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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柱神庭到底是什么呢?”
希克想了三天,没想明白。
问莉可,莉可摇头。
问巴顿,巴顿说“就是上头”。
再问,巴顿就蹲下去捏土。
然后就不想了,毕竟上头的事她也管不着。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个村子。
而这三天,村子里是一天都没安静过。
风一天比一天冷,每天早上井沿上都会结一层薄冰。
先是渠要挖,接着是两家地界要重定,然后是有人家里闹鸡瘟了。
再是那个捂着肚子的好了,又来了,这回是替他兄弟问的。
希克一天要说几十句话。
明明在前世的时候,她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
而且现在每一句都得端着。
说随便了,莉可会记成神谕。
说神了,信徒会当真。
【算力余额:76/10000】
至少情况是稳住了,没有继续往下掉。
“不过要是能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那天晚上她说完这句就睡了。
睡得特别沉。
格雷是来送柴的。
他走到门口,听见里面那位大人说了那句话。
然后就站住了,柴一直抱在手里。
村子里有鸡叫,有狗叫,有人家的孩子在哭,还有人在地界那边吵架。
神说想要安静!
想明白后,格雷把柴放下,转身就去找巴顿。
“村长。”
“怎么了。”
“神说想要安静。”
巴顿看着他。
“你确定?”
“属下确定。”
当天夜里,她的屋子外面就来了二十几个男人。
石头是从后山搬的,一块一块抬下来,没有任何人说话。
有人问过格雷,砌这么高干什么。
格雷说,想要安静就要把墙砌高点。
那人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石头是凉的,这个天气的石头,手放上去就会粘一层皮。
后山的路也不好走,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抬。
等到鸡叫头一遍的时候,墙已经有半人高了。
在天亮前,墙砌好了,共三米高,围着屋子砌的,离门两步远,围成一个圈。
早上,希克是被憋醒的。
醒来以后,发现屋子里还是黑的。
虽然说天没亮的时候也黑,但至少还会有月光透进来。
她坐起来,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
光从窗纸的四个角漏进来,中间一大块是暗的。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不是村子。
而是一堵墙。
希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往左看,是墙。
往右看,也是墙。
她抬头喊了一声。
“莉可!”
“在。”
“外面是怎么了。”
“报告大人,外面有一堵墙。”
“本鱼看出来了。”
“……”
“是什么墙。”
“石头的。”莉可说。“三米高。”
希克从门口退回一步。
一个小院子,两步宽,四面围着墙,把屋子和外面的村子隔开了。
“谁砌的。”
“格雷。”莉可说。“带着全村的男人,砌了一整夜。”
“你昨晚没听见。”
“听见了。”莉可低下头,“莉可以为是修屋顶。”
“……”
“为什么。”
“他说,您想要安静。”
希克站在院子中间,尾巴僵在半空。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嘟囔了一句。
“想要安静一下。”
最后,格雷是被巴顿叫来的。
他站得笔直,二十四五岁,棕色的头发,左边脸上有一道旧疤。
身上的铠甲修过很多次,肘上那块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
“神明大人。”
“这墙是你砌的。”
“是。”
“为什么。”
“因为您说想要安静。”
“我说的是……”
可话到嘴边,看着格雷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在等一道命令。
“我说的是我想睡午觉。”
格雷愣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是。”他说。“属下理解错了。”
“拆了。”
“是。”
格雷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了。
“神明大人。”
“嗯。”
“拆到什么程度。”
希克想了想。
“留一米。”
“是。”
外面开始有声音了。
“咚。”
一块石头落地。
“咚。”
又一块。
几个小孩跑来看。看不见里面,他们就趴在墙头上,被格雷一瞪,全缩回去了。
希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
格雷在墙那边干活,光着膀子,胳膊上、背上都是旧伤。
有一道在肩胛骨上,很深。
他干活很稳。一块石头搬起来,放下,位置分毫不差。
“你打过仗。”
“打过。”
“在哪。”
“圣维斯。王都。”
希克没听过这个名字。
“后来呢。”
格雷搬起一块石头,走到墙边,放下。
“后来属下被除名了。”
“为什么。”
“因为属下拒绝执行一道命令。”
他把那块石头摆正,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道屠村的命令。”
希克没在说话了。
她想问是哪个村子,也想问那道命令是谁下的,可是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格雷也没再说,继续搬着石头。
太阳一点点往下走,墙一点点往下矮。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墙拆到了一米。
希克站起来,走到墙边。
踮脚,能看见外面了。
田里有几个人在干活。看见她,直起腰,朝这边挥了挥手。
希克也挥了一下。
然后她想出去。
试了两次,没爬上去。
“……”
格雷站在墙边,手里的石头还没放下。
“神明大人。”
“嗯。”
“属下扶您。”
“不用。”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上去。
“……扶。”
格雷把石头放下,走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把她轻轻放到了墙头上。
墙头是凉的。
她坐在那儿,两条腿垂在外面晃。
外面的田,田里的人,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不再是冷的了。
“神明大人。”
格雷站在墙里,擦手上的泥。
“属下做得对吗?”
希克看着他。
她想说“你的忠诚用错了地方”。
也想说“下次先问清楚”。
她还想说很多。
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天快黑了,田里的人还在干活。
她在墙头上坐了很久。
“把那边的石头搬开点。”希克指了指,“本鱼要看得到更远的地方。”
“是。”
格雷去搬石头了。
墙那边又传来一声“咚”。
希克坐着没动。
一米高的墙,外面的田,田里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