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要来的就是这里，今晚。”
萤带我来到的地方是公司附近一间坐落在小巷子里的清酒吧，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吧台后面满柜的各种酒水，以及寥寥几个坐在黯淡灯光下聊天的客人。
“萤同学，未成年人的萤同学，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吗，或者学生证也行。”
萤不合时宜地吹起了口哨。
“这装模作样的样子也太老套了，是默片时代的喜剧演员吗？这里不是未成年人该来的地方吧？”
“有什么关系嘛，又没有穿着校服，我。只要表现自然其他人就看不出来的。”
“我觉得现在你的表现就很不自然了……再说为什么要我带你进去，你要是真这么觉得的话自己也能进去吧。”
萤被我的话呛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做什么在我看来都是在遮羞，反而更可爱了。
看来这位自诩自由的女高中生，也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自由嘛。
不过，酒吧吗……我不是什么清教徒，生活习惯并不健康，虽然不抽烟，但酒还是经常会喝的。不过和别人一起喝酒的经历，除了公司不定时的聚餐，单独和某个人一起来这种清吧自大学毕业以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唉，算了，就当我被你算计了吧，只有今天这么一次。”
我带着萤走进酒吧，看到萤走进来的时候，站在吧台内侧正在和客人聊天的老板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见有我这个成年人领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把我们领到店内一处安静的角落，递上一张酒单，然后回到吧台，暂停了正在播放灵魂乐的唱片机，然后换上一张封面看上去非常爵士的黑胶唱片。
这种场景无论见多少次都让我难以理解，明明有更方便的数字音乐，为什么还有人热衷于使用唱片这种复古的东西呢？
但是和一脸困惑的我不同，萤对这家店的氛围似乎非常满意，从陈列在玻璃柜中用于展示的各种酒瓶，入口处的半身石膏雕像，到折成领巾状的餐巾纸和老板送来的淡蓝色短烛，这家店的一切都正合她的期待——直到她拿起酒单，看到上面的价格后，兴奋的心情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垮了下来。
“这是认真的吗，价格……一杯酒要72吗……”
萤用酒单挡住自己的脸，悄悄向我确认。
“这种地方就是这样，清吧的来客少，翻桌率低，想要提高利润就只能从客单价上下手，毛利率达到60%甚至70%以上都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就算这样，这家店的定价也稍微有点高了，可能是因为位置比较好，店面的租金要更高吧……”
由于她问的问题正好在我的专业范围，所以不知觉间就说得多了一些，还装模作样地用了不少名词，回过神来的我立刻住了嘴，观察起萤的反应，她完全没有听懂我在说些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场面尴尬到仿佛能听到有乌鸦在我们的头顶飞过。
“啊，就是那个意思吧，呃，差不多就是了。”
很好，她的确完全没有听懂。
如果说她是那个激起我对生活的热情的人，那她同样也是那个一遍又一遍勾起我的求死本能的人。
“不过，真意外啊，大叔你原来不是笨蛋吗？”
“我可不想被摆两下手然后不停重复Six seven的人说这句话。”
“赶快忘掉那个啦！”
萤情绪异常激动地拍桌而起，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的萤不停向周围的人道歉，连带着我也不得不起身跟着道歉，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像枯萎的花朵那样瘫在桌上。
“只是一时兴起啦，那个……事后想想就连自己也觉得很尴尬……”
“我知道啦，快点些什么吧，再坐下去就要被当成来蹭座位的了。”
“这上面写的东西我一个都看不懂啦……这个，爱尔兰咖啡，这是什么，真的是咖啡吗？”
“长得像咖啡，喝起来也有咖啡味，那就是咖啡无疑了吧。”
我指着酒单上爱尔兰咖啡的配图，完全就是一杯加了奶盖的黑咖啡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着。
“25度的咖啡？”
“25度指的应该是温度吧，我也不确定。”
怀疑的眼神，但我避开她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看向远方。
“那这个呢，长岛冰茶，这又是什么？”
“就是可乐，这边写了吧。”
我指着配料表的最后一段，不容置疑地说着。
“那可乐前面的一长串呢？”
“不知道呢。”
更加怀疑的眼神，但我避开她的视线，有些动摇地看向远方。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招手把老板叫了过来。
“一杯爱尔兰咖啡和一杯长岛冰茶，谢谢。”
“那我就要一杯热牛奶，分开付，谢谢。”
老板来回看着我们两个，好像显得有些为难。
“喂，果然是这样吧，想骗我喝高度酒，你这家伙！”
“自己想送死别拉我下水，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照这么说，我明天也一样要上——”
萤说到一半，想起老板正站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在把这件心照不宣的事大声说出来之前及时住了嘴。
“不好意思，就这么上吧，爱尔兰咖啡，长岛冰茶和一杯牛奶，分开付就分开付。”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牛奶。”
老板说着，对萤使了个眼色，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萤心领神会，抢在我开口前说道：
“没有牛奶吗，那就没办法了，就前面两杯就行了，谢谢。”
老板微笑了一下，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没等我张口就转身离开了。
“那个，我是不是被鄙视了？”
“不知道呢。”
她模仿着我的语气说道，然后小声吹起了口哨，就像默片时代的喜剧演员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