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学院一年级,全班十六个人。
十五个女生,一个男的——那个男的,就是达智。
所以当梅莉安教授抱着她那本卷了边的《誓约之书》走上讲台,笑眯眯地说出"爱情魔法课"五个字的时候,全班炸了,达智的后背也凉了。
"今天的课很特别,"她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老猫,"老师要请两位同学上台,演示一下爱情魔法的物理部分——拥抱,加吻。"
台下"哇"地一声炸开。达智举手想抢救一下:"教授,我剑术课还没及格——"
"达智同学,"她朝他一指,"你是班上唯一的男同学,直接上来吧。"
……他就知道。
达智·瓦伦丁,二十岁,剑士,人类王国的四王子。这来头听着唬人,但他来皇家学院纯粹是为了躲清静——王都那摊夺嫡的浑水,谁爱蹚谁蹚,他只想安安静静混四年学分。
可惜,"全班唯一的男丁"这个身份,注定了他清净不了。
更让他清净不了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同桌——伊格妮娅,二十岁,火法师,龙裔。开学那天的"魔力相性配对"把全班搅得一团乱,水晶球一到她手里就炸,没人敢坐她旁边。最后是他嫌麻烦,顺手把书包往她边上的位子一搁,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至今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台下十五个女生齐刷刷举起手,那场面壮观得像升旗仪式。梅莉安教授显然也没见过这阵仗,僵了零点几秒,才一咬牙点了两个——最先举手的那位短发女生蕾雅,伯爵家的独女;还有那个安安静静的长发女生赛琳,大富商的千金。
第一个上来的是蕾雅。她大步流星,踩得木地板咚咚响,站在达智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嘴角一扬,像接了任务似的:"怎么演示?"
"拥抱,吻。"梅莉安教授把这两个字嚼得很有分量。
蕾雅大大方方张开手臂:"来吧同学,"她说,语气像在约一场实战,"抱一下,很快的。"
她抱得又快又用力,达智差点被勒得岔了气。台下哄笑,有人吹口哨。他余光瞥见——同桌伊格妮娅手里的笔,"咔"地一声,被她捏停了。
然后是吻。蕾雅闭着眼凑近,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退开时大概是太急,牙齿磕到他嘴角。她自己先红了耳根:"对、对不起!我没经验!"
全班爆笑。达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哭笑不得。
而台下的气压,明显低了两度。伊格妮娅没抬头,桌底下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
第二个上来的是赛琳。她明显拘谨得多,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被推上台时还小小地"诶"了一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被选中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这一抱轻得像一片云,带着试探的、怕碰碎了什么的力道。她的吻落在另一侧脸颊,轻得几乎只是一个温度的印子,退开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弯起一点点,像是偷偷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谢谢配合——"达智话没说完,后排传来"啪"的一声。
伊格妮娅把笔拍在了桌上。
她没看他。但那股低气压,整个教室都感受到了。
演示结束,达智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双人桌边。
伊格妮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黑板,仿佛那上面写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可他眼尖地注意到,她平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戳着桌沿。
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下课铃响,他正盘算着等会儿去食堂躲个清静。椅子还没推开,一道身影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课桌前。
伊格妮娅站在那儿,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达智,"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本小姐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威严,"你给我留下来。"
全班收拾书包的动作齐刷刷慢了半拍,几道八卦的目光悄悄飘了过来。
"今天的'演示',"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那几只耳朵听见,"本小姐要亲自——惩罚一下。"
达智张了张嘴:"……啊?"
她没给他反问的机会,伸手揪住他的袖口,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身后,全班女生此起彼伏的"哦——"声,像一串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追在他们身后。
他被人拽着走过过道,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那两位刚回到座位的女生——蕾雅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赛琳低头抿唇笑。
走廊尽头,她松开手,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便转身往楼下走。
他本想问去哪。但看她侧脸绷着、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便把话咽了回去。总之今天这架势,不像要带他去食堂。
楼梯一层层往下。墙上的火把换成了幽蓝的魔晶灯,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药草的味儿。
作为二十岁、只想在学院里安安静静混学分的四王子,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堂爱情魔法课,他大概,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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