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这名为日常的末路
这一夜，秋睡得异常安稳，没有诡异的梦境，也没有凌乱的记忆。
她睁开眼睛，灰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房间里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熟悉陈设。
秋按亮手机，现在是凌晨5:56分，比她预定的闹钟还提早了14分钟。
不可思议的是，今天的她感觉格外精神，就仿佛昨夜跌宕起伏的遭遇与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那一切是梦吗？秋忽然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是以梦的标准来看，未免太过真实了些。秋闭上眼睛，她还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位前神明消散时的眼神，那位神使少女深蓝的眼眸，那片突兀停滞的奇特雨幕。就连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哎，不想了。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振作起来。今天可是要验证昨晚的那个新实验思路的呀！
早上7:35分，秋已经来到实验室，准备搭建反应装置。今天她是第一个到的。
早上7:55分，陆续开始有人来到工位。看见秋，很是惊讶地道了早安。
『秋，来这么早啊？』
「嗯，早！今天想试一下新的思路嘛！」
早上8:15分，同组的师姐也到了，此时的秋已经装填好改进后的原料，开始加热回流了。
「早啊，岚姐！」
『早啊小秋！』名为响谷岚的女生一边热情地回应，一边把手提包放到自己的工位上，『已经烧上反应了？今天这么勤快啊。对了小秋，你的那个课题有进展了吗？』
「还没。但是我预感今天会有突破哦！」秋故作神秘地说道。
『是吗？那就好！』响谷岚看着精神抖擞的秋，似乎松了口气。秋所不知道的是，最近她因为课题一直抑郁不振的问题，岚全都看在眼里，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宽慰。看着今天像是恢复了些许活力的秋，岚于是不动声色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午9:30分，反应已经在釜里跑了一个小时，秋抽出一点样液，过了一次TLC板，乙酸乙酯:石油醚=1:10体系展开。令她喜出望外的是，紫外灯下，那个自己苦苦期待的产物点赫然出现，大而饱满。
如果照此进度，一切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过柱子了。她很是兴奋。
「我去一趟洗手间，麻烦帮忙照看一下反应，谢啦！」秋扭头对隔壁桌的研究生说道，她随即跑出实验室。
02 神使巧施连环计，少女负债两个亿
洗手台前，秋一遍遍地捧起冷水敷到脸上，却依然难抑心底的激动，这可是卡住她将近一个月的关键步骤啊！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一个倒垂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镜子里，秋随即与那双熟悉的深蓝色眼睛四目相对——
「哇啊啊啊啊！！！——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啊！」秋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嘘！小声点！』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的神使少女看起来有点难为情，『人类，别大惊小怪。这只是…嗯，只是传送时的技术性调整！』
神使少女纵身一跃，落到地面上。
眼前的一幕终于使秋确信，昨晚的一切，果然不是梦啊！
与秋的元气相比，今天的神使少女看上去格外憔悴，但却给秋一种比昨晚更具象化的感觉，虽然她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人类，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经典的问题啊……那，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秋惴惴不安地说道。
『坏消息是，我发起的销户申请被清算所驳回了。雪上加霜的是，监理委员会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以三票赞成，两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临时决议，承认你合法持有老家伙的神明账户，并且确认该账户的交易权限依然有效——』
神使少女越说越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明白！委员会那些死守通则的老古董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这可是属于神界的交易，怎么能破天荒地让一个人类来参与？！哪条通则规定可以让人类继承神明的账户了？结果你知道那几个老家伙怎么回复我的吗？他们居然、他们居然说什么「虽然将神明账户转让给人类的合规性有待论证，但既然清算所未通过销户申请，该账户目前就属于合法存续状态，应判定为有效持有。那么根据通则的纲领性精神，该账户持有者就应当受到通则的合法保护，也理应准许继续交易……」呜、欺人太甚！玩什么文字游戏嘛！哼！……』
