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神使小姐要和我同居？！
看着眼前慢慢滴落液体的硅胶柱，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
洗脱剂极性刚刚好，柱层析分离也很顺利，第五支试管就接到产物了。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突破，但当遥不可及的成功真的一夜间唾手可得时，她居然有种隐隐的失落感，就好像费尽心思作弊通关游戏后的那种感觉。
精心准备了大半年的课题，一个月来每个苦熬的深夜，验证数十条路线后又被迫放弃——没人能够否认少女为之付出的所有心血，她的确值得这个迟来的胜利。
但秋的心里仍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有个声音在悄悄低语：「秋月秋，这个突破……真的属于你吗？」
偶然被卷入命运交易市场的少女，窥见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暗面。
神明们进行着投资下界人类命运的金融游戏，人们一生中所谓的悲欢离合、跌宕起伏，不过是神明牌桌上稀松平常的交易筹码——而她，秋月秋，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化学系研究生，也只是这个市场上刚被看涨的一个投资选项而已。
秋曾天真地相信，人最可贵的就是勇于抗争命运的自由意志。现在她才发现，这些年一路从家乡小镇走到这里，每次选择看似都由她掌握主动权，却从未离开神明的暗中操盘——就连当下的灵感迸发，又有哪些真的属于她，哪些其实是神明的推波助澜？
神使小姐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
秋也不能给出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她有些恐慌——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
秋讨厌这种对自己生活的失控感，这会让她想起当年那个什么都无力改变的小女孩。
她必须掌握住什么，或者说，她需要让自己相信，她可以掌握住什么。
或许……其实她现在已经可以了？
对啊，她不是刚拿到神明的交易账户吗！尽管秋是命运市场上的待交易标的，但只要有账户的交易权限和神使小姐的帮助，她是不是也可能一跃成为命运的主动交易者？
「冷静点！秋！你不知道你还压根不会炒股吗？而且那账户上还有天价的债务呢！你难道忘了神使小姐的警告了吗！」心中的那个声音又及时给她泼了凉水。
但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没有那么容易消散了。
她甚至隐隐感到期待。
『小秋，在发什么呆呢？硅胶柱要干了哦！』
岚学姐的声音把秋猛然拉回现实。只是稍不留神的功夫，洗脱剂的液面就快降到柱面下了。好险！她慌忙补上石油醚——整根柱子连带产物差点就报废了！
『累了就休息会儿吧，小秋，别勉强自己。』
岚柔和地说道。她发觉秋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对方太疲惫了。
秋有些尴尬地笑笑，搪塞了过去。
确实，与其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那充满奇幻色彩的命运交易上，至少，眼下她得先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想必，那位神使小姐此刻也一定正在坚守属于她的战场吧！
……
秋今天终于不用熬夜加班了。傍晚六点十分，她就顺利完成了本日预计的所有实验安排。脱下实验服，秋如释重负地走出实验室，长出了一口气。
楼外的夕阳正在西下，天边泛起金鳞，秋眨了眨眼。这个月以来她每天都与晨月夜星为伴，现在竟然有点不太习惯眼前的景象了。
她拐进那条窄巷，银发少女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身旁。
「……呃，神使小姐，可以请您不要凭空出现在别人身边好吗？」
被吓过一次后，秋对神使少女的神出鬼没好像有些见怪不怪了，但对方这略显随意的出场方式还是成功激起了她的吐槽欲。
『嗯？不会让别人发现的……应该？我有施加过认知干扰。』
神使少女歪了歪头，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好萌。秋下意识想道。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话说为什么连自己也不确定啊？」
秋放弃了继续吐槽的打算，还是先问正事。
「神使小姐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对了，请问我的那个估值怎么样了？」
『嘛，今天基本都是好消息哦！不过，你自己也能感觉到的吧？怎么样，人类，成为众多神明焦点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至于具体情况……回去再细说！』
神使少女居然卖了个关子，秋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应该还挺好，不过——
「回去?……去哪？」
『这还用说？人类，当然是去你家啊！』
说着这话的神使少女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秋却突然愣住了。
话说，怎么突然感觉对方举止投足间有了种【人类】的气息呢？呃，应该怎么说明才好……总之，跟秋昨晚感受到的那种近乎缥缈的世外之美很不一样，当时的神使小姐隐约给她一种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仿佛本就不该存在于现实的奇特印象。即使她就在面前，大脑也会告诉自己那里并非真实的物理世界。
