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世界将我抛弃,至少此刻,能否让我唱起爱的歌谣
再一次,将那谁也不知道的思念
试着寄托于这声音中可以吗
wowaka在音乐史上的成就无疑是卓越的。无论是早起的术曲,还是后来的摇滚都令歌迷们难以忘却。《不为人知的鹅妈妈童谣》作为他生前创作的最后一首术曲意义深刻无比。苦难,孤独,绝望,至死不渝的爱意,对束缚人类的规则的不屈呐喊都尽数融入了这首各种。他的歌曲并未随着他的离去而被遗忘,因为曲中的那种“即使下一个字符就是结局,我也要在这里为故事创下新的开篇”的精神实在直戳人心。
这个世界是在过去种种规则的叠加下构成的,但有的规则并未随着时代的不断变化而及时做出调整,或者是进行了错误的调整,令人们之中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观念的局限,周围的排挤,麻木的同化,成绩的低下,工作的不顺,家庭的矛盾,挚爱之人的离去,这些事情无时无刻都在捶打着我们。我曾经深感不公,深受绝望,但此刻的我却奇迹般的并不怨恨。我不是鸟,不可以在天空飞翔,不是星,不可以点缀夜空。我作为人类出生于这世上,哪怕有这么多不幸到心脏滴血的事情,我仍然得不断行走,去追逐美好的事物,去感受心中满溢的爱意,去达到路途的终点,去写下故事的新开篇······那个充满爱意的不为人知的故事,似乎又不小心哼唱出来了啊。
我渴望着幸福,我们期盼着幸福,欢喜,爱,美丽的事,所以哪怕实际世界是残酷的,我们也仍在去追逐着我们所向往着的。比起“实际发生的事”,我更愿意去做“应该发生的事”。
事到如今,规则对我而言也行早已无关紧要,世界改不改变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根本不痛不痒。我想,将这一切统统忽略掉,去抓住,去拥抱应该属于我们的美好,起讲述应该属于我们的故事。
这个属于不幸的我们幸福的故事,在这个凛冬写下了开篇。
和宋琦在高铁站口碰面的时候,内心不得不感慨着自己又被骗了。
这是她管用的技量(顺带一提,在那之后我自然而然地恢复了记忆),简单来说,就像她求你给她吃一口冰淇淋,结果她一口给你把奶油嗦完了那样,这一点我从心底里感到佩服。旅游的提议最初是她提出来的,我对这种要用钱还很累的行为其实并不很感兴趣,回老家都已经算破了例了,大概“前世”的我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不过她哭着笑,笑着哭地抱住我,说出“我想去看看公园以外的世界”时,我终究还是妥协了。去哪里我没管,宋琦想去哪儿我都很乐意,我只定了时间,不超过两天,因为我的确不想体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累得气喘吁吁,倒在酒店床上动都不想动的感受。两天时间,再远远不到哪里去吧。我想着,所以才乐意一起去。
然而,当我看到宋琦拉着个大号行李箱而自己只背了个包带了几件换洗衣物时,不好的预感已经升起。而再当我从一脸坏笑的她手上结果她的手机查看电子票之后,我彻底炸锅了。
“东北?!”我真想伸手接一下自己的眼睛。“······长白山?还要转车······这两天能回来吗······”
“唉?你就带这点东西吗?那边很冷呢。”宋琦无视了我的话,“好啦好啦,到那边再买也可以,我们快出发吧。放心,时间肯定来得及啦。”
骗谁呢。我心里嘀咕。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转身就走,“太远了,我不去。”
“唉,动了耶。”半小时后,和谐号发车时,宋琦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兴奋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行为看起来与我们的实际年龄有些不符。不过也许此刻的她才是最真实,正在寻觅那失去了的天真吧。我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握紧她的手。
行程是先一路往北,途径京哈高铁坐到沈阳,下车之后换乘,再沿着沈白高铁从沈阳坐到长白山,总之很远就是了,时间也长得吓人。发车之后没一会儿我就感到真正困意,高铁非常平稳,让我感觉自己正身处一片宁静的海面中央开始范起迷糊,手上传来的温暖则让我感到安心。我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向后驶去的漆黑的建筑物的阴影和宋琦清秀的侧脸,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在这种躺坐姿势下的浅睡眠之中,我做了一个短短的梦,但眨眼间就变得模糊不清,我只知道那个梦让我稍微认识到存在以这世上就是一种幸福。可恶,我在心里迷糊地想着,难道是记忆力也随着我的余命在一点点消退吗?
