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narrator

作者:FOWLY 更新时间:2026/10/17 23:18:50 字数:7020

自那之后,我对“幸福”的态度就是desperate。

疼痛非常剧烈,远超我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但好在持续时间只有短短数秒。意识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羽毛,一下子升到了最高处,再慢慢飘落着,摇摇晃晃地落入无边的黑暗,不,是虚无,那种无限接近于零的虚无。说是虚无都不太准确,那种感觉就好像连包含虚无本身的空间也一并消失掉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这难道就是死亡吗?

不过好在过了一段未知的时间后,四处飘散的意识落了地,我在家中的床上睁开了眼。

刚重新活过来后,我觉得一切都没劲极了,甚至有一种想再死一次的冲动。

不幸和绝望如果单纯的只是它们本身,人顶多只会觉得命该如此。相比之下,那些曾经获得过的幸福或是即将获得的幸福的经历才更加残酷——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明明已经体会到了幸福的感受,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新的生命起点······在这种情况之下,心中更会产生一种执念,然后再与眼前的现实相比较,就更会觉得灰暗和心碎。比身处谷底更令人难受的,是从顶峰坠入谷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的身体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年龄应该还和之前一样。但是,由于丧失生命,按照神明之前所说的,被改变的规则(除最后的根源性规则改变)将会消失,而并非复原。果然,神明的怜悯也是有代价的啊。也就是说,我的家庭不复存在,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继续活着。这点倒不是那么在意,而我现在则该履行承诺,成为神明的“反馈员”,降对这个世界的“裴逾”进行反馈。

心中伤口被重新暴力撕开之后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恢复的。足足一个星期,我足不出户,痛苦得哭都哭不出来。我不去看手机,也不再听曲子,靠着屋里剩余的方便面维持生命。其余的时间,我都像尸体一样趴着,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溶解了。趴在床上,躺在地上,倒在卫生间,瘫在阳台,我根本就是不想站起来——即使站起来了,也一定会摔得更惨吧。于是我便像风滚草那般慢慢翻滚着自己的身体。一星期下来,我达到了身体最虚弱的阶段,我整整瘦了一圈,头发分叉,面色惨白,只有眼睛周围泛着红,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呈现出一种严重的病态。

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再次死掉的吧。内心的痛处丝毫不减,但是生存的本能这么告诉我。在正常吃了一顿,睡了九个小时之后,我终于第一次出了门。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阵之后,意识到了经济来源已经断绝,我必须去找工作。

年纪轻轻,又是本省最好大学毕业的我,按理说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应该很轻松吧。可我不想。在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小时那种怪异孤僻的性格一夜之间重新找上了我,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想到要与那么多陌生人建立关系,共处一室,还必须得维持关系,保持人际交往,这对我而言都无疑是远大于学生时代的折磨。并不是说我不想做这些事,只是在本质上,我确实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因此,我在一所加油站的便利店开始干兼职,它也位于新老城区的交界处,离原来那个公园不远。这份工作很适合我的需求,工作的内容就是收银,有时候需要整理一下货架上的商品,仅此而已。而且我还主动申请了夜班,这么一来人就更少,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跑长途没时间喝水吃饭的司机。大多数没人带时间,我都戴着一条能刚好遮住脖子的围巾,蹲坐在收银台后的小板凳上,把头埋进双臂里稍微打个盹。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确实较为轻松。白天的时间,则是被我拿来补觉,交班之后,我通常会一头睡到下午三四点。由于工作地点离公园很近,在上班前的一个小时左右我都会去那边漫无目的地游荡。一个人听着脚踩在木质步道上发出的咚咚声,一个坐在长椅上,一个人感受着雨后的第二天,空气中潮湿的植物的味道,一个人看着那些夜跑的人影,那些牵着手依偎前行的情侣。

我一心扑在打工上,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裴逾,不要去想以前那些事,也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见他。因为我太失望,也太天真了。直到根据神明发来的信息,我才知道这个世界的他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成绩低下,孤独一人,被父母所嫌弃,大学稀烂,糟糕的生活习惯,勉强维持生计的、看不到任何未来的工作。我看得直心疼,因此,我一发不可收拾,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和对过去回忆的回顾中,不断逃避现实,任务只要这样,以前的幸福就能苟延残喘。

我以为自己能挽救得了他。因为我的不幸,他也连带着丧失生命丧失原本幸福的人生。然后我又自作主张地改变根源性规则,却将自己和他都推到了不幸的深渊。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变成了自己以前最不想成为的模样。