神使少女似乎在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她的话语中仍然有些微不可查的哭腔，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这还是昨晚那个冷面无情、言语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使吗？
「好啦，你别哭、别哭啦，这…他们说得好像也没错——欸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但你也没有问题！对吧？」
『我才没哭呢！……呜』
怎么感觉跟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秋有些无奈，她只好转移话题。
「那，那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神使少女沉默了一下。
『好消息？哦……虽然是暂时的。不过就在监理委员会签发决议之后，今早刚开盘15分钟，你的KP估值已经涨停了。』
「什么意思？我？KP？估值？涨停？」
秋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是第一次听到那样，她满脸困惑地看向神使少女，对方又恢复到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看样子并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好麻烦啊！算了，还是直接在账户上解释更方便。人类，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啊，好，好的……」
秋不明所以地掏出手机解锁，却惊讶地发现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天平图标。
『这趟回来后刚刚帮你装上的，算是个特供的半成品。说来话长，因为你只是持有了老家伙的账户，拥有交易的权限，但却没有在神界的位格，没法像我们一样实时接收来自神界的市场信息——没办法，我只好用了点小手段，总算是能让你这样的人类也可以暂时调用我的一部分权能——仅限我在场的情形下，你可以用它接入交易系统，也可以“看见”神界的实时行情。』
「噢，我明白了，这不就是个可以绕过人界地理位置限制、访问神界被屏蔽信息的VPN接口吗？原来我参与交易还得像“搭梯子”那样偷偷摸摸的嘛。」
秋随口吐槽道，神使少女瞪了她一眼。
秋点开图标，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授权许可和身份验证。
「呃，需要确认这么多东西吗？」
『首次操作，保险起见。』
神使少女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道。
一段时间后，秋终于点完了所有流程，软件随即跳出很大的“欢迎”二字，接着缓缓加载到主界面。
「这，这是？——」
意想不到的简陋UI界面，不过胜在清晰明了。屏幕中央是不断跳动的红绿K线，就如同秋在人间的证券交易所看到的那样，也可以切换成指数或者折线什么的。左上角是当前持仓记录，右上角好像是交易日志；左下角用鲜绿的数字写着醒目的0，右下角则用鲜红的数字写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秋小心翼翼地数着位数，她显然还不太习惯阅读这么大的数——
「二点四——亿？小数点前整整九位数？！这……我……」
秋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串惊人的数据，不知道该说什么。
240,135,140.153FTC
生活清贫的她居然从神界继承了这样一笔巨款？！那个前神明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对，他本来就是神明了……
『唉，你在激动什么，人类。』
神使少女的话给了秋当头一棒。
『红色的那个是户主总欠款，绿色的那个才是账户上的流动现金余额。所以恭喜你！以凡人之躯，成功继承了前赌鬼神明留下的一揽子巨额债务——』
03 当债务降临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还有空拯救吗？（长对话预警）
该说秋是神经大条，还是凭空欠下神界一笔巨款这种事距离现实过于遥远呢？
至少经历短暂的大脑宕机之后，秋又恢复了思考：
「呃，那个，神使小姐，请问我现在……还可以申请放弃持有这个账户吗？」
秋弱弱地提问。
『当然不可以。』
等来的是神使少女斩钉截铁的回答。
『唉，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放弃，我也不用费劲去提请注销了。人类，告诉你一些神界的常识吧。神明的交易账户被视为神位格的象征，而神的数目是有限的，那么账户的总数也是一定的。一般而言，神明账户既不会凭空创生，也不会无故消失，它只会在不同对象之间发生转移——哦，就跟你们人类发现的那什么能量守恒定律是一样的。所以神明账户算是个挺稀缺的存在——』