眼前的神使小姐看上去就好像【真实】多了，有了种切身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现实感，难道这也是她言行中多了一些人类亲和感的原因？
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面前少女的脸，接着还捏了捏。很软很凉，但手指并没有穿过去，果然，这位神使小姐是真实的物理存在啊——
『喂……人类，你摸够了没有！』
秋的手被猛地丢开，神使少女愠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神使少女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不知为何红红的，秋有点疑惑，她也没用很大力气吧？
『你真是！……算了，我才不跟人类计较……只是没想到我堂堂神使，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要跟这种人类一起住……』
「一起……住？你的意思是……同居？神使小姐和我？！」
神使小姐的脸好像更红了。
『职责所在啦！这是技术性操作！人类，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语带不满地说道，嘴里还嘀咕着诸如什么『神使需要锚定账户不能分开太久』『秋是她负责的标的人类需要定期追踪』『与人类标的同居可以及时规避意外风险和减少往返神界的开支』之类的种种【技术需要】——至少神使少女是这么称呼的。
可是秋根本没在听，看着眼前努力解释的神使，她拼命控制住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神使小姐……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冷娇属性吧？
「好啦好啦！那还说什么呢？跟我来！」
秋不由分说地拉过神使少女的手，心情欢快地小跑过街道。
『喂！人类，你慢点！——把手松开啊！本神使会自己走路的啊！』
话虽如此，直到最后两人却谁都没有松手。
02 神使少女与咖啡
秋的公寓陈设很简单，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房间布局，摆放着常见的生活用品。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人类的居所，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吗？原来如此——不过跟我们神界比，还是差远了！』
神使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四处打量的目光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所想。
完全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啊！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神使小姐难道是第一次来人界吗？」
『怎么可能！我之前下界过好多次了，只不过、不过是头一次见到人类住所里的样子——唔，人类，那个银白的大盒子是什么？』
秋扭头看向少女手指的方向。
「哦，那是冰箱，用来冷藏储存食物——话说在神界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吗？」
『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权能，用不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啦！——那这个呢？』
「热水器，功能就是字面意思。」
『欸？好吧。那这个——哦哦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它是……它是？……啊嘞？』
「是电脑，性质上就跟手机差不多。」
『对对，就是电脑！我刚说了不用你讲啊！——咦，这个尖嘴的容器又是干嘛的？』
「这个是咖啡机，煮咖啡用的。」
『咖啡？』
神使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神使小姐没有喝过咖啡吗？就是一种可以提神的饮料，在我们人间很受欢迎……也好，那要不趁此机会试一试？」
秋趁势提议道。
咖啡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转动着，神使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似乎在确认这台能把豆子变成液体的机器是不是也暗中利用了某些神界的权能。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啦！
不过……神使少女懒洋洋地趴在桌角，柔顺长发披散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只软绵绵的猫咪。秋一边清洗杯子，目光却频频转向她，不自觉地幻想起对方那头银发摸起来的手感会怎么样，要是能偷偷溜过去——
『人类，你又在想什么无礼的事情了！』
猫咪哈气了，秋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手。
咖啡机叮咚响了一声，热气腾腾的咖啡新鲜出炉！
神使少女犹豫地看着眼前满满一杯泛着泡沫的黑色黏稠液体，本想拿起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们人类就喝这个？』
「当然，不过还——欸等等！神使小姐你不需要放糖吗？」
可是已经晚了，神使少女已经将一大口咖啡一饮而尽。
『呜哇！呸——好苦啊！！！』
坏了，这下真是只炸毛的猫咪了。
秋费了好大劲才让闹腾的神使少女安静下来，并让对方相信自己刚才没在整蛊她。
『所，所以说，要放糖？……唔，确实没那么苦了……』
「一般来说是需要这个适应过程的啦……对于初尝咖啡的新人来说，不放糖倒的确是勇气可嘉。」