还有就是,我们的班次是在深夜发车,毕竟坐到沈阳要十六个小时,我真的困得不行,这就是红眼班次啊。身旁的宋琦在最初的闹腾之后也很快安静了下来,我俩就这么头靠着头,手拉着手,睡睡醒醒地撑到了天亮。
咔嚓。
我闭着眼睛,思考着这个声音是梦境中的,还是现实中的。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它应该来源于现实,因为我半睡眠半思考的时候又听见好几声咔嚓。
我费力撑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怼到眼前的手机镜头。
“······嗯?!”
我睡意全无,想伸手去抓。然而宋琦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柚子,发出诶嘿嘿的笑声。
“裴逾睡觉的样子好搞笑啊。”她一边说一边点开相册对着我,上面那个半张着嘴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不是,怎么就这样了啊。我瞪着她,不知该不该接受眼前的现状。
“删了!”我尽可能地压低声音。
“不要。”
“我让你删了!”
“不要。”
“······要不要我等你睡着的时候也给你拍一张?”
“不要。”
“那就删了。”
“不要。”
······
接下来我们之间这种毫无建设性又幼稚至极的对话持续了好几轮,这里就直接跳过。只需要知道她还是一样,用同一个答案回答了我所有的话。
“······你要怎么才删?”我无可奈何。
“我想想哦。”宋琦坏笑着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本来呢,拍照也是反馈的一部分的。你如果按照我说的做,我就删掉,给你拍一张帅一点的照片。”
“做什么?”
我看着她将手里的柚子剥下一瓣果肉,接着伸到了我嘴边,“啊——张嘴咯。”
羞耻感的到来也伴随着清晰的回忆,过去的她也常常这样啊,拿着棒棒糖或者薯片,然后“张嘴咯”。我几乎要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自己来。”我想接过柚子。
“不要。要是想我删掉照片的话就听话哦——张嘴咯。”
我乖乖张开了嘴巴。
果肉被送进了嘴里,酸甜的味道在我的口腔弥漫开来。我红着脸咽下,然后看着像在期待食后感一般看着我的宋琦。
“怎么样?”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我说不出任何其他语言了。
她像受到了表扬一般,,满意地靠在了我的肩头。
下午接近四点的时候,即使从车内也能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了。雪是最显著的,不过大概是清扫的缘故,我只看到了途径的城市路边,墙角堆积着的旧雪。即使是到站之后,这样的雪在月台和电线上也可看见。
真冷啊。这是我下车过后的第一个感觉。轻轻哈一口气,白雾就从脸旁升上了天。与南方刮风的冷不同,东北地区即使无风,气温也本身就是冷的,我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寒意浸透了。离转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在站内转了转,里面的店铺很全,卖吃喝穿的都有,我索性去买了一件防风羽绒服——没能洞悉宋琦的阴谋,是我最大的失算。
“好饿啊——我们去吃东西吧。”出了服装店之后,宋琦立刻说,带着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要当场坐地上的架势。
“那我们去吃什么啊?”我不甘示弱,带着如果你敢坐地上我也敢坐地上的口气。
“那个!”她鼓着腮帮子,拉着我去了一家卖锅包肉的店。听说这种老式锅包肉也算东北这一代的特色。
如我所说,我对吃的并不讲究,但“不讲究”并不代表我不能分辨出食物好不好吃,因此我并未抱太大希望。在凛冬的北方地区,怕是容不下我们这种几乎从未离开过出生地的南方口味吧。不过结果超出了我的预期。这种老式的锅包肉没有淋什么番茄酱或者其他什么酱,看起来呈现一种琥珀色,透亮油润,油炸的外壳十分干爽。我试探性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薄而挺,发出咔嚓的脆响,内里的瘦里脊也很不错,口感软嫩。我和宋琦很快就把它们扫光了。
在站内东逛西逛又买了些可能会用得上的保暖内衣将时间消磨得差不多后,我们成功的换乘,顺着沈白高铁路段抵达了目的地。这次很快,两小时都不到。
到这里之后,北方特有的冷冽气息和特有的景象终于彻底显现。远处就是长白山,不过在夜幕降临所带来的深深暮色下也看不出什么。白天看的话,上面应该都是被白雪所覆盖吧,我这么想着。通过检票口后,站前的广场上有不少积雪,大多都是新雪,有几条被旅客踩踏压实了的雪道。在小心翼翼地学会了如何在雪地上行走之后,我们穿过了广场。宋琦拿出了手机,准备打车到她订的那个酒店。
然后,飘雪了。
泪滴大小的雪落在的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不是那种书中或电影中有精美构图的雪花,就是一团小小的,白白的凝华之后的水。我们不自觉地抬起头,白白的细雪从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幕里飘落让人忍不住去思考两种看上去截然不同的物质竟来自同一处。
“下雪了呢。”宋琦小声说着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
我悄悄看向她,宋琦白皙的脸与在她周围的落雪完美形成了同一色系。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我觉得这大概不完全正确。与某些事物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客观地感知到它们的美好之处。眼前的场景,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个词。
“故事感。”
“嗯?”
