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那种“明明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很久,但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实际上还挺多的。
追根究底是因为,那些都是所谓的“正常生活”中不需要去到的地方。那是为别人的准备的,属于别人的生活。就像别人也没有侵入我的生活一样,大家都过着泾渭分明的生活,打破了这个明确的界限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是不给别人带来麻烦,人与人就不会产生关系,人与人之间就不会有“社交”。
人正是因为懂得互相协作才能称之为人,而互相协作,说白了就是一个陷入麻烦的人去寻求另一个人的帮助,把这个麻烦带给其他人,希望其他人能够解决。
这些道理我全都明白,但是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不是“协作”的部分,在“帮助他人”这一方面,我自认为自己是无出其右的活雷锋,凡是他人向我求助,只要不是让我去火星挖点石头或者去神农架抓只野人这种完全做不到的事,哪怕要拼死努力,只要理论上还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全都不会拒绝。
“是吗……那给我一万元吧。”
“……哈哈,笑话我还是分得出来的啦!”
“不是笑话哦,拜托你给我一万元吧,求求了。”
“你看上去完全不像在求人的样子。”
漆黑的楼梯间里,不知道灯泡是坏了还是根本没有,我们正扶着栏杆一步步地向上走。借着从顶楼泄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能看到走在我前面萤的轮廓,她背对着我,根本没有要转过身的意思。
“诶,能看到吗,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看不到啦!因为你根本就背对着我啊,要求人的话——不,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至少要面向对方吧!”
“诶,真麻烦啊……直接给我钱不就好了,你真要有说的那么好的话。”
“……给我一个理由。”
“给你理由的话你就会给我钱了吗?”
“……我会考虑一下。”
“那就是会的意思,呜哇,真恐怖……”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对我彻底无语了,还是只是因为到达目的地,她用我交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天台的门,伴随强风冲进室内的雨水瞬间将我们裹上了一层水膜,赶在我们两人溺水之前,我快步上前关上了天台的大门。
“如果这就是你想看的,那我会听信你的那些话真是中邪了。”
“看到了吗,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珠,抬头和我对上视线,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有多近,我下意识松开了门把手,向后退了几步,只是一瞬间,天台的门再次被撞开,水雾再一次包裹了我们。
“别,别闹了,赶紧把门关上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诶,你是这么想的吗?”
嘈杂的雨声和风声交织着,就像在极近的前排看演唱会,只有扯着嗓子才能勉强听清对方的声音。萤完全没有要关门的意思,正相反,她面朝着我,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走进了风雨中。
“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这位少女,异常的少女,初次见面的少女,站在狂风暴雨中,任凭她被吹散的中长发起舞着,只要自己舞动得更加疯狂就好了。她踩在水坑里,轻轻起跳,落地溅起宛若璀璨群星的水花。只存在于夜晚的少女在笑着,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仿佛疯了般笑着,仿佛活着般笑着,我觉得那份笑容,更甚于月光。
整个夜晚都会因她而不同,身为夜之子的少女,邀请我加入这场热烈。
“真是的,湿透了我可不管啊!”
我脱下制服外套丢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冲到她的身边。
笑着,跳着,即使一无所知,哪怕一无所获,就算一无所有,直到筋疲力尽之前,都在讴歌着夜晚。
正适合我们的,疯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