我太蠢了。以为会得救。以为能拯救他人。这种想法真令人难受啊。大家都已经出生在这世上了,又该坚持到什么时候呢?“结局”是一搜渐渐沉没的船,至少在最后能够去撑下去就好了,但无法实现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啊。所谓的终点有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一直从秋天持续到了冬天。神明给作为反馈员的我下了最后通牒,因为他们已经把能力给予了裴逾,裴逾随时可能动用能力,改变规则。如果我再这么无所作为的话,就会被剥夺再生的资格,也就是立刻死亡。我混混沌沌地读了消息,知道再这么拖下去是不行了,我告诉神明,在一星期之内就会提交反馈报告。

天暗得一天比一天早,夜班即将开始。我穿上一套有些老旧的冲锋衣,它并不十分好看,穿它的原因只是因为把拉链拉到头之后能正好遮住脖子上的胎记。

风大得有些惊人,哪怕拉链拉到头,我也能感受到阵阵冷意。我左手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那里面装着反馈本,还有笔。我像梦游症患者那般游走于街道,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却丝毫感受不到饥饿感,因次我不打算吃饭了。我走进一家罗森,拿了一包薯片,一瓶矿泉水。

排队等待结账的时候,我看到排在我前面的那个人拿了两瓶酒,我想着不如自己也喝一点好了。哪怕酒精的味道会让我想起小时那段痛苦的时光,可我实在想不到除了酒还有什么其他什么东西能够短暂麻痹我的神经,不再去想这一切。

买完东西,在走到公园长椅上坐下,短短的几百米却让我压抑得很,感觉自己像是在跑马拉松。我把吃的东西全部打开,一口薯片,一口水,一口酒地吃喝着。酒的味道很不妙,又冲又涩,难怪有人说啤酒跟马尿似的,很难想象啤酒跟烘焙店里香喷喷的面包竟然是由同一种原料制成的。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喝。

第二罐开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热,脑袋也感觉晕晕的。平时基本不怎么碰就,一喝居然就醉了啊。我爸空罐子,塑料瓶,食品包装纸都塞进帆布袋子里,小小的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满满当当。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轻飘飘的。强劲的风穿过老区域并不算茂密的树林,将衣服吹得晃动。刚刚被装满的袋子也应风而倒,从长椅上坠下,最上面那两个空酒罐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个掉进了旁边的草丛,另一个则更不妙,一路滚下了台阶。

真麻烦。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把有些长的衣袖向上卷了几圈,接着有些费力地欠下身,去捡草丛里的罐子。

是沙沙作响的树叶摇晃声遮盖了脚步声吗?

在够到易拉罐的同时,我发现了在下一个平台的他。

那个对我而言百分之百的她。

毫无疑问,裴逾不再记得我,这一代倒不算什么。然而真正让我是失望的是他那糟透了的生活习惯和糟透了的身体状况,过去几乎无不良习惯的他如今却烟酒不离手。看到他倒在台阶上痛苦地呕吐时,我既愧疚又心疼,我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作为反馈员,我不能因为对象的自主行为导致的后果进行任何干涉,我除了如实记录反馈和扭头就走之外别无选择。我拼压制着在心中不断蔓延的种种情绪,尽可能减少与他说话的语句,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会一把抱住他。

自从裴逾主动来加油站找我问明情况之后,整整两个月,我一次都没有见他。我很害怕,害怕自己的举动会把他本就已经够糟了的人生变得更糟;同时我有很悲愤,被珍视之人忘掉,而他却不断只做着赚钱这一件事情,也就是说,规则的好坏如今已经不重要了,裴逾做的是出卖自己的寿命去换取财富。我别无他法,只能全部写进反馈本中,我甚至听到神明轻蔑的笑声。短短两个月,他的寿命就只剩下不足一年。

假戏真做吧。

我下定了决心。

我幻想着那个从未出生的孩子,那个被“宋琦”吞噬的“木可”能够挽回这一切,这种行为对我而言其实相当危险。反馈员强行对反馈对象进行干涉是被禁止的,二对我这种特殊情况。极有可能被剥夺再生资格。再者,想让裴逾相信我,相信我说的“我们以前曾深深爱过,所以请你停止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规则改变吧”的成功性微乎其微。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他对我的看法,贸然行动极可能适得其反。

正当我为此苦恼的时候,问卷调查被送来了。神明的初衷,是想通过问卷调查等形式更直观地接收对象的真实心理,确保他们对这些人了解的全面性,弥补反馈员可能遗漏的信息。这无疑是给我的一个机会,我用最工整的字迹在纸的背面写下来只认我最重要的提醒——成功的可能性仍然很小。如果裴逾一眼略过,丝毫不放在心上,不当回事的话,我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出发吧。由“木可”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又一次愚蠢的“拯救”就这么开始了。我辞掉了便利店的兼职,穿上第一次与他相见时的那套冲锋衣,带上神明给的钥匙直奔那件小小的出租屋。一路上,我轻轻哼着《不悦的重复》,想象着颠倒的女孩,想象着大人的世界。