“故事感。”我说,“原本说好的最多两天,却被宋琦你不明不白地拐到了这里,带着一种‘在路上’的感受,看到了在那边几乎没机会看到的雪。你不觉得,这很有一种故事感吗?”
宋琦沉默了一小会儿,似是在思考着我刚才的话。接着她低下头,露出了微笑:“好像是这么回事呢。”
她接着向我迈进一步,口中呼出的白雾擦着我的脸颊升起:“那这么说来,我好坏哦,我一定是故事里的反派吧。”
“没错。”
“那你可要竭力阻止我,不能让反派的阴谋得逞哦。”她的话中带着某种鼓动性的因素。
其实哪里有什么英雄,有什么反派啊。故事就是故事本身,里面的所有角色都是故事的组成部分。所谓的英雄反派,都只是人们给角色冠以的称为而已。我不相信反派的“阴谋计划”就一定是毁灭世界,而英雄在得知“阴谋计划”之后就一定会阻止反派毁灭世界,这样的设定太过死板,太过规则化了。人们对反派的误解,就像认为疯子不具有理性思考的能力一样。
直到叫来的车到了之后,我才停止了脑内的延伸拓展,帮宋琦把她的大号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中。
酒店在长白山下的一座小镇上,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小镇,车在被除过雪的道路上缓慢前行着,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很显然,地理位置带来的旅游业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四周跟我们一样拎着行李箱的旅客也不在少数,小镇的基础设施也很全,为游客提供的服务较为全面。
我让宋琦坐了后排,自己则在副驾落座,后排的宋琦很快没了动静,大概是睡着了吧。我看着千方被车灯照亮了的飘雪,跟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是来这儿玩的游客吧。”
“是的。”
“其实最佳的游玩时间是秋天。夏天总感觉差点儿意思,冬天来又太冷,而且容易封山。你秋天来,去山上看看天池,泡个温泉什么的,甭提有多舒服了。”
是啊,要是能在秋天来就更好了。我笑了笑。可当下一个秋天,下下一个秋天到来时,能来到这儿的已经不回再是两个人了。
“你们是情侣吧?”
“算是吧。”其实,我与宋琦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情侣”的关系界限,用“伴侣”可能才更为准确。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复杂,复杂到不用做其他任何阐释。
“真羡慕你们啊。”司机笑着感慨道,“能跟着喜欢的人一起去游山玩水,这其实也是一种很大的幸福呢。”
“哪里的话,谁都会在生活中碰上更多不幸或是不愉快的事······”我笑着推脱着。
“别这么想。”司机摇摇头,“为什么人总是要对眼前的美好的事、幸福的事感到质疑,认为它们其实另有隐情呢?俺们只需要单纯起接受就好了。就像完全幸福的生活是不可能的那样,完全不幸的生活也是不可能的啰。”
室外的气温绝对达到了零下十几度,我飞快地取出箱子,拉着宋琦连蹦带跳地进了酒店大堂。
这家酒店是当地有名的温泉酒店之一,温泉免费对入住的旅客开放,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我看着宋琦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自己则坐在豪华大堂里的沙发上等待着。为了抵御外面的严寒,在南方地区少有北方地区常见的地暖发挥了重要作用,室内十分温暖,温暖得让我又忍不住眯了一会儿。模糊之中,我对那个司机的话表示赞同。
是啊,管他呢,管他眼前的幸福是否只是如肥皂泡那般,我们只需要去接受它就好了。至于之后的事情,类似某天终将会到来那样,它不值得现在的我们去考虑。
“我么待会儿去泡温泉吧。”宋琦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办完了手续,站到我面前,“听说还可以常常温泉鸡蛋呢。”
“温泉鸡蛋?”
“就是把鸡蛋放在温度最高的泉眼里煮熟······我也是听前台说的,也不太清楚啦。”
既然这样,那先去吧东西放一下吧。我背起包提起买来的衣服,跟着宋琦上了电梯。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一路上她都走得慢吞吞的,到房间门口之后也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打开房门。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她这些行为的原因了。
“······啊?”我一脸茫然地看着房间里的双人床,只感到血往上涌。
不用想都知道,现在我俩的脸肯定红得跟动画里的卡通太阳一样。
“呃······双人标间都被订完啦,诶嘿嘿······也不是不可以的对吧?”