神使少女接着补充。
『那些因破产被强制清算的神明，他们将会被注销账户使用权，也因此失去作为神明的位格，成为不得不依附于其他神明的神使；账户会转让给那些愿意承担风险，出资接盘的神使，他们就能升格为新的神明。要是没完成这步转让，就没法放弃账户，通则可是很严格的。』
「那……我现在就能直接向神界提出申请清算，寻找愿意接盘这个账户的人，哦不，神使吗？……呜，为什么要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神使少女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首先在神界，根本就没有户主神明主动申请清算自己的先例。尽管债务违约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但是相比继续当神明能享受的权益，对他们而言再大的风险也值得去冒。所以你的申请大概率会先卡在循例审查的第一步。其次——』
神使少女微微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当负债超过一定规模，市场上就不会有愿意出资接盘账户的下家了。如果超出转让公示期，负债账户只能转为中央清算所代持，就相当于由中央出资填补亏空。显然，他们也不愿意一直当这个冤大头，所以对名下债务规模特别巨大的账户，强制清算的执行将会尤为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批复通过。哈哈，这倒挺像你们人类所谓的【Too Big To Fail】（大而不倒）』
神使少女哈哈笑了一下，可是笑声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意思是，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照这样说，只要欠款够多，岂不是反而可以一拖再拖了？」
秋有些松了口气。
『怎么可能有这样简单的事？就算放在人界也不可能吧！』
神使少女瞪了她一眼，像是更无奈了。
『债务展期后若仍再次违约，或者重组后账户效益不达预期，户主的信用等级会被下调，同时部分神明权益会被相应冻结，直到仅剩一个徒有空壳的位格。你觉得那些冲着享受权益的家伙能忍得了吗？』
『而且再说了，就算中央清算所愿意展期，别的债权神明可就不一定了。如果那些神明对你偿还他们借款的能力完全丧失信心，以致宁愿承担部分亏空，也要申请对你强制清算来紧急止损，那可就麻烦了。你名下的一切资产将会被立刻冻结，优先偿还中央欠款，如果还有剩余，就按比例分配给各位债权神。甚至，你的权能、位格乃至存在都会被用于抵债——』
神使少女顿了顿，像是后悔刚刚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换做是你，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像神明那样可以来抵偿的权能、位格或者存在，你得拿自身的命运来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类！』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秋听出了神使少女语气的严肃性，她突然有些恐慌。
『昨晚老家伙把账户交给你的时候，应该也把有关命运交易的基本知识一并传给你了吧？』
「哦对，对的！您是说命运估值、因果点、命途币……那之类的对吧？我记得好像是…估值反映标的个体命运的预期价值，神明们会使用命途币买卖标的人物的因果点……好像是这个样子？就像我们的股票市场那样！」
『大体上没有理解错。所谓【命运估值】，更严格一些地说，应该是神界对人类个体【未来预期可回收的总因果效益】的实时量化折现。而【因果点】（KP）则是用来交易这个估值的通证，可买卖、可抵押、可做多做空——人类的股票跟这套系统的原理确实差不多。每个人类在出生时，他的命运随即上市。他会拥有一个初始的【命运估值】，同时神界的交易系统也将向市场自动发行一批可交易的KP。神明们能够在交易所买卖中意标的个体的KP以及衍生金融产品，并使用【命途币】（FTC）结算，而FTC其实就是衡量因果能量的一般等价物。』
神使少女详细地为秋解释。
『一般而言，伴随着人类个体的成长、经历的增加，会产生更多的因果效益，【命运估值】因此缓慢上升，但同时也会有更多的KP被投入市场。如果每年【命运估值】增长的速度赶不上KP的发行速度，那么长期来看，每点KP就相当于贬值了。除此之外，人类短期内的境遇波动，会比中长期的命运走势更易引发KP价位的即时大幅变化，这也是大部分神明热衷于短线交易的原因。当然为了尽快还债，我也十分推荐进行收益极快的短线乃至超短线交易。』
『但是！——这可不是人类市场的小打小闹，神界的命运交易可要残酷得多！』
神使少女突然厉声说道，吓得认真听讲的秋一个激灵。
『在神界的交易中，KP的市价会实打实影响标的人物的命运！KP价值上涨，说明市场看涨标的命势，大量因果能量资产注入，推动标的现实境遇的改善；反之若KP价值下跌，代表市场看跌标的前景，大量因果能量资产撤离，导致标的现实境况加速恶化——而你们人类一般就会把这些归因于运气、机会、意外等等概念。我们神使的职责，其中一项就是下界追踪记录标的命运走向——』
「等等，刚刚说的那个不就是反身性吗？」
秋脱口而出。
神使少女难得露出了一丝有点意外的神情。