但是,我没有及时想到被改变的也包括性格在内,即使是蝴蝶振翅。

被凶狠地吼“滚”时,心里最好残存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预想当中的愤怒并没有升起,反倒是一下子阔达开来。是我太天真,太自以为是,太过于陷入那明明已经破裂,永远不能再重返的幸福回忆。这是对愚蠢的我的惩罚。

裴逾吼完之后脸上立即就出现了后悔的神情,这一点能够轻易看出来。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睡着时做的那个不怎么美好的梦。同为不幸之人,我很清楚我们的梦境会是什么样的类型,也很清楚在哭着从梦中醒来时那糟糕透顶的心情。

我一言不发,平静地拿出了那张问卷调查的单子放在桌上,然后平静地走出了房间。门关上后的下一刻,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涌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如洪水般的巨大悲伤和怅然若失的无力感。我捂住自己的嘴,竭力不发出太大的呜咽,然后一口气疯跑下楼。

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曾说过:“一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他么自己就是怎样。”没错,我们不幸人生的表现,正式因为我们本身就是不幸的。既然本身就是不幸的,那就放弃吧,真的放弃吧,这么继续挣扎下去,真的很累啊。况且······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受的伤还不够吗?

出了楼之后我没有停下,而是沿着来时的道路继续奔跑。很快,胸中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由于逆风,风刮得我睁不开眼睛,也就无法继续哭泣了。在这种情况下,大脑也没有停止思考,我又一次想起来《翻滚少女》中的歌词。

翻滚少女最后的结局,还是无法触碰对岸的颜色

把重错交叠的声音混成一团、混成一团

果然啊。我喘着气,慢慢停下脚步,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清净得有些不真实,光亮只来源于昏黄的路灯和十字路口不停切换的红黄绿灯。既然这样的话,稍微放肆一下也是可以容忍的吧。这么想着,我走下了街边的人行道,在柏油路的正中间一步步迈着步子,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变道虚线。被交警看到训斥还算好的,相比之下,被车撞的可能性才更大,不过我也不在乎了,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可以再次失去的。

就这样我走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思绪飘忽万千,我想起了那场碾碎一切幸福,无视交通规则导致的车祸。

这是人类定下的最简单的规则。红灯停下,绿灯通行。跟不断叠加构成这个世界的种种其他没天理到不可原谅的规则相比,它显得是如此温柔。

正当这么想着时,兜里的手机传来提示音,在宁静的冬夜格外清晰。

为了让反馈员及时进行反馈,当反馈对象使用能力时,反馈员能够接收到具体信息,也就是具体改变规则的内容。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没满足自己的钱吗?带着这种算是蔑视的想法,我点开了手机。

让全城的信号灯含义都为我们改变吧。

我愣住了,抬起头,盯着高出那个红色的圆形,旁边的数字正在由大变小。

接着,我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引擎的轰鸣。

故事不一定都是必须完整地从开篇一路推进至终章的,有许许多多的原因都会导致故事的不连续性,可那又怎样呢?无论是既定的过去,当下的现在还是未知的将来,它们都可以作为故事的新开篇。结局也许只有一个,但开篇的数量是不受限制的。况且我并不觉得自己在编故事,你看,所谓故事——那不就是在已故的过去所发生的事吗?而我只不过是将它们重新提出来,像拼图般拼凑完整,如果能重现的话那就更好了。

根源性规则的改变似乎并不彻底,也就是说,它并未完全清楚裴逾脑海中有关“宋琦”的这个概念。即使所有回忆的具体画面具体内容情节都被抹去,但有关那些回忆的“概念”的骨架却得以保存。这点我没有想到,恐怕神明也没有料到,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一点。不然的话,从初次在公园见面的那一刻,我只需要过去抓住他的手,说一句“我就是你心中的那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就够了,我们一定能够再次毫无保留地爱上彼此,拥有真实的健在之人和真实的健在之人之间才拥有的那份平凡而珍贵的恋情。

发现这一现象存在的原因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与他接触时,他会无意识地做出以往我们做过的举动。比如在做饭时,她第一勺盐会有意无意地放少,而我正好在以往的过去里程抱怨过他做菜太咸。又比如他会说一些在以往的过去里说过的一些话,类似于“木可你对这种没道理的规则也一定是厌恶的吧。”每一次,都让我忍不住想一把抱住他。渐渐地,我也不再向最初那样完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有时甚至太过深情了。这种卑微得令人心痛的关系就这么维持着,在那混杂着爱意的边境线上摆动。

