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吃什么⊙_⊙）
昨天的事，村里谁都没在提起。
希克躺在床上一夜没睡好。
闭着眼耳边就会响起那些声音。
早上她蹲在门槛上，对着眼前熟悉的碗发呆。
碗里面的是野菜糊糊。
用筷子戳了两下。
“本鱼要吃肉。”
门口传来一声。
“肉？”
莉可抱着册子走了过来。
“肉。”
“什么肉。”
“……什么肉都行。”
“什么时候要。”
“今天。”
莉可低下头，写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
“大人要吃肉。”
“……”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要热的。”
莉可又写了一行。
到了中午的时候，村口一片乱。
远远就听见猪叫。
有人抬着野猪回来了。
猪很大，两个人抬着还是有点晃。
格雷跟在后面。
他身上全是血。
“大人，打到了。”
她看着那头猪，看了很久。
“本神只是说想吃肉。”
格雷站得笔直。
“是。”
“但是没说要一整头啊！”
格雷没说话。
猪被慢慢放下来，地上又红了一片。
有人拿水来冲洗。
几个小孩围着看。
小的那个伸手想摸一下，被他娘一巴掌拍开。
有人在后头喊，让开点让开点。
也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了。
“猪皮留着。”
“骨头熬汤。”
“谁家有大锅。”
“西头老李家有。”
她蹲在猪旁边，闻了闻。
“……本鱼也不是不能吃。”
“大人，要怎么做。”
“炖。”
“炖到什么时候。”
“炖烂。”
格雷去办了。
莉可又掏出册子。
“神谕第二条。”
“什么。”
“吾神当食肉。”
她把这一条念了两遍。
“……”
“不对吗。”
“……对。”
“那要不要再加一句。”
“加什么。”
“每日供奉。”
“不用！”
莉可感到有些失望。
下午的时候，巴顿把全村叫到了谷场上。
“今天，我们大家一起来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神吃什么。”
底下嗡嗡了一阵。
整场会开了将近半个时辰。
有人在会上吵了起来。
有人在劝。
劝完以后接着和人吵。
希克蹲在神像后面安静地听着。
“肉得有吧。”
“可是，这个肉谁家来出。”
“我家那头猪还小。”
“上回谁家出的粮，这回该换成谁家了。”
“那酒要不要出。”
“但是，酒是村长家的。”
“村长家的酒就不能算在村里吗？”
“算是村长家的。”
“那这回酒算村里的吧。”
“上回你家的鸡也算在村里了吗？”
“……”
她蹲在里面，尾巴一下一下地摆。
「本鱼就只是说了一句想吃肉而已呀。」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人开始一拨一拨地来。
一碗肉，几张饼，一碟咸菜，每个人带来的东西都不同，但但是他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这时，有人抱着一个坛子来了，放得很轻。
“这是村里最后的一坛果酒了。”
“一直舍不得喝。”
“谁的。”
“村里的。”
“那怎么一直在村长家。”
“……”
听到这话，巴顿将头抬起来去看天。
“哎呀，这天长的可太像天了。”
桌子是几块石头拼起来的。
上面铺了块布。
希克就坐在中间的位置。
在她的外面围了一圈人。
“……”
“你们不吃吗？”
没人回答。
这时，有人干笑了一声。
“大人先吃。”
“一起吃。”
还是没人动。
“本神说，让你们吃。”
有人拿起了筷子，很快又放下了。
没办法，她只能拿起筷子。
碗里那块肉还冒着热气。
第一口希克吃得很急，烫到了舌头。
第二口就慢了很多。
肉炖得很烂，一抿就散。
饼是新的，边上还有点焦。
她吃得特别香。
吃到第三口，尾巴自己悄悄的摆了起来。
外面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有人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了。
有人让她慢点吃。
吃到一半，格雷把最大的那块肉切好，推了过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了他一眼。
“本神自己会夹。”
最后那块肉还是吃了。
过了一会儿，莉可把自己那份也拨了过来。
“大人，我不太爱吃肉。”
“你昨天晚上还说过想吃呢。”
“……”
“莉可。”
“在。”
“本神，让你吃就吃。”
莉可愣了一下，把那块夹了回去。
夹回去以后，这回她吃得很快。
最后一道菜端上来了。
端菜的人放下盘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
那人站住了，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
“一直给本神送饭的，是不是你。”
那人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搓。
“……嗯。”
“你叫什么。”
“大人，她叫蜜拉。”莉可在旁边说。
“蜜拉。”
“坐下。”
“大人，我还要去端菜呢。”
“菜已经端完了。”
蜜拉看了看四周。
最后在桌角坐下了。
坐得很僵。
过了一会儿，低头吃了一口。
吃得很小声。
人堆里有个人一直没动筷子。
他没吃，也没笑，默默的站在最外圈。
就在那儿看着。
……。
希克靠在供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
尾巴翘得老高。
“本鱼考虑给这个村子加个分。”
“加什么分。”
“信仰分。”
莉可郑重地写了下来。
写完还吹了吹墨。
“那大人准备加多少。”
“还没定。”
“那莉可就先记着了。”
“记着吧。”
天已经黑透了。
有人把火把插在院子里，他们便围着火把开始唱歌，虽然唱得很不成调，但快乐是真的。
在离村庄不远的山脊上正趴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他安静的数着房子。
一间，一间，数得很慢。
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
就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