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一扇大门要打开了。
不是什么通往疯狂的大门,正相反,那是一扇通往秩序的大门,我曾穿过那扇门来到这里,现在即将回到原来的地方,将一切都复原。
不算初次见面的少女牵起我的手,沿着安全通道发出的绿色微光,穿行在看不到夜色的漆黑走廊中。雨点附和着我们的脚步,在远处的窗上敲出华尔兹,轻飘飘的音乐,轻飘飘的雨点,轻飘飘的少女,浸染在夜色之中,轮廓反而更显清晰的少女。
过于清晰,过于梦幻,但又过于真切的少女,反而更让我手足无措。
“喂,你要带我去哪,我自己能走。”
手足无措,因此开口时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加重了语气。
“啊,抱歉……”
少女闻声松开了我的手,不知道她是否看清了此时我的表情,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就是这啦,天台,刚才就好奇的地方。”
她带我来的是电梯旁的楼梯间,虽说我的办公室的确是处在办公楼的顶楼,但顶楼之上实际还有一层,是只能通过楼梯间到达的天台,而通向天台的大门又被一柄老式的挂锁紧锁着。
“你有上去过吗?”
我摇摇头,在这所公司工作的两年内我一次都没有见这扇门打开过,当然也从来没有上去过。
“我想也是,呵呵。”
又是这笑声。虽然她笑起来的声音并不难听,甚至可以说因为她本来就有副好嗓音,所以笑起来的声音也很悦耳,但是这不知道在笑什么的笑声总是让我有些火大。
总之是听起来没有恶意,但又不像毫无意义的笑声。
“不会觉得遗憾吗,‘在一个地方待了两年却连这么重要的地方都没去过’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天台能不能算重要的地方,但是完全不会啊,你难道是那种在学校里会把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个遍的人吗?”
“嗯?是啊。两个月我就走遍了,我的学校。”
“……”
这算是所谓的“怪人”吗?但仔细想想,这只是像在游戏里开拓地图那样的行为,或许也不是特别奇怪。
会觉得奇怪,是因为我缺乏用她的视角看待世界的能力吧。
缺乏“童心”。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
“呵呵,真是个笨蛋……”
她突然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肚子,将我从自我鄙视中拉回现实。
“钥匙,你有吗?”
“什么的钥匙?你想去上面?为什么?”
她说的“笨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指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笨蛋,那说话不经思考,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我或许确实是个笨蛋。
就这种程度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担心起她在学校的成绩了。
“因为感觉很有意思啦,对你也有好处就是了,快把钥匙交出来,笨蛋笨蛋。”
她的拳头如花瓣般落在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些太过暧昧了?
可能是在看人下菜吧,我总有些想任由她胡闹的倾向。
“有是有,但不在我身上,在经理的办公室里。”
不管怎么说,我的工作里都有需要保密的要素,而经理办公室又是集中了所有保密信息的地方,但凡她对我的工作有一丝的认识——这一点我在带她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说明过了,她都不可能会提出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那去办公室拿不就好了。”
“……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萤的脑子估计也只有萤那么大吧,她歪过脑袋,一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说:“你不会还在怀疑吧,我是商业间谍什么的?”,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商业间谍到底是什么?”
虽然我也坚信现实里不会发生这么戏剧性的情节,商业间谍这种完全莫名其妙的东西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和我这种普通职员扯上关系,但是主动带无关人员进入经理办公室,甚至是我随意进入经理办公室,一旦被发现都是可以直接辞退我的理由了,我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家伙冒这么大的风险。
就算这件事似乎“很有趣”,就算“对我有好处”,也不是我主动的理由。
不能主动,绝对不能主动。
我向她阐述了我的观点,却被她无语地白了一眼。可恶,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作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人自是要多考虑一些形式主义上的事。
“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之后要算在账上。”
其实她说的话里十之七八我都完全听不懂,当然其中也包括这句话。
大部分都是可以直接无视的废话,加上她惜字如金的构句方式,平时应该很少有人愿意和她聊天吧。
总感觉这种想法像是霸凌的起点,最后我还是在心里向她道了个歉。
“快走吧,不走的话,我就揍你哦。”
她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在她的威胁下,我不情不愿地带她前往经理办公室。
说起来,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她应该会被挂上不轻的罪名吧,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但现在先把这些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