而如今,这种算不上恋情的关系,必将随着裴逾的真正离去而彻底落幕,就像冬性一年草本生那样,生于秋冬过渡期,也死于秋冬过渡期。中断的故事好不容易继续开篇,就要迎来终章了啊。

在提交了裴逾回老家的反馈之后,我获得了一星期的假期。一月份已经到来,过年的节日氛围也开始在这座城市弥漫。当周围的大多数都热热闹闹的时候,独自一人的孤独就会被体现得更加明显,我有沉浸于以往我们互发祝贺的那些过往回忆。

在裴逾的生活习惯大转变之后,我自己也按照了那种健康得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作息。早起早睡,自己品尝自己的饭菜,读书,听曲,跑步。这有点像回到了那个暑假,唯一不同的是,只能说是“宋琦”到“木可”的转变吧。读书读累了听歌也听累了的时候,我会默默地站在窗前,远望着路上的行人行驶的车辆。

孤独是肯定的,有九年的时间我都与孤独为伴;痛苦也是肯定的,我从记事起就一直被身心双重痛苦所包裹。绝望吗?不清楚,它已经超过了刻度表,我无法用自己的感官感受它,我不再挣扎,也不再呼救,只是有一种缓慢地、沉淀下来的倦怠。怨恨吗?不,我并不怨恨了,不管规则如何设置,不管这世界怎样期盼着,我们能有的只有迷茫,去为了寻找正确的生存方式,漫无目的地本周。没有那些苦难和伤痕,我也许更美好地成长,但绝不可能与百分之百的男孩邂逅。这不是巧合,是过去的无数的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一步步走到如今。

然而我剩下的除了这副躯壳,就只有他了,当这最后一点支柱也被抽离以后,什么呢都没有的天空里,已经、那样、结束了。

这是目前为止,幸福离我最近的时刻。我们微微地颤抖着,毕竟幸福对我而言可是desperate的啊。

裴逾主动向我提出了一起过除夕的请求。激动的爱意在我的体内行走着,填得满满当当。这期间我不断调整之前并不在意的外貌形象,只为在除夕给他留下最符合“百分之百的女孩”那个印象。果然印证了那句话,恋爱是盲目的,在明知道可能又是一个一碰就会破裂的肥皂泡的前提下,人还是会心甘情愿、不计前嫌地去相信、去接受。就像青春与对青春的感悟不能同时存在一样,对近在眼前的幸福的渴望与幸福破灭之后内心那窒息般痛苦,也是不能同时存在的啊。

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后,我套上一件宽松的,能刚好盖住脖子的居家卫衣,一边哼着歌,也开始做菜。我保证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集中,甚至用心观察都有一点神经质了。在将搞搞的爱意都注到食品中后,我把它端上桌不由得想象裴逾吃到某时高兴样子。

等啊等,天黑了下去,灯亮了起来。等啊等,敲门声终于响起。

“啊,你来啦。”我露出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不幸都已消失,所有的幸福都已重现。

在裴逾的膝头躺下时,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我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放心地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过去。他那有节奏的呼吸和轻轻在我头上抚弄的手,令我真正感到在身边是有人陪伴。如果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就更好了啊。

可是呢?

《NOTOK》响起了前奏,我听着架子鼓与电吉他的合奏,目不转睛地盯着心爱之人的脸,无论怎么看,暖意都从心底冒出。

可是呢?

我即将失去这个人了啊。

眼前的他,就一定像冬性一年草本生那样,在下一个秋冬过渡期彻底枯萎,彻底离开我了啊。

天空里的东西被一样样取走,太阳,月亮,星星,云朵,在裴逾离开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吧,我的一切的一切,已经,那样,结束了。

这么一想,喜悦和悲伤竟同时出现。我把头侧过去对着电视,不让他看到泪水的流淌。

不,算了吧,不要再去想那么多了,现在的你,不应该去想那么多了。好好珍惜当下,好好珍惜和裴逾在一起的每一秒时光,跟他在一起,幸福也好不幸也好,都请你好好珍惜,好好感受吧。毕竟在他消散于这个世界之后,你有无比充足的时间去体会那深入骨髓般剧烈的失落与绝望啊。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我的内心正不断吼着,想关闭掉那脆弱的泪腺,然而裴逾接下来的话语令我终生都难以置信,难以忘却。

这些戏言也已无妨

这转瞬就可结束的世界

我想让它永远转动下去

无论对与错

都只存于我心中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木可”,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真名。

混杂着无数的情绪终于冲破裂闸门。我撑起身子,一把抱住裴逾,号啕大哭。

再一次,全心全意地爱上他,拥有那份恋情吧。

世界在此刻给我留下的,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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