我无话可说。虽说那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我更确信的是“宋琦主动挑的大床房”。
算上事故发生前,这样的事情也绝无仅有,有也只是在鲜有人注意到时互相亲吻。不过这也有“对方是属于我百分之百的对象”的想法在,所以才更加爱的是彼此本身吧。总之,那条界限我们始终未曾越过去。
但抛开双人床这一要素,房间整体还是很令人满意的,非常宽敞,窗户上也有看起来质量不错的遮光窗帘。卫生间也很大,并且应该是有仔细打扫过,看起来很干净,房间一角也放置了不少皮质软椅。
见我没有说话,宋琦从我身旁挤了过去,把行李箱随便一放,然后就倒在了床上:“哇,这个床好软,好舒服。”
我把衣服和包都放在椅子上,然后再另一张上坐了下来。看着再床上滚来滚去的宋琦:“······你是故意订的吧。”
“我们先洗澡吧,想去泡温泉先要把澡洗干净哦。”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由于被她抢占了先机,我只能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流声和她唱歌般的哼哼声等着。宋琦看上去带了不少吃的,但应该没有带“垃圾食品”。我下楼去买了包烟,点燃之后只抽了两三口就立马扔掉了。果然,这边气温低得不像话。在被恢复的记忆中,那时的我确实算得上是现在的我所谓的“比较幸运的小孩”,至少当时烟酒不沾。因为太长时间都没吸过,我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
正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的时候,我看到了旁边的副食店贴着一张卖酒的广告,应该是招揽游客的当地特色,山葡萄甜红酒。进去一问果然是当地特产,我抱着尝尝味道的想法拿了一瓶。瓶装的很小,我犹豫了一番,又帮宋琦拿了两瓶。
“俺跟你说,这酒咱们当地人都很爱喝呢。”老板很热情,一边算钱还不忘给我介绍,“它不涩,度数也就十三度左右,适合小酌,口感顺滑得很呐。”
“这样吗?那好喝的话我多买点走。”我笑着搭着话。
老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确实这酒啊,俺们这在冬天也有喝法。你把酒放到室外,就像现在这种天气,冻上二十分钟再喝,那是跟放到冰箱里完全不同的滋味。”
我没再说话。大概是不能想象自己拿着一瓶在零下十几度里冻了二十分钟的酒的场景。
拎着三瓶酒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宋琦已经洗完了澡,正拿着吹风吹头发。她已经换好了等会泡温泉的泳衣,外面直接套着羽绒服。
“你又去买这些东西了啊。”她一看到我手里的东西立刻用过于夸张的生气的口吻说道。
“当地特产而已,度数又不高,一瓶也就这么点。”我把酒放到桌上。宋琦雪似的肌肤以及身体漂亮的曲线让我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你现在就换上了吗?那边应该也有更衣室什么的吧······”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会儿能更方便一些,毕竟只用泡完之后再换一次衣服就好啦。”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小的手把我往卫生间推,“好啦好啦,你也赶快洗吧,我等不及要去泡温泉了呢。”
短暂地用热水将身体冲洗干净了之后我换上了干净的贴身衣物,但由于没有带泳裤,只能到地方之后再去现买一条。出来之后,宋琦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去了温泉池。
酒店的温泉池应该是从长白山上引流下来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它分为室内温泉和室外的。买泳裤的时候,对方还特地给我讲了不要把头发弄湿,否则可能会结冰冻着之类的提醒。
按照规定,一开始是不能直接去温泉池里泡的,而是要先去预热池里,让身体提前适应温度。当我换上泳裤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宋琦已经悠哉悠哉地在池子里游泳般地扑腾了。
“裴逾也赶快下来呀!”她朝我举起手,兴奋地叫道。幸好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其他客人了。
房间里雾气弥漫,我缓缓地将身体一点点浸入水中,漫过肩膀,只将头露在外面,温暖的水让四肢放松,感到无比舒坦。
接着,一大波水伴随着宋琦的笑声泼在了我的脸上。在一阵短暂的茫然与震惊之后,我不甘示弱地,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把水对着她泼了回去。
原来这就是幸福啊,我暗自想着。凛冬,远行,温泉,穿着泳衣的女孩,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让我感到深深的梦幻。要是这梦幻能够持续下去就好了啊,这种感受,就像鸟把井底里的青蛙带出了井,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大,这么美好。”
泼水声停下来的时候,宋琦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我们彼此的脸的距离也不过二十厘米。
“你的脸好红啊。”
“……”
在如此了解我的人面前再去做什么辩解,无疑是徒劳无功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非常漂亮啊?”她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是啊。”我坦诚地承认。
“心动了吗?”