『你知道这个？』
「索罗斯嘛……在经济学的通识课上学过一点。估值影响基本面，基本面又反过来影响估值——」。
『别把人类市场的那一套直接全搬过来。』
神使少女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话，但是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原理类似，但后果完全不同。你们人类的市场失控，最多是金融危机。而我们神界这边——』
她指了指秋手机上还在不断跳动的K线。
『——这边要是失控，死的可是人。顺带一提，我们神使的另一项职责，就是和退市标的，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死者打交道。神使会负责清算，回收对应持仓份额的因果效益。』
秋突然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她才继续问道：
「所以……如果我真的来不及还清，只能拿命运抵偿，又会怎么样呢？」
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脸色有些发白。
神使少女却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中传来实验室设备的嗡嗡声，像是在替她拖延时间。
『你……真的想知道？』
「我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神使少女迟疑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秋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面前的神使做出类似“呼吸”的动作
『会被强制退市。』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所有KP全部回收，你的命运估值会被瞬间清零。理论上，你将立即丧失一切因果可能性，毕竟是零因果效益。』
神使少女用着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向她下达了最为残酷的命运告知书。
「……所以就是……死？」
『不一样。比死更彻底。』
神使少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死亡，只是因果链的自然终止；强制退市，是强行抹消整条因果链。就连你【存在】过的这件事，大概也会变成从来都不存在吧。』
「这怎么会……可是、可是我……」
秋有些语无伦次了。
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课题、学业、同窗、导师……以及远在故乡的家人
『唉，这只是个【如果】啊！』
神使少女再次叹气，
『人类，要是你只有这点程度的抗压能力的话，可是远远吃不消我们神界的命运交易强度的啊！而且老家伙的那些债款，基本都是签的小额分期偿还，只要你经常参与交易，确保现金流稳定，就肯定能还上的。』
「我……可我只是个化学系的金融小白啊？！……我，我只会做实验，连股票都没炒过……让我来做什么命运交易……怎么可能呢！」
『人类，这不是还有本神使吗？反正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只要你按照我的建议行事，按时还款，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再说了，你自己的KP现在不是已经涨停了吗？』
「欸，诶，是这样吗？！」
神使少女微微眯眼，像是对秋的反应很满意。
她在秋的手机界面上操作了一番，很快调出了秋的估值K线。
姓名：秋月秋
基本信息：（已折叠）
代码：#JP30******737C（已折叠）
市价：27.213FTC/KP +10.00%
#因涨幅过快，暂停交易45分钟
看着界面上一片飞升的绿色，秋愕然了。
她突然想起了前神明死前对自己说的那句「现在买入，果然赚爆」。
「原……原来那位神明大人早就料到了吗？怪不得……怪不得我今天感觉做什么都特别顺利，这，这也是估值上涨带来的影响吗？！」
『正如你所想，KP上涨的正效益已经显现了。』
神使少女肯定了秋的猜想，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说这是那个老家伙的计划吗？……呵呵，那你真是太高看他了。他完全就是想赌，更何况，我怀疑他在违规下界之前，还违规窥视了你的命运，这才有意提前把你的KP做多——这么说来，昨晚你有没有碰上什么好事？』
「好事吗？……遇到怪人和险些被车撞死，哪一件都算不上好事吧。」
秋苦笑着摇摇头，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诶不对，等等！该不会是这样的吧？」
秋连忙把自己在昨天夜里，向上天祈愿后突生灵感，随即就被卷入车祸，又被前神明意外救下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唉，我就知道，这样一切都能说通了。看来那个老家伙真是自讨苦吃啊。不过也难怪，老家伙其实早就在透支自身的存在了，毕竟账户净值为负，哪怕靠高周转率撑着，每多持有一天都是在燃烧自己。他这次不惜严重违规也要舍命相搏，或许也是——算了，不提了。』
神使少女露出了好像是意料之中的苦涩神情。
