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妮娅一路把他拽到走廊尽头,才松开手,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便转身往楼下走。
达智本想问去哪,但看她侧脸绷着、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便把话咽了回去。总之今天这架势,不像要带他去食堂。
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早饭抢了她的布丁?没有,他今天连她餐盘边都没碰。上课偷瞟窗外被她逮到?那是昨天的事,昨天已经挨过一记眼刀了。灵讯石里说错话?今天还没到晚间互怼时间……
算来算去,实在没想出来自己今天哪里惹了她。但伊格妮娅这个人,向来不需要他"想明白"——她说是错,就是错。
楼梯一层层往下。火把换成了幽蓝的魔晶灯,空气里的铁锈味混着药草香,越来越浓。远处有金属轻轻碰撞的声响,规律得像呼吸。
达智知道这是要去哪儿了。伊格妮娅的社团在地下三层,他总共也没去过几回,但每回进去,都有种"参观刑具陈列室"的错觉。
"到了。"伊格妮娅停在一扇包铁皮的木门前,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比教室还宽敞的厅。四壁排满架子,架上杂乱搁着各式铁件:带锁扣的环、缀着小铃的链、可以拉伸的枷,还有几样他认不出用途、形状却隐约不怀好意的器具。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垂下一截粗铁链,末端是一只空着的镣铐,随门带进来的风微微晃荡。墙角堆着几只裹了黑布的箱子,不知装着什么。魔晶灯的光被铁器割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晃动的影子。
这就是她的社团——"惩戒体验社团",由学校惩戒部的老师建立,专门测试和研发惩罚学生用的刑具。光看这满屋的家伙,倒是一点没冤枉"研发"二字。
"把门关上。"伊格妮娅说。
达智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厅里更静了。
伊格妮娅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达智,"她说,"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达智一愣。他决定这次先认真想,别急着开口。可越是认真想,越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干,连走路都是靠右走的。
"……难道是,"他试探着开口,选了最安全的话题,"早上没有和你说早上好?"
伊格妮娅的眉梢猛地一跳。
达智立刻意识到这句话踩到了什么,但已经收不回了。她沉默了半秒——那半秒里,他清楚地看见她眼底那点本来压着的火"轰"地烧了起来,比火山口结的那层薄冰碎得还快。
"早上好?"她一字一顿,声音反而轻了,"你现在倒记得问早上了。"
完了。达智在心里哀叹。选哪个话题不好,偏偏选了这个。
"伊格妮娅,你听我说,"他试图讲道理,"我今天真的不知道哪里——"
"你不知道?"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你当然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也不会在课上让人又抱又亲了。"
达智张了张嘴:"……那是教授点名让演示的,全班都看着——"
"全班都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了,"所以你就演得很开心?"
他哑口无言。跟伊格妮娅讲道理,从来都是这个结局——她说你错了,你就错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她有理。
她朝墙边一抬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副手链和脚链。那链子比寻常的粗,环扣处打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备的物件。
达智下意识退了半步:"等一下,伊格妮娅,这是不是有点——"
"晚了。"
冰凉的金属贴上手腕的瞬间,锁扣"咔"地合拢。脚踝也被同样利索地铐住。伊格妮娅拽过头顶垂下的那截粗链,链子收紧,把他整个人往上提。达智脚尖离了地,双臂被链子的分叉扯向两侧,身子在半空铺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大字,晃了两晃才稳住。
他悬在半空,有点懵。
"伊格尼——"
"别叫。"伊格妮娅退开半步,仰头打量她的作品,嘴角抿着一条没什么笑意的线,"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吧。我一会回来,再问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开,又关。咔哒。
厅里重新剩达智一个人,吊在半空,面对着满屋沉默的铁器。
走廊里传来伊格妮娅渐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听得出她走得很稳,半点没有"把同班同学吊在刑具房"的愧疚。
达智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晃了晃悬着的脚。
说实话,他早该习惯的。伊格妮娅的"惩罚"向来这么直来直去——开学那回,他不过是在她认真听课的时候趴在桌上打瞌睡,第二天就被她以"妨碍课堂纪律"为由罚站了一整节魔法理论课。那次只是罚站,这回直接升级成了吊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所谓的"惩罚",从来也没真伤着他。吊是吊了,链子绑得倒不算紧,环扣也是打磨过的,不硌人。达智甚至怀疑,那副链子是不是专门挑过的——毕竟她那个社团里,看起来比这副吓人的东西多得是。
他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幽蓝的魔晶灯在他头顶晃,把满屋铁器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会儿,她回来再问——达智默默把这个"一会儿"记进了心里最前头。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她说了,一会儿就回来。
反正,她总有回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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