“心动了。”
“那么即使裴逾要对我做什么事情,也是可以的哦。”她的声音带着挑衅般的诱惑。
宋琦误解了。在我眼中所看到的她,毫无疑问都是美的,可是“美”拥有着某个限度。超过这个限度的美在人们心中会成为某种珍贵的物品,用个不恰当的词就是接近“神圣”。总而言之,把她当成情欲对象的想法我是丝毫未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女孩与自己互相爱着,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嘿嘿,开玩笑的啦。”宋琦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头,接着爬出了预热池,“走吧,我们去温泉池吧。”
“室内的对吧?”
“室外的!”
室外的温泉池的奇特之处在于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还能冒着热气,细看时还能看到雪花融入池中。在等头发稍微干了之后,我们将外穿的厚衣服放在池边,然后飞快地下了水。
先前只是淡淡的硫磺味忽的变得浓郁起来,微微有些粘稠的温泉水将身体充分地暖和着,甚至到了有点发烫的程度。我和宋琦靠在池子的边缘,顶着有些微微发晕的脑袋,仰头看着天空。时不时有雪花或是细雪落入池中,无声无息地与水融为一体。外面是北方冬天零下的气温,身体却被四十多度的温暖水流所包裹,这样奇特的体验,我怕是不能再体会了吧。这么一想,我反而觉得有点欣慰。这短短的余命,一定比那原先浑浑噩噩浑浑沌沌的一辈子,还要幸福得多吧。
“哎,裴逾。”
我转头看向宋琦。他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欢喜也不是胡闹,而是深情的严肃。
“什么?”
“我在想啊,等你离开的那天过后,我该怎么办呢?”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敢再去想象。”她继续说着,“如果你真的消失于这世上,我也会跟着你的。”
那时的我怎也不会想到,这是她最大,也是最后的、最真诚的谎言。不过也是,以当时我所掌握的信息,又怎么可能看出宋琦的真正意图呢?
“不,我不允许。”我坚定地说。
不,其实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就像宋琦所说的那样,没有她的世界我也是不敢去想象的啊。这种想法固然自私,贪婪得要死——宋琦如果真的追随我,我高兴得要命。
我在内心痛斥着这种思想。而她却露出了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的微笑:“哼,骗人。你明明心里开心得不得了。”语气就像大人戳穿小孩拙劣的谎言。
“我不会离开的。”
“等到余命耗尽的那一天,你会消失的。”
“那至少现在我不会。”我真切地说,想起了那个司机说的话,“以后的事情再怎么不幸都好,不要让它们来打扰我们当下的幸福。”
“······真实温柔又残忍的话啊。”她笑了,笑得很寂寞,将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可是我已······”
宋琦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把头凑过去想听清她说了什么。下一秒,她忽地抱住了我的头,,柔软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你好可恶啊。”在短暂或漫长,漫长或短暂的数秒后,宋琦看着吓了一跳的我满意地笑了,“这样的话,我就更没办法忘掉你了啊。”
对那个夜晚,我记得有温泉鸡蛋带有略微硫磺味的溏心,还有宋琦温暖的体温。我们躺在床上,像亲密的双胞胎兄妹那样依偎在一起。那个冬天,我看见了最美的雪景,最连绵的群山,山顶那被群峰环绕,结有一层冰盖的最梦境般的天池,还有美得不真实的冰瀑布。第二天晚上,我和宋琦一人开了一瓶酒,品尝着甜而不腻,清爽回甘的果酒,喝得我们两个的脸颊都微微泛红······那个冬天,是我最幸福的回忆。它美好,美好到光是回想起它心中就能涌起浓浓爱意。我们聊天,聊以前那些幸福的过往,不幸的过往,追求幸福的过往,然而却因为追求幸福而遭遇到不幸的过往······这像极了那段令人憧憬的高中时代。没有聊的话题了的时候,我们就一齐哼起歌来,让《立方棱镜》《sleepwalk》《日常与地球的画框》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她把脑袋靠在我的胸膛,压着声音说道。
“明天吗?”
“嗯。我可是很守时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裴逾。”
“嗯?”
“你叫一下我的名字。”
在愣了几秒之后,我微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宋琦。”
她也笑了起来,像是第一次被人真正叫了名字:“再来几次可以吗?”
