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一双眼睛在水里睁开。
浑浊的视野里,水面泛起一串气泡。王涛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随即感受到一股要把鼻腔撑爆的酸胀感。他猛地直起身子,脑袋“哗啦”一声破开水面,随后像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吸气。
“咳……咳咳!卧槽——怎么回事,我不记得学校有水池啊!”
他抹了一把脸,视线逐渐聚焦。白色的雾气在四周弥漫,水面的温度热得恰到好处,隐隐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花香。他的余光扫到自己搭在水池边缘的手臂,皮肤白皙,纤细,线条柔和,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王涛愣了愣。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
“这谁的……”
话没说完,他注意到水面倒映出的轮廓。雾气太浓,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胸前隆起的弧度足以让他的大脑再次短路。
“这谁的——”
“伊罗温,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倒在水里了?”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飘来。柔和,清亮,带着一丝着急的颤音。
王涛抬起头。雾气被来人搅动,像是舞台上的帷幕被人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让他瞳孔骤缩的脸。
紫发。紫瞳。五官精致得像被人拿刻刀精心打磨过,偏偏眉宇间又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柔软。此刻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盛满了担忧,直直地盯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水雾凝成的小水珠。
王涛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浴池的水面正好没过对方的锁骨下方。白色浴巾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两团浑圆的轮廓。水面折射让那个弧度显得更加不讲道理。
王涛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像是被人猛地塞了一团热棉花,然后狠狠一捏。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奔涌而出。他伸手一摸,满手的红。
“伊罗温!你怎么了?你——”
对方慌慌张张地要上前扶他,王涛只觉得眼前一白,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了过去。后脑勺好像磕到了浴池边缘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王涛的第一感觉是后脑勺疼,第二感觉是身下的床垫太软了,软得他腰疼。第三感觉,鼻子里好像还残留着那股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往枕头旁边摸索。手机呢?他每天睡前都把手机放枕头左边,闹钟定六点半,不能迟到……
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块粗糙的、起了毛球的枕巾。
不对。
王涛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四周是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双人宿舍。两扇小窗户挂着薄窗帘,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看起来能塞进去两个人的衣柜,角落里还有一面等人高的落地镜。家具的漆面斑驳了不少,尤其是书桌边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坑坑洼洼的,但整体倒是干干净净,地面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搁着一支羽毛笔——没错,插在墨水瓶里的那种。
王涛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羽毛笔还在。
“这什么复古装修风宿舍……等等,这是哪?”
他记得很清楚。他从学校二楼办公室窗户掉下去了,刘梓洋那孙子也跟着一起摔了,然后裤腰带里塞的那本漫画突然发光,之后的事情就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
“我不是从窗户上掉下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挠了挠头,手指碰到头发的触感让他又愣了一下。他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顺着发丝往下摸,那长度都快到腰了,而且手感滑得离谱。
“不对,我怎么记得自己还出现在澡堂里,看见了……”
记忆往回倒。
雾气、水面、紫发紫瞳的姑娘、湿透的浴巾,以及那不讲道理的、白花花的两团……
“咳咳。”王涛干咳两声,强行掐断回忆,但耳根子已经烧起来了。
把杂念往下压了压,开始认真回忆那个紫发紫瞳的女人。
脸没完全看清,但那标志性的发色瞳色组合,加上她那声“伊罗温”,让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女魔王的女仆大人》里,女主的闺蜜兼叫戴利,紫色长发紫色眼睛,性格温柔。是女仆队里的副队长。
而伊罗温,正是这部漫画的女主角。
一个极度离谱但又不得不信的猜想在王涛脑子里炸开。
“我去……该不会真穿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明显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笔握出茧子、打游戏磨出鼠标手的高三糙汉之手。
王涛一个翻身下了床,几步蹿到衣柜前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让他直接爆了句粗口的容貌。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微微凌乱,一双蓝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五官精致得像画师精心打磨了三个通宵的成品,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清冷感,下巴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到反光。
他,额……她现在,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睡裙,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了锁骨和半个肩膀。王涛下意识伸手把领口提了提。
“……这他妈也太好看了吧。”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指腹划过下颌线的瞬间,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我是伊罗温?”王涛对着镜子里的金发美人喃喃自语,“《女魔王的女仆大人》的伊罗温?”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伊罗温,女魔王艾斯的宫殿里的女仆,是一个懒散阳光的女孩。漫画前期最大的高光时刻,是她在某次庆功宴上发现魔王手下的大将古拉德在酒里下毒,关键时刻阻止魔王喝下毒酒,救了魔王一命。
从那之后,魔王艾斯开始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仆。
后面的剧情就俗套但好看了,冰山女魔王和阳光女仆两个没有多大交际的人,从“你只是个女仆别越界”到“谁动她我灭谁”,张力直接拉满。
而且画师对两人的互动描写极其大胆,动不动就来一段让人面红耳赤的分镜。
王涛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现在这张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冰山女王谈恋爱了?”
不用早起跑操,不用背《逍遥游》,不用听李老师的死亡怒吼,不用面对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取而代之的是异世界宫殿生活,还有漂亮女魔王谈恋爱,这不比在高中当牲口强一万倍?
王涛越想越美,甚至开始盘算,按剧情走的话,距离那场庆功宴下毒事件大概还有多长时间,他得提前踩好点,到时候好卡着点儿冲上去救老婆。
“咚咚”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