『就在神界的前几天，老家伙突然开始东奔西走地借钱，说是要准备一笔大买卖，一口气先还上半年期的债款。当时我只当这个老赌鬼异想天开，手又痒了，没想到他真的借来了几百万，还居然选择ALL IN一个人的KP!——当时我只知道，这个标的是一个他此前长期在陆续增持的人——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标的就是你，秋月秋！』
神使少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秋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他从你出生后没多久就建仓了，并且陆续地做多，甚至从未向我这个神使透露，这挺奇怪的。要是没法通过神使的第一手信息及时获知标的近况，他只能靠相对滞后的市场反应来判断了。然而，他却在你至今人生的几个重要节点都及时跟进了，一个不落。』
说着神使少女又打开了软件上的交易日志，在加密数据行里翻找半天，终于调出了一长串记录。秋也凑了过去。
……
040612 +1.2w KP 5.762FTC/KP
这是秋的一岁生日
……
100901 +1.8w KP 5.982FTC/KP
这是秋入学的日子
……
150721 +2.1w KP 6.105FTC/KP
这是？秋仔细回想了一下，哦！这是国小的一次文艺汇演，怎么会把这个忘记了呢！以前的秋很喜欢跳舞，也是在这次汇演上，她的舞蹈表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演出过后，甚至有艺术学校的老师专门抛来橄榄枝——秋当时差点就要选择走上艺术的路线了，为此她还烦恼了很久呢！
……
160329 +2.3w KP 4.362FTC/KP
几乎是重挫的价格，为什么还选择大量买入呢？——这个日期？！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最疼秋的外婆在这一天因病逝世。小小的她当时并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永远离她而去，医生说那是因为癌症，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于是暗暗在心中立誓，长大后一定要研制出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药。
这是她走上化学之路的开端。
……
160901 +1.6w KP 4.889FTC/KP
秋升入镇上的初中。
此后她的KP开始快速上升。
……
190901 +2.7w KP 10.578FTC/KP
秋考入当地最好的升学高中，也因此离开了故乡小镇。
她的KP在短短三年里翻了一番。
……
220710 +4.2w KP 19.474FTC/KP
秋考入离家很远的大学，学习药物化学。
250815 +4.8w KP 23.619FTC/KP
秋获得了免试攻读博士研究生的机会，但是离家又远了一大步。
……
秋的眼睛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神使少女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并没有言语。
良久，秋才平复了情绪。她问神使少女：
「为什么会是我？」
神使少女说她也不清楚原因。
『我只知道，老家伙选择长期增持你，肯定不单单是出于什么好心……你的身上，肯定有那个赌鬼所追求的某种东西，但我们尚且对其一无所知。』
她说着耸了耸肩，神情有些复杂。
『不管怎么说，我们目前能确认的就是，老家伙在生前的最后一搏中，把翻盘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他应该是暗自违规窥视了你的命运，预测到你最近课题取得突破的可行思路，于是提前借钱买入多头头寸，然后又趁休市期偷偷下界把思路传递给你，只要你按照这个思路取得突破，次日开盘时KP肯定会大幅上涨。但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那就是改变命运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对。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成因果纠缠的惯性。那个突破思路只是你无数未来中的一种，你可能迟早会自己领悟到，也可能始终不会，在结果实际发生之前，所有的可能性是叠加在一起的。但当老家伙选择违规用市场以外的手段提前告知你结果时，无数的可能性瞬间坍缩成一种，因果纠缠的惯性来不及释放，就往往会导致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形——比如你所遇上的车祸，不过——』
神使少女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倒是该感谢老家伙一点——你现在的高涨的KP价值的确是拜他所赐。』
「这又是什么意思？」
『人类，你难道真觉得简单的一次实验突破就能让个体的KP涨停吗？显然差远了！但是老家伙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位格，替你挡下蝴蝶效应的冲击而死，反倒歪打正着推高了市场对你的潜力预期——毕竟没有神明不会好奇，究竟是哪个人类标的会值得一位神明押注上自身存在。秋月秋，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监理委员会关于你的临时决议刚发布，你就迅速成为市场的新焦点了！』