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神使少女惊异的眼神里喝下一大口原味的黑咖啡。
「……我的话，像这种早就习惯了。」
『人类还真是奇怪呢……这就是所谓【自讨苦吃】吗？』
神使少女若有所思，她也学着秋的样子喝了一口，当然是加过糖的咖啡。
『……呃，还是好苦！』
03 神使少女与复盘环节
轻松的日常环节总是转瞬即逝，少女们凑到一起准备复盘今日行情。
秋点开手机上的神界APP，找到自己的KP界面。
姓名：秋月秋
代码：#JP30******737C（已折叠）
今日已收盘
报27.106FTC/KP +9.57%
「诶，原来比早上还低一个点吗？」
秋隐隐有些失落，不过这也还是高位水平，她继续回顾K线。
开盘15分钟后，秋的每点KP就来到27.213FTC，涨幅10%触发熔断。再次开始交易后，她的KP估值继续高歌猛进，不到一个小时便突破28大关。中午12时许，即涨到盘中最高位28.512FTC，较昨日收盘涨幅已逾15%。不过此后她的KP就缓慢回落，午后1时许跌回至28关口边缘。后面的K线就是红绿的反复拉锯战了。她的KP一度再次冲顶来到28.132FTC，又旋即一路退回到27边缘，甚至险些溃退到26区间。不过好在临近闭市时分，K线略有抬升，最终稳定在27.1水平，收盘报价27.106FTC/KP。
『算是不错的成绩啦！』
神使少女安慰她。
『况且我没说错吧，开盘后果然更进一步——我瞅准时机，在最高点处卖出了200手合约，次高位又卖出160手合约，今日的毛利可是将近1050万FTC哦！』
「欸？！可是，账户上的流动资金怎么只有149.2万啊？平仓后释放的那360万保证金又去哪了呢？」
秋指着屏幕上的绿色数字疑惑地问道。
神使少女的脸上挂下黑线，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也是那个老家伙留下的烂摊子之一。他因为救你而导致违规的因果变动，被处以2000万FTC即期罚款——这种因果债务本来会在账户的流动资金上直接划扣，但当时罚没后依旧还剩过半的缺口——这不，才拖了一天，更是额外产生了100多万的滞纳金，加上零零总总的佣金抽成、隔夜利息、通道维护费……结果就是刚释放的保证金和今天的大部分利润都用来填上这个窟窿了！』
秋看了眼红色的账户总负债，那里写着的数字也更新了。
现在是227,124,167.142FTC，的确减少了1300多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目前我们还持有200手的合约，一手相当于1万FTC的保证金。而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债务有两笔，一笔是本月底到期的中央清算所分期贷款，本期需要还上300万FTC；另一笔就是老家伙几天前从其他神明那里周转来的560万借款，这部分还要再核对一下借条，厘清每位债主神明的款项与还款日期。』
神使少女认真地分析道。
秋点点头，形势固然严峻，但也还没到束手无策的绝境。
她在脑海里飞快算着账。
前神明在昨天的盘末，以24.739的报价，用20倍杠杆建仓买入她KP价格指数的560手合约。而她的KP报价目前在27.106，现在卖出只能到手382.7万FTC——这远远不够，还有整整128万的缺口。但保守估计，这也只不过是0.9个点的涨幅罢了。只要她能复现今日的涨势，只要明天她的KP报价突破28大关，就完全有希望了！
之前神使少女为她解释过这个差价合约模式。简单地来说，所谓差价合约（CFD）交易，就是一种利用小额保证金撬动更大头寸的场外杠杆衍生品，允许投资者通过预测资产价格变动而获利，但无需实际持有该资产。例如，5%保证金率下，前神明只需缴纳560万FTC就能建立实际价格为20倍规模的头寸。也就是说，560万FTC本来只够直接持有秋22.6w的KP，现在却相当于控制了她452.7w的名义KP头寸。
然而，杠杆会同步放大盈利与亏损比例，这也是CFD最显著的暴利与风险来源。神界经纪商为避免亏本，会在投资者账户净值低于维持保证金要求的50%时进行强制平仓，不管你想不想卖。而前神明在这次建仓时，拿出他持有的25w秋的KP作为抵押物（这部分KP将会暂时被划扣到经纪商名下），相当于额外换来618w FTC的账户净值，净值与保证金的比例为110%。而现在随着秋KP市价的上涨，账户净值已增加到678w FTC，且由于保证金已降到200w FTC，净值比例则相应升到339%。
更大的容错空间！
嗯，只要不出意外，显然优势在我！
然而，沉浸于账户今日浮盈状态带来的喜悦，初探市场的少女又是否能够意识到，她实际上正在做的，某种意义上其实是预支自己生命的未来收益来抵偿债务呢？
「那么神使小姐，今天辛苦你啦！明天也请多多指教咯！」
秋笑着说道。
她趁势伸手想摸摸对方的脑袋，但是神使小姐歪了歪头，灵活地躲开了。
啧，真可惜。
『……嗯，好的。我会加油的。』
神使少女迟疑了一会儿，如此淡淡地回应道。
她本来似乎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
时针不知不觉来到11点。
秋感觉困意开始向她袭来，她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看来今天的夜谈就到这里了呢。神使小姐，晚安。」
『……嗯，晚安。』
「神使小姐，还不睡吗？」
『……神使本来就不怎么用休息。』
「哦，好吧……」
『为什么一脸失望啊？』
「本来想拉你在我的床上一起睡嘛……」
『哈？！——』
……
……
……
「神使小姐……」
『人类，你有完没完？不是，你到底想不想睡啦？』
但秋只是翻了个身，回应她的是轻微的呼噜声，这家伙原来在说梦话吗？
神使少女无奈地摇摇头，她起身帮眼前的人类少女盖好被子。
虽然这本来也不是神使的职责。
窗外月光皎洁如水，少女们的明天又会如何？
——至少在此刻，让我们先为这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吧！
毕竟在明天，我们或许就会知道，命运所馈赠的一切在背后究竟标上了怎样的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