手段,夜瑰被困在这栋废弃别墅里,三年来日夜被失女之痛与恨意折磨,又孤身一人,无力对抗那个家族。
天嗣心想,瑠池家是一切的根源,大概率也是派混混来追杀的幕后黑手。理奈让他来此地阻止的对象应该就是瑠池家的人,与夜瑰联手或许能完成未竟的约定。
想到那个无辜被卷入家族恩怨的孩子,他无法袖手旁观。更何况找到竹猗,对抗瑠池家,本就是揭开真相完成约定的重要路径。
“我想知道所有事,关于这里的一切。”
夜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包括顺利离开的方法。但我有一个条件,我需要你在此之前帮我找回竹猗。我孤身一人根本对抗不了瑠池家,只有你能帮我。”
为了完成理奈的约定,天嗣就开口应下:“我会倾尽所能去帮你,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我会和你一起找回她,查清所有真相。”
夜瑰用力点头:“谢谢你,竹岛先生。”
“好,那就拜托你了,森笛小姐。”
他们互相交换情报,根据夜瑰的补充说明,瑠池家曾是城里顶体面的富贵人家,可家族中大多人道德沦丧心性扭曲。唯独夜瑰的前夫瑠池宗冕,本该是个正常人,当年为了她甚至甘愿入赘森笛家。
可谁也没料到,后来前夫哥后期竟变得阴暗扭曲,二人离婚后就反手背叛夜瑰,将女儿竹猗抢走后又把她困在别墅之中,从此这位前夫哥就被夜瑰冠以“畜生”之列。
至于天嗣养母理奈,夜瑰也不认识,而他先前碰到的神秘黑影男,夜瑰则认为可能是十年前就已经失踪的瑠池祐冠,也就是前夫哥的亲哥哥。
“祐冠很喜欢穿黑色风衣,你看到的人应该就是他,那家伙与老畜生不对付,十年前不知怎的就失踪了,”夜瑰解释完,不由得感慨道,“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啊。”
“他还提过什么我能破解结界之类的话,”天嗣询问道,“我应该是可以破解的吧?放你出去什么的。”
“祐冠知道太多,所以才被老畜生拉入黑名单了吧,”夜瑰解释道,“至于我的结界……其实刚刚争执的时候,你的血就已经解开了我身上的禁制,并让我恢复理智,真的谢谢你让我能离开这里。”
天嗣轻笑着说道:“那太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在被怨气侵蚀后,我的记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夜瑰无奈地说道,“因此我很多事也不记得了。不过既然祐冠活着的话,找他应该能得到帮助,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离开别墅后他们就在附近寻找祐冠,可大街小巷不见亮着的灯,也没有通行的交通工具,更没有活人的踪迹。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只见穿着破旧警服的男人从街角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惊恐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在他旁边跟着穿着围裙的女人,表情与男人差不多。
男人看见夜瑰,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女人随之发出一声惊呼,吓得躲到男人身后。
“鬼……鬼啊……”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瑰。
“等等,”天嗣试图缓解他们的恐惧,“我们不是来害人的。”
女人从男人身后探出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是竹岛先生?”
她认识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太阳穴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的淤泥里钻出来,天嗣皱着眉头说道:“我是竹岛天嗣,你们是?”
“我叫柏原霖明,”霖明目光黏在我脸上,他扯了扯嘴角,“她是我妻子叶佳,我们是这里的……原住民。”
“你们知道竹猗吗?”夜瑰询问道,“我的女儿,她被人抓走了。”
“竹猗?”叶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她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霖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佳狠狠掐了一下胳膊。他看向叶佳,而她飞快地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他们一定知道。
夜瑰急切地问道:“柏原先生,你妻子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谁抓走了竹猗?”
霖明的嘴唇翕动着,他的眼神躲闪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夜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眼神里的恐惧骗不了人!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和那些人一起,把我的女儿抓走了?”
她的话音未落,霖明就发出短促的尖叫,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我!我不知道!是他们逼我的……不知道……我没办法……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没办法……”
“霖明!”叶佳赶忙去拉他。
他们逼他?他们是谁?瑠池家的人吗?
“柏原夫人。”天嗣转向叶佳,语气放软了些,试图让她放下戒备,“我们只想找到竹猗。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叶佳泪眼婆娑地看着天嗣,又看了看旁边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夜瑰,犹豫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竹猗在哪里,但是……但是我知道,这件事和医院有关。”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器械,白色的墙壁……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天嗣抓不住。
“碟野医院的院长,是我侄子碟野慕志。”叶佳解释道,“他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太阳穴的疼痛骤然加剧,天嗣忍不住闷哼一声,扶住旁边的断墙,他能感觉到,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正在挣扎着浮现。
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实验台旁边还有温柔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
“慕志……他应该知道所有的事,瑠池家的长子祐冠跟他从小就形影不离。”叶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祐冠失踪后,那孩子就变得不正常了。”
叶佳的话没说完,就被压抑的哭声淹没了。
“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天嗣拉住夜瑰,劝道,“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吧?”
夜瑰深吸一口气:“那碟野慕志在哪里?”
叶佳抬手抹了抹眼泪:“穿过三条街,那栋最高的白色建筑就是。只是……那里已经废弃了,而且……”
“而且什么?”夜瑰追问道。
“那里……不干净。”叶佳压低声音,“有人说,看到过……看到过黑影在里面晃悠。”
天嗣和夜瑰对视一眼,看来祐冠就在那附近,过去见慕志的话,一能打听到信息,二还能找到祐冠,一举两得!
“谢谢你们,”天嗣对叶佳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帮你们寻回真相的,你们也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