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希克坐在门口晒太阳。
“大人,今天天不错啊。”
她抬起头。
是村东头那个人,正挑着两桶水从门口过。
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走了。
希克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这就完了?」
前几个月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时候村里人从她门口过,要么低着头快走,要么扑通一声。
现在改成打招呼了。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会问一句吃了没,会说一句今天风大。
也有人什么都不说,但会冲她点点头。
今天早上还有一个人,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大人早。”
这一个月里,村子重新修补了一下她那边的屋顶,编了新篱笆。
该埋的人埋了,该修的修了。
南坡那片地重新翻过,种上了新的东西。
而这些都不用她管。
格雷在村口那块空地上教人。
巴顿在盯着铁匠那边。
她也插不上手。
「现在……本神是不是应该端着点。」
想了一下还是跑去问问莉可吧。
“莉可,他们怎么突然不怕本神了。”
“大人,其实他们一直不怕的。”
“胡说。明明在前几个月他们还是跪着的。”
“那是敬。”
“现在呢。”
莉可想了想。
“现在也是敬。”
“那不一样在哪儿。”
“以前他们怕您不高兴。”
“现在呢。”
“现在他们怕您一个人待着闷。”
她愣了一下。
临近中午的时候,格雷来了。
他胳膊上还缠着布。
“大人。”
“嗯。”
“今天他们站住了。”
“站住了?”
“半个时辰。”
“很好。”
汇报完工作后,格雷便走了。
在这一个月内,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报一次。
报的都是这种话。
昨天是「他们知道往哪边退了」。
前天是「有两个人握刀不抖了」。
而她每天也都会回一句很好。
有一回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天天来给我汇报,是不是说明他们不是很好教啊。”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还在教。”
今天,巴顿也来过一次,抱着一本账。
“大人,这个月的账。”
“不看。”
“就一眼。”
“不看。”
“铁匠那边打出来了。”
“几件。”
“刀四把,矛头六个。”
“武器好使吗。”
“不好使。”
“……”
“铁匠说了,锅化出来的铁软,打出来的容易卷。”
“那怎么办。”
“只能先这样练着了。”
说完,巴顿抱着账本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人,那个账……”
“不看。”
“……是。”
村子里的村务也基本停了。
没人求雨,没人找牛,也没人要她评理。
极简模式整天挂着,什么都不用管。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上班摸鱼。
中午,太阳晒得正好。
她伸了个懒腰,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门口那面墙的影子一点一点往东挪。
她也跟着影子挪。
挪到脚边的时候,又换了个姿势。
下午的时候,门口来了三个小孩。
最大的那个七八岁,最小的还挂着鼻涕。
他们最近天天来这边。
一开始只是来看看热闹,到后来便开始来找她玩了。
三个人站成一排,你看我我看你。
“有什么事吗?”
“大人,你会打弹弓吗。”
“会。”
“那你教我们呗。”
“本神很忙。”
看着那三个小孩一直没走,站在那儿看她。
最小的那个吸了一下鼻涕。
“唉,行吧。”
三分钟后。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树杈削的架子,绷着一根皮筋。
“看好了。”
她捏着一颗石子,拉开,松手。
打在墙上,啪。
三个小孩一起叫起来。
听到欢呼声,她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本神这是在干什么呢。」
想归想,但她没有停下。
“看清楚了吗,要这样拉。”
最大的那个抢过去试,打偏了,石子飞进沟里。
“大人,我打不中。”
“手别抖。”
“我没抖。”
“你抖了。”
最小的那个拉不开皮筋,急得直跺脚。
她一个一个教。
教到太阳偏西。
中间最大的那个打中了一次,高兴得跳起来。
她也被他带着高兴了一下。
然后自己也试了一下。
打歪了。
“……”
“大人,你也没打中。”
“本神那是在让着你。”
三个小孩走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回头喊了一句。
“大人,你明天还能再教我们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那就是教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远。
「本神可没说要教你们呢。」
莉可一直站在旁边,抱着册子。
“大人。”
“嗯。”
“要记下来吗。”
“啊?记什么。”
“大人今天教了三个孩子打弹弓。”
“别记。”
“已经记了。”
天快黑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包裹,放在门口就走了。
希克蹲下盯着包裹,看了半天。
“本鱼是不是有点不太像个神啊。”
“大人一直都是神。”
莉可答得很快。
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又有动静。
是蜜拉。
蜜拉端着一碗饭,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了。
“今天不小心多做一点饭了。”
说完她就走了。
比平时还快。
希克端着那碗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碗还是那只。
缺口在同一个地方。
饭是热的。
她端着碗,坐到墙头上去了。
村口那边还有人在喊。
格雷不让人晚上练,可是总有人偷偷练。
喊声一阵一阵的。
月亮挂在村口那边。
她吃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跟上回那顿一个味道。
抬头的时候,看见山那边有一道烟。
她盯着那道烟看了一会儿。
烟没有散,也没有变粗,就那么细细地、笔直地升上去。
不像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