「欸嘿，啊不对，我应该对此感到高兴吗？」
『别傻乐了，这次看涨只是短期的，你有把握每次都靠自己掌握行情吗？』
神使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没，没有！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啦！这不，关键时刻还得仰仗您呐，我亲爱的神~使~小~姐~！」
秋赶快连声附和，她敏锐地注意到神使少女的脸色有所缓和。
『哼，别跟我来这一套！想不到你这个人类还蛮贫的嘛。』
话虽如此，神使少女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看起来挺受用的。
果然，看来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神使，奉承一下总没有坏事。
「那么请问神使小姐，等会儿开盘的时候是不是就能高位卖出了？这样账户上就有流动现金，可以先偿还一部分债务。」
秋虽然是入门级别，但是像“落袋为安”这样的基本概念，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买卖的是自己的命运，这多少还是令她有些不真实感。
神使少女闭目思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还不急，市场预期没有降，你的KP基本面也向好，恢复交易后肯定还能继续涨的，到时再平仓不迟。更何况，老家伙借来的钱，全都用来买入你的指数CFD，20倍杠杆的多头头寸——我还是第一次庆幸他赌对了，KP现在涨幅10%，毛收益率可是有200%啊！』
秋看着有些激动的神使少女，她似乎头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那位前神明的影子。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点头说道：
「也对，那就按神使小姐您说的来吧。」
神使少女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判断？』
「要不然呢？这种情况下，我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啊。」
秋淡淡地说道，露出有点苦涩的笑。
神使小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这话是不是出于真心。
『我以神使的身份向你保证，秋月秋小姐，我作为你的神使，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出现债务违约的。这是我的职责与义务所在。』
她很认真地说道，这也是她第一次尊称秋的全名。
「哎呀，这种话就免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秋有点害羞地摆摆手，这时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是岚学姐的消息：
【小秋，出什么事了吗？这么久还不回来，刚刚导师都来过了。】
「糟了！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吗？我得赶紧回实验室了——神使小姐也会一起来吗？」
秋这才意识到时间，她慌慌张张抓起手机就要离开。
『我不能在别的人类面前现身，那样会很麻烦的。』
神使少女摇摇头，她同时意识到了问题。
『那，交易怎么办？你的KP马上就要再次开盘了，还有空盯吗？』
「呜……那只能拜托您来帮我操作了！」
『那怎么行！神使只负责建议，没有操作账户进行交易的权——』
「这种事怎样都好吧。那我把账户的完整权限都给您，神使小姐只要按照您自己的想法来操作就行了，这样可以吗？」
『这，这可是关系到你自己命运的交易！万一…我是说万一亏了怎么办？而且，而且如果被查出违规得要你担责！你真的想好了吗？』
神使少女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她的话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嗯，我相信您！不管怎样，至少也比我一个人乱来要好。」
秋微微眯眼，如此笑着说道。
神使少女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秋正准备离开，但刚要跨出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她转过身，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却有些认真地问道：
「神使小姐，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神界的投资真的左右着我们的命运，那么我们的一切经历，还与自己有关吗？」
……
……
注视着远去的秋，神使少女陷入良久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