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也奇怪,从树木处离开,废墟便渐渐变成了小城镇,周围的建筑也从残垣断壁变成了精致的小平房,衰败的场景逐渐被一片祥和取代。
脚下的路面也从碎石变成平坦的土路,仿佛刚才的人间炼狱是一场梦一样。
仮痕回头望去,废墟依旧在那里,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望着后面的惨状,又望着前面的城镇,仮痕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一切都太快了,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个世界到底是魔法世界还是现代世界,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在仮痕的脑海中,只对一个眼罩记忆深刻,她只记得那个眼罩十分重要,但现在却找不到了。即使她已经忘记了眼罩的用处。
愣神之时,一个人从前方迎面走来,身着朴素,看着像前方城镇的居民。
仮痕想和他打招呼,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
奇怪的是,那人看到仮痕后,眼神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好奇与害怕,似乎是在仮痕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好。”
鼓起勇气,仮痕上前和那人打招呼,但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异物,生硬的回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这异常的情况让仮痕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害怕和戒备。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仮痕叹了口气,迈步继续向城镇走去。
太阳悄悄爬到了正上方,肆意的燃烧着,释放着炎热。
一上午的赶路,终于赶到了城镇之中。因为正值中午,大家都在午休,有卖吃的的小摊,有出来吃午餐的上班族。旁边的学校里也传来学生中午休息在操场玩乐的嘈杂声。
一切的场景都是那么正常,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所有人看向仮痕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异样。
每个人都对自己避之不见,让仮痕内心涌现出一股悲伤的感觉。
走着走着,仮痕来到了一家餐厅前。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但碍于囊中羞涩,只能站在门前向里面望去。
然而就是这一望,让仮痕找到了异样的地方: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异瞳。
玻璃中的自己,左眼是黄色的,右眼则是蓝色的,更加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即便是阳光充足的中午,在玻璃中的自己都能清晰的看到,自己黄色的左眼透着微光,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涌现一般。
怪不得,怪不得周围的人会害怕,别说是普通人,此刻就算是仮痕自己,也对自己感到一丝恐惧。
后退两步,仮痕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低头用手遮住自己的左眼,飞速逃离了这里。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知道离开人群,离开这里的目光。
不知道跑了多久,疲惫的感觉拉停了仮痕的逃跑,停下伏着身子喘气,歇了许久才抬起身子看向周围。
这里是一处隧道入口,旁边就是车道,偶尔有几辆小轿车飞驰而过。周围并没有行人,也就没有什么目光再注视自己了。
饥饿与疲惫不断侵蚀着仮痕的意志,隧道通往哪里她并不知道,但眼下她也无处可去,只得咬牙向隧道深处走去。
隧道内只有顶部一排照明灯堪堪维持着里面的光亮,离开入口后隧道内的能见距离十分有限,只能摸着黑慢慢前进。
偶尔的几辆汽车提醒着她还在隧道之中,也提醒着她与终点的距离。
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仮痕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很小,很轻。仮痕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一如在废墟之时一样,一个光点吸引了仮痕的目光。和昨天一样,又是在黑暗和绝望之中出现的一束亮光。
仮痕撑起虚弱的身体,周围遍布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目光所及只有那一点点光明。
脚步声重重的在黑暗中回响,整个空间只有这回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咚咚的心跳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仮痕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没有力气迈出下一步,眼看就要再次跌入黑暗,光点却暴动起来,随即射出无数道光束,似乎是要击碎周围的黑幕。
随着光束越来越多,光点猛的膨胀,扩大,刺眼的亮光让仮痕睁不开眼,只觉得周围的黑色不断被白色击碎,最终被白色吞噬。
下一瞬间,仮痕猛的睁开双眼,自己不知身处在哪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应急灯挂在墙壁上,散发着微光。
身上无力感没有消退,胃部不停的催促着进食,而四肢也发出了无声的抗议,阻止仮痕的行动。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仮痕才能借着应急灯光勉强看清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隧道,地上的铁轨锈迹斑斑,甚至有几处已经断裂。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小亭子,看起来像是检修的地方或者是设备存放地。
强撑着无力感,仮痕从地上勉强爬起,踉踉跄跄的向前面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都会传来一阵刺痛,嗓子处已经泛起甜味,牙龈也因为紧咬牙关而变得生疼,脚底湿乎乎的,又有些粘稠的感觉,可能已经被磨破渗出的鲜血染红。
此刻支撑着仮痕继续行走的,只有那不知为何的意志。
仿佛走了几百年之久,当右手扶住小亭子的墙壁时,仮痕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再也无力走出下一步。
疲惫的将目光向亭子之中望去,模糊的视线只能看见亭子中有一团黑色的迷雾团在翻腾,哪怕头顶的白炽灯足够亮,也根本照不清那团迷雾的样子。
那是一股不详的感觉,仮痕只觉得浑身冰凉,直觉告诉她应该立刻逃离这里,但身体早已到达极限,脚下挪不开半步。
挣扎之际,迷雾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随后开始向仮痕袭来。
仮痕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恐惧而又绝望的看着那团迷雾化为丝丝雾气不停的钻入自己的身体,每进入一丝都加剧着身体上的剧透。
想大叫,但比声音更早出来的,是一口鲜血。血液已经充斥着整个嗓子和口腔,让仮痕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只能无力的睁大眼睛,接受着这难以抵抗的疼痛,那是像要生生扭断骨头,将内脏碾碎的疼痛,肌肉像是被一点点拉断,又被狠狠挤压在一起一样,整个人像在碾压机里翻滚,又像在被巨大的力量拉扯。
终于,在迷雾完全没入身体的一刻,仮痕也因为忍受不了疼痛晕厥了过去。
阳光撒在仮痕的脸上,刺的她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双眼,看向周围。
黑暗的隧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为普通却又温馨的小屋。
此刻的她坐在一个双人床上,前方是挨着墙的电脑桌,桌子上是一套台式电脑,左边临门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衣柜,后面是窗户,右面则是一个玻璃展示柜,只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阳光透过玻璃将屋子照的明亮,温馨的场景治愈着仮痕,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梦?对。
刚刚还在黑暗的隧道里承受着非人的疼痛,怎么一醒来就是这么个屋子,还有,这里是哪里了?
仮痕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她有点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那个黑暗的隧道是梦。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没有痛感。
“看来现在还在做梦……我不会,是死了吧?然后来到天堂了。”
仮痕重重的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默念着让自己醒来。
然而许久之后,并没有什么变化,周围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和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半晌,仮痕猛的坐起,她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看了一眼时钟,5月25日下午9点03分,星期一,室内温度26度,是最适合人生活的温度。
仮痕站起身打算出门看一眼,但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地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仮痕只是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但没有痛感。
坐在地上感受着地面的冰冷,仮痕终于发现了问题,自己好像失去了痛觉。
看着洁白的大腿,一狠心,死死的将指甲抠进肉里,但直到鲜血喷涌,也没有一丝痛感,相反,伤口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这是……”
看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仮痕漏出了惊讶的表情。记忆中自己好像并没有这种奇特的能力,虽然自己也没什么记忆就是了。
从地上爬起,抖了抖灰,仮痕开始打量周围的事物。
桌子上的电脑看起来很高级,什么写着什么60,什么99什么的。
仮痕觉得有些看不懂,回头看向衣柜。衣柜是白色简约风,给人一种低调又奢华的感觉。
打开衣柜门,不出所料,空空如也。
失望的关上柜门,仮痕准备出门查看,但门却像是被锁上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就在仮痕用力拧动门把手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好啊,吸血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