我乖乖地照做了,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从来没有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那个属于我的百分之百的女孩。
第二天醒来,宋琦不见了。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想这句话多半是不对的。人么常说,那个人之所以活得那么凄惨是因为他做过什么什么事。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哪怕“什么什么事”没有发生,“那个人”的处境其实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那些因为做过什么事情才使自身陷入相当不妙的境地中的人终究只有一小撮。在更多数情况下,不幸的可怜之人之所以不幸可怜,其实就是碰上了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大堆悲伤得让人承受不住的事,或是没天理到让人无法原谅的事,他们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他们只是不巧碰上了而已。如果说非要把每件事都找个因果关系的话,那么人类终将陷入迷茫。
空气中还残留着宋琦的余香,但是她已经不见了。不仅是她人不见了,那个行李箱也不见了。若干不是桌上的两个空酒瓶,我就更像是一个人来住店的。也许她只是出去了吧,我起先这么想着,可当自己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快半个小时后,她仍旧没有出现。
在时针只向九的时候,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拨打了她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我挂掉电话,接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得到的回复仍然是那机械的电子音,我扔掉手机,用床头的座机直接打给了前台。
“您好,这里是前台······”
虽然有失礼貌,但我毫不犹疑地打断对方:“请问前天晚上跟我一起入住的那位女生起哪儿了?你们应该有记录吧?”
在报上房间号之后,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前台疑惑的声音:“先生,当天晚上您不是一个人入住的吗?”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一直飘的雪似乎已经停了,我看到了对面屋顶白白的积雪,确定当前的季节是冬天,还是二月的寒冬。因为如盛夏般蝉的鸣叫在我脑袋里不断响着,简直像从耳朵钻了进去。
“怎么可能呢?”我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只听到那与自己平常截然不同的嗓音发出,“前天晚上明明是那个女生来办理的入住啊,还有温泉,也是提供的双人啊!”
“但是······我们这里显示的确实只你一个人。包括入住,温泉服务,都是你一个人办理、体验的啊。”
脑中蜂鸣器般的响声越来越大。我挂掉电话,抱着头倒在了床上。在稍稍缓了一下之后,我捡起手机——眼下除了报警,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按下拨打键的瞬间,我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像即将溺亡的人看到救生圈那般,我猛地撑起身体。
不是宋琦。
来的人不是宋琦,而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空气凝固了。这并不是什么比喻,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时间的停止,感受到了空气像水凝结成冰般的凝固了。
“当意志达到极限时,神明也将向其投向目光。”
他说。
“这属于特殊情况,我会履行为你说明的义务。但在那之前,裴逾先生,我将成为你的新反馈员,直到你的余命耗尽为止。”
也许,也许反派的阴谋实现了。
我看着他,眼前浮现出在那个美好的温泉之夜,在充满爱意的亲吻之前,宋琦未能说完的话。
“可是我已······”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对你爱下去了啊。
这个属于不幸的我们的幸福的故事,在这个凛冬永远地结束了。
在零下温度下冻了二十分钟的就喝起来也并不怎么样,我什么味道都没能尝出来,只感觉这种甜死人不偿命的液体浸入这具躯壳。
虽然如果主动去问对方的名字,对方应该也会报上姓名,但我对这个男人叫什么丝毫不感兴趣。我稍稍回忆了一下宋琦对我说的她的过往,这个男人也许就是当时找上她的那个。不过是不是也不重要,反正“这种人”都差不多,以“神明”的名义自居。
我买了当天回去的车票。奇特的是,车厢里几乎没什么人。
神明似乎很满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或者他们所做。他抢在我之前占了靠窗的座位,然后把椅背往后倒,舒服地坐躺着。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脑袋至始至终都被时强时弱但不间断的耳鸣围绕,我根本就不知道高铁是什么时候开动的。
“裴逾先生,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这样下去看起来即使我开始讲述,你大概也听不进去多少,所以我认为有必要让你看一下这个。”神明从羽绒服内兜里拿出手机,移到我面前。那上面显示着“辞呈”两个字,可没等我细看内容,他就收了回去,“这是宋琦给我们提交的辞呈。你应该了解他的特殊情况吧,按理说上面是不会批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会这么轻松地通过。总之,宋琦还活得好好的,也不再隶职于我们,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的话确实让我轻松了不少。我呼出一口气,看向神明:“那就告诉我真相吧。”
“你喜欢短篇故事,还是长篇小说?”
