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气格外的冷,胡塞醉醺醺的走下楼,心里弥漫着一股郁闷。大多数时候他心里都是一股郁闷,自然也没什么办法。走到一半看见安雅在洗衣服,也不好发作,就踱步到桌边喝起酒来。
喝着喝着,看见安雅肿起的脚踝,破天荒地问候了她一句。
“没什么,老爷,自己走路时不小心摔到的。”安雅胡诌过去。真实情况肯定是不能和胡塞说的,说自己和雷恩起了冲突吗?雷恩的父母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商人,做两个王国边境上的生意,家大业大有势力,即便是对方挑起来的冲突,胡塞也会觉得是她的问题,为此再捱一顿打不值得。
“哦,那你小心点,我可没钱给你治疗。”
“知道了,老爷。”安雅说着,继续搓洗衣服。她一共就两件衣服,其中一件还是奴隶贩子在胡塞买下她时送的。由于营养不良,三年过去安雅也没怎么长高,一米四五的身板卡住不动,也没什么换衣服的必要。
胡塞的衣服倒是多了,换的也勤快,因为不出一天他就能吐得全身都是。
洗完衣服,安雅又跑过去做早饭,切开面包夹上奶酪再配两根腌菜,这就是胡塞的早餐。她自己则是吃些面包的边角料和腌菜。奶酪价格比面包高多了,胡塞不许她吃,胡塞觉得养奴隶和养狗养猫没什么区别,给点剩菜吃吃能活就行,事实上他也的确就把安雅当狗看。
饭吃到一半,有人敲门。胡塞坐在椅子上吃着东西吩咐安雅去开门。算了一算,今天是发退休金的日子,果不其然,门后站着一名身穿蓝色税号服带着褐色大帽的人,不过这次他没把钱直接交到安雅手上,而是让她把胡塞叫过来。
“哦,那你们出征呗,关我屁事。”胡塞还没听完税吏的话,就不耐烦地扬起手表示送客,说着就去拿税吏手上的那个金币。
“还是不一样的。”税吏翻手收起金币,“我知道你这几年颓废的很,但这次是两国联合出击,你的老战友黎路伯爵也赏光来了里克城,他指名要见你。”
“我去他的黎路。”听到这个名字,胡塞愈加烦躁,抓住门板就要甩回去。税吏连忙往前一顶卡住门板,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给个面子,市政厅知道你们有些过结,但好歹去见一面吧?人家也是好心。”
胡塞孤零零地站了一会,空空如也的右袖口后透来清晨的曦光,过了不久,说:“把钱给我。”
税吏知道这是答应了,就把金币递了过去,临走前还来了句:“尽快吧,伯爵估计已经在府上等着了。”
合上门,胡塞歪斜着塌回椅子上,抓着妻子的照片默默看了一会。
安雅也没闲着,从胡塞的脸上看得出他心情不是很好,便说了声出去晒衣服,就抱着木桶往后院走。一件一件挂好之后,回身的她看见胡塞站在了门边。
“老爷?”
“我要去买件衣服,把钱给我。”胡塞烦躁地撕扯着衣袖,没好气地说。
“钱不就在老爷您手上吗?”安雅没来由地发抖起来,像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看了看胡塞握紧金币的手。
“我说的是你藏起来的钱,要我自己去掏吗?”胡塞黑白交杂的短须气得发抖,对于安雅装傻的行为十分不满,一步一步朝着安雅走来。两只眼睛一睁一闭,酒喝多了之后他就只能这样,布满血丝的眼珠看起来格外吓人。
“老爷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拿。”安雅又害怕又委屈,在上次偷偷买魔法书被发现后胡塞就知道她会私藏零钱了,但侥幸心理还是使安雅觉得胡塞不会过问的,没想到今天还是要交出去,她真的心都在滴血。
“给你。”把小钱袋交出去,安雅低着头不再说话。她感觉把灵魂都交出去了,这是她准备用来跑路的钱,来的不光彩是一回事,心疼是另一回事,这代表更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没有出去的本钱了,近在咫尺的自由消失了。
还能怎么办,认命吧。安雅想着,至少不会挨一顿打了,刚才胡塞那样子还真挺恐怖的,基本上已经预示着他要打人了。值得吗?也许吧,反正钱交出去了,总比人财两空要好。
“啪!”还没安慰完自己,安雅的脸上就是重重的一巴掌,她不可置信地睁大迷茫的双眼,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见鬼的东西,怎么只有六十个铜币?钱呢?你把钱藏哪了?!”没缓过神来,暴怒的胡塞又是一脚把安雅踹倒在地,捡起后院里地上一根覆雪的荆条就往安雅的脸上抽去,火辣辣的荆条摔在冻硬的皮肤上立马开裂,安雅感到脸上一阵刺痛,温热的血又被抽到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就是全部的钱了老爷!”又被踩了一下膝盖,安雅痛得哭喊,她不知道胡塞发了什么疯,为了避免这一次被打她把所有钱都交给他了,一分也没有藏。
“别以为我傻!你至少买了十几桶酒,怎么可能只有六十个铜板?”胡塞压根不信安雅的“谎话”,黎路看起来所谓关照老战友的邀请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现在想到自己又被这个小奴隶给骗了更是血气冲脑,下手没个轻重,很快就把安雅打的浑身是血。
“酒涨价了啊!现在要五十五铜板一桶啊……”安雅才反应过来胡塞是算数认为钱的数量不对,可是她的确没偷一分钱,是酒涨价了才这样的。她有气无力地喊着,胡塞气得发昏,打得比以往还重得多,又是在户外,她感觉脸上最初渗出的血都凝结了。
“涨没涨价你说了算?”胡塞继续抽着,膝盖紧紧压死着安雅的小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前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才作罢。
“又是谁?”胡塞没好气地把荆条往脚边一丢,上面原先的雪粒现在变成了血晶。
“你又来干嘛?”
“我找安雅,她昨天唱诗的时候走了,今天上午又有人来聚会,想带她去……”林弥尔话说到一半,看见胡塞裤腿上溅满的血迹,忽然语塞了。
“哦,那你去找那个家伙吧,我正好也要出门。”胡塞一把将林弥尔推开朝大街上走去,还抖了抖裤腿上的雪。
后院内,安雅感觉双眼沉重万分,黑压压的视野里突兀地闪出几道雪的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发痛,像是有人用无数钻子往她的皮肤、骨头里钻一样疼。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裹上某种修士才能穿的羊毛毡后一颠一颠地离开了小屋。快要闭合的眼皮将视野里的景象挤压成一道起伏的波浪线,当然,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