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仲夏午后的阳光扯得又粘又长,圣芙蕾雅学园第三食堂的靠窗位置还留着冰可乐的气泡余温。
木质习题册上却密密匝匝爬满了黑蓝色的动力学公式,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崩坏兽,看得琪亚娜脑门上的白绒毛都要竖起来。
她支着下巴把刚听了半耳朵的话截住,指尖“啪”地拍在桌面上,原本耷拉的脑袋瞬间抬起来。
白色的马尾在光里扫出一道亮弧:“是两分半!”说完还特意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头,对着光数了数。
又有点心虚地收回小半根,指节弯出个软乎乎的弧度。
“上次最后那道选择题,我蒙的BCD刚好蹭对了半个选项的步骤分,才不是两分那么惨。”
芽衣握着红笔的手顿了顿,眼底漫开的笑意像化了半颗的水蜜桃冰淇淋,软得能溺进窗外的梧桐影里。
她顺着人的口风点头,笔尖在习题册右上角的分数栏轻轻点了点,那墨迹里两分的“2”尾端本来拖得直。
这会儿悄悄弯出个小钩子:“好,两分半,是我记错了,我们琪亚娜还多赚了半分的步骤分,很厉害。”
“本来就是!”琪亚娜鼻子里哼了声,声音跟着又蔫下去半截。
“……不过不就是个动力学考核嘛,大不了我到时候随便蒙,肯定能蒙个及格线出来。”
这话音刚落,芽衣手里的红笔就轻轻敲了敲她摊在桌面上的手背。
力度轻得像花瓣落下来,说出来的话却精准戳中了她藏了好几天的软肋:“要是这次动力学部分四十分你拿不到二十四分。
整个等级考核不及格,下个月的机甲实战课,你就得留在教室里抄三遍动力学核心知识点,不能跟着大部队去海边的实训基地了。”
琪亚娜原本耷拉的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
这事她上周就趴在布洛妮娅的课桌边上,盯着对方光屏里存的实训基地宣传照流了十分钟口水。
布洛妮娅说那片海湾是出了名的荧光海,入夏之后每到没有月亮的晚上,浮游在浪里的发光藻就全都亮起来。
潮水往沙滩上拍的时候,像把整条银河都碎成了星星往岸边上撒,赤着脚踩进去,连脚踝缝里都能沾着蓝莹莹的光,走一步就在沙地上印出个发着光的小脚印。
芽衣前几天还翻了旧的海洋图鉴,说那片滩涂一到夜里就会有半掌大的小蓝蟹爬出来,壳子是半透明的浅蓝,举着小钳子横着跑,抓回去养在玻璃罐里,能亮小半个晚上。
就连最不管她们嘴馋的姬子老师,上次开完实训动员大会都拍着她们仨的肩膀笑,说要是等级考核全员达标。
就带她们去海湾拐角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吃芒果冰淇淋。
那冰淇淋是用海边特产的金煌芒做的,挖一勺能拉出丝,上面还会撒一层烤得香香的椰蓉,站在店门口就能闻见甜香味。
她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踩在荧光浪里,手里举着比脸还大的冰淇淋。
脚边爬了一圈举着小钳子的蓝螃蟹,结果梦到一半布洛妮娅过来抢她冰淇淋,她急得醒过来,枕头上都湿了一小片。
“可是这些字我每个都认识啊!”琪亚娜苦着一张脸把厚得能砸核桃的习题册往芽衣那边推了推。
指尖戳着那行绕来绕去的公式,指腹把油墨都蹭开一点。
“你看这个,什么崩坏能传导效率系数还要和空气湿度挂钩?
上次我在雨林里打那只会喷毒的崩坏兽,也没人提醒我先掏出湿度计算完数值再出拳啊,我一拳下去不也把它脑袋砸下来了?”
暖融融的正午阳光从窗户外斜斜切进来,落在芽衣垂着的黑色长发上,发梢泛着一层浅棕的柔和光泽。
她没直接拿过习题册开始讲公式,反而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挨着琪亚娜坐下来,校服袖子蹭过琪亚娜露在外面的小臂,带着点她口袋里常装的柠檬糖的清甜味。
指尖点在习题册那道印着小雷电图标的例题题干上,她的声音软乎乎的。
像春天里风拂过宿舍楼下那排海棠的花瓣,落得人耳朵尖发痒:“你还记得上个月在长空市废墟执行搜救任务,我们遇到那只掌握雷电权能的帝王级崩坏兽吗?”
琪亚娜愣了愣。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内侧,那里早已经看不见疤痕了。
可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触感——湿冷的雷电顺着她的铠甲缝隙钻进来,麻意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她扶着断墙蹲了半天。
半边胳膊都抬不起来,最后还是芽衣把暖乎乎的掌心贴在她胳膊上,用自身的雷属性崩坏能一点点帮她导走了残留在里面的电流。
那天她冲得太急了。
废墟的楼栋底下压着两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孤儿院孩子,通讯器里的信号刺啦刺啦响,崩坏兽的雷电网在楼外围了一圈,眼看着就要往孩子躲的地方劈过去。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使去了太虚剑法的第一式,明明白白看着那道泛着金光的剑风劈出去。
威力足能把半栋残楼劈碎,结果砍在那只崩坏兽身上的时候,像一拳头砸进了棉花里,大半的力道莫名其妙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