在沉默了几秒后,我明白了神明的意思:“长篇小说。”
他笑了起来:“我也是。”
******
在电视剧,电影或是小说故事中,反派都是一个被唾弃的角色。这里的唾弃,并不是说被观众或读者唾弃,毕竟受观众和读者欢迎的反派大有人在,而是被影片中的角色,也就是影片中的世界唾弃。反派的结局无非就是被代表正义或是美好的主角打败,阴谋被粉碎。当然,也有极少数反派的计划最终是成功了的,但回过头来一想,即使成功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说计划成功了的反派就不是反派了吗?这个道理,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见到了她的奶奶,然而却仍未摆脱不幸的命运一样浅显。
我从来没有想过裴逾能够想起我的名字。我的真实的名字。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就像自己一样,是不幸的象征,这里的不幸,是不幸运,是不幸福,是被堤喀托起又扔下的痛楚。不过在那一刻,在躺在他膝盖上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真正呼唤着。
我抱着他,尽情地哭泣着,也在尽情地开心着。这就是真正的裴逾,无论样子,声音,提醒,气质,动作都是那个原本的他,那个我深爱着的男孩。
“······太好了。”我将头撞在他胸前,用压抑情绪的声音抽泣着,“你终于想起来了······”
“嗯,宋琦。”他轻轻搂住我:“我不会再走了。”
我不会再走了。
真是个温柔的谎言。
我紧紧抱着他,温暖的体温从我的手上传来。在那个夜晚剩余的时间里,我们一刻也未离开彼此,只听见电视中播放的音乐。每一秒,我都对眼前的这个男孩爱得更加深重,每多一秒,这种爱意就会增得更浓。我无法想象,在裴逾如枯萎的冬性一年草本生消失于这个世界之后,我该怎样继续活下去啊。我该如何在一个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没有爱情的世界里,继续存活下去啊。
是的,我即将失去他了啊。这个名叫宋琦的女孩,即将失去她那百分之百的,极致的男孩了啊。
我忽地感到一阵恐惧。
随着每秒都在增添的爱意,我不敢想象当他死去的时候我将承受的痛苦。
很多人都说,即使爱不能如愿,我们仍可以怀揣着爱过某个人的记忆,成为我们心中的燃料,所以珍惜当下的幸福吧。这句话看似很有道理,但说这种话的人都忽视了一点——无论再充足的燃料,都有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天。无论有多深厚的爱,在希望破碎的那一天都会变成等价的伤痛。越是享受眼下的这一刻,那么当它消亡的那一天后,就越得背负这么沉重的幸福回忆的悲伤。哪怕是爱意,起本质也跟吃饭得付钱那样,不是免费无偿,而是要支付代价的啊。人们都忘了,这也是世界运转的规则之一。
我无法接受那种巨大的痛苦。我甚至无法想象它,它的质与量已经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需要我在剩下的生命中去一点点体会,一点点偿还。
既然这样,那就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吧。或者说,当爱意达到顶峰时就全身而退。我暗自想着,就像赌场会先给赌徒尝到一点甜头,那样,我只需要保有我们之间那段最幸福的回忆就够了。在那之后,就全身而退,离开他吧。那样,我就只有幸福的回忆,而不用迎接悲伤了。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自私的,就像吃霸王餐一样。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裴逾道歉。
从未获得爱的痛苦和获得极致的爱后再看着它一点点在眼前消散的痛苦,要是问我哪个好一些,我的答案是两个都糟透了。但如果它们的总量是相等的,那应该是后者更绝望吧。毕竟,那些名为“爱的记忆”的燃料会让痛苦的火焰烧得更旺。
“裴逾,我们去旅行一次吧。”我怀着对裴逾深深的爱,愧疚和歉意,“我想看看公园以外的世界。”
我决定成为故事中的反派。
就这样,我制定了自私自利的,索取极致幸福的名为长白山之旅的阴谋。
我向神明递交了辞呈,我不想在最后的那几天还背着反馈员这么个身份。当然,根据我的情况大概是不会被允许的。因此,我在辞呈里详细地坦白了我的意图,以及一些请求。果然,神明很快就放走了我。我感到一阵轻松——我终于能真正以“宋琦”这个身份去接近裴逾了啊。
在那之后的一星期里,我一心扑在旅行的准备上。裴逾给我的“不超过两天”的限制着实帮了我,否则,我恐怕会在更长的旅途中心意动摇。我买下夜间的车票,只为了完整地度过这四十八小时。仔细地查阅了关于长白山的旅游攻略,订好酒店,接着去买了几件保暖内衣,穿上最厚的羽绒服,还有泡温泉的泳衣,加上水果零食之类的塞了慢慢一箱子。
做完这一切,我独自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靠着行李箱。接下来,只需要告诉裴逾时间和见面地点就行了。我不用搬家,也不用在那之后仓惶逃离,因为神明会处理这一切。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他的号码。
对不起啊,裴逾。我在心里道歉,然后按下了拨打键。
最开始,能和心爱之人一起远行,光是这个行动就足以让我心满意足。因为说实话,心爱之人的存在是远大于再美丽的景色的。即使只是并肩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光是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能使我的内心丰满。
然而,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再反复复盘这场阴谋的时候,我的想法也在同时一点点改变着。为什么只能这样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多索求一些呢?这可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回忆啊。我渐渐明白,我渴求的如烟花般的幸福,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在那短短的一瞬所绽放的可是极致的幸福啊,我渴求的就是这么一趟短暂的、极致的幸福旅程。这可真是贪婪啊,但那又怎么样呢?这趟旅程一开始就应该是美丽的、极致的、幸福的真实之物,而我要做的事情只不过就像把即将枯萎的花收藏起来,制成压花,让它永远保持绽放之时的美丽而已。哪怕这样的旅途会太过于迎合愿望,太过于理想,太过于美好,太过于不真实,但我也无所谓了——这本就是属于我个人的幸福,我觉得就应该这样美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极致幸福。
我尽可能地扮演着“宋琦”。说来可笑,明明我就是宋琦,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有着一种在演戏的感觉。不过好在的是这种感觉后来渐渐消散,我逐渐认真享受起这趟由我策划的阴谋,完全入戏,心中的情感也在不断继续增长。
“哎,裴逾。”
这应该就是冰火两重天吧。在北方的凛冬的室外,身体被暖暖的温泉水包裹,闻着浓郁但不刺鼻的硫磺味,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看着旁边同样晕乎乎的恋人,我感到开心,又感到略微哀伤。
“什么?”
“我在想啊,等你离开的那天过后,我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骗你的啦。我不会等到你离开的那一天了,因为无法无法接受挚爱之人离去的我,早已经带着最美好的幸福的回忆选择逃掉啦。
“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敢再去想象。如果你真的消失于这世上,我也会跟着你的。”
这却是实话。没有裴逾对我而言等同于世界的终结。只不过,相较于在悲痛中死去,在幸福的回忆中死去更令我感到轻松。
裴逾嘴里说着不行,但眼神却下意识地流露出欣喜。我感到心中一阵悸动。是的,印象中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啊。
我想起了在我坐在车上假寐时,那个司机说的话。他说得没错,这世上不存在完全幸福或完全不幸的生活。但如果我们一味地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任凭对彼此情感增长,那么在离别之际收到的伤害都会是无法估量的。对死者而言尚是如此,对被抛下的生者就更加猛烈。
是的。我要在我对裴逾,裴逾对我的情感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时收手,将这份巨大的情感永久留存,只有幸福,百分之百的幸福,没有任何不幸或悲惨掺杂。
“······真时温柔又残忍的话啊。”我笑了起来,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心脏的位置,“可是我已······”
······经不能再对你爱下去了啊。
我真想将这句话说完,将整件事情都向他坦白。再那一刻,内心真正的动摇,甚至差一点就直接放弃了制定好的计划,让我们一起度过这剩下半年多的时间。
但最后,我还是让所有话语在震颤空气的前一秒吸到了喉咙深处。我轻轻捧住他的脸,闭上眼睛,尽情地吻了下去。
已经达到临界点了,只需稍微松懈一秒,我就真的会失控了。
“你好可恶啊。这样的话,我就更没办法忘掉你了啊。”
是啊。
这样的话,我要怎么才能忘掉你呢?
这样的话,我就能永远铭记这份极致的幸福了啊。
谢谢你,名叫裴逾的男孩。虽然你也许毫不知情,但我仍然要谢谢你,给我这颗破碎的心脏带来了极致的幸福回忆。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冬天,我去到了从未想过的远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雪,泡到了从未泡过的温泉,喝到了从未喝过的,如此美味的酒。飘散的细雪,连绵的山脉,如镜子般的天池,还有我最挚爱的人,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名为宋琦的女孩带来的烟花般的幸福。即使在除此刻外我所有的生命都将被黑暗所笼罩,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生命中原来也可以有着如此美好的时刻。原来我的人生也可以拥有幸福,原来我也能够去爱,原来我也能够被爱,原来哪怕没有神明。我也可以活得这么灿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论对与错,它们都只存于我心中。裴逾,对不起。也许我的离开会对你造成困扰,也许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许我就是这样一个邪恶的反派,但是,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那个百分之百的人啊。你可以因此而怨恨我,我也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怨恨。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为了一己私欲所做的荒唐事罢了。
裴逾,我会像最后的时光那样,在内心永远呼唤着你的名字。
那么,再见啦。
******
神明的讲述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