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从主楼走出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了。庭院里、回廊下、台阶旁,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照着那些蜷缩在地的身影,如同被浪潮冲上岸的浮木,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沉。
符荧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这片死寂,脚步微微顿住。她没有多言,默默走下台阶,蹲在最近的中年妇人身旁,这妇人衣襟散乱、发髻歪斜,面色灰败如蜡,毫无生气。符荧伸出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腕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只剩沉沉的死寂。符荧垂下眼帘,将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放回妇人胸前,缓缓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符曜则从另一侧开始查验,蹲身、探鼻息、翻眼睑、按脉搏,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检查完一人,他便沉默起身,走向下一处,脸上虽无明显表情,眼底的光亮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人沿着庭院一路排查,从回廊到月亮门,从月亮门到前院,每一个身影都未曾遗漏。大多数人早已没了气息,他们被妖丝吸**气太久,蛛丝一断,便如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了;但少数人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若有若无地跳动,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符荧从袖中取出安神符,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力,轻轻拍在那些尚有气息之人的额头上。符光一闪而逝,没入眉心,那些人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气息也平稳了几分,一如那日在山中,他们救助那位的樵夫一般,尽己所能,护其心神。
符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个一个的施展安神符,轻声开口:“够了,小荧。能救的,已经救了。”
符荧没有回头,蹲在原地望着面前老妇人渐渐平缓的呼吸,沉默片刻,才缓缓站起身。
“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这周遭的死寂,“那些我们救不活的……他们会不会怪我们?”
符曜看着她被月光映得苍白的面容,沉默一瞬,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气平稳而笃定:“不会的。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了。”
符荧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压下心头的酸涩。
两人回到偏院,简单收拾行囊。符荧将院中残余的符箓一一收回,那些贴在门楣、窗棂、墙角的符纸早已黯淡无光,边缘焦黑,轻轻一碰便碎成灰烬。她将灰烬拢在一起,又看了一眼这间只住了一夜、却历经激战的屋子——碎裂的门板、焦黑的痕迹、满地的灰尘,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夜的凶险。
二人刚准备离开之际,符曜忽然停下脚步。房屋的角落,那具佝偻的老仆身躯仍然蜷缩在墙角,衣袍上沾满了灰尘。符曜沉默地站了片刻,走过去蹲下身,那张枯木般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苍老,双眼没有一丝生气,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河床。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符荧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默默陪着他沉默。符曜站起身,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朝王府大门走去,符荧紧随其后。
青蛛镇的街道上,景象与王府庭院如出一辙,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或已无气息的百姓。月光惨淡,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那些瘫倒的身影,有的倒在屋檐下,有的横在路中间,有的半靠在墙根,姿态各异,却都无声无息,他们都是被这妖物牵引而来的普通人,却卷入了一场不平常的事。夜风穿巷而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却带不起半点生气,整座镇子,如同一座沉寂的死城。
符曜与符荧沿着街道一路前行,一如在王府中那般,逐一查看倒地的百姓。他们蹲下身,按照刚刚一般检查,轻症的百姓,脑后妖丝已断,精气尚存,只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平稳。符荧便取出安神符,一一贴在他们额头,以灵力护住心神,助他们慢慢恢复,那些微弱的符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如同萤火,照亮了一张张沉睡的面容。
而那些曾经重重围住院子、以扭曲姿势跟踪、阻拦他们的仆役,还有那些重度被控的百姓,早已形销骨立,精气被吸食殆尽,任凭符荧如何施符灌灵,也没有半点反应。符曜探过他们的脉搏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轻轻替他们合上双眼,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符荧看着哥哥将那些没了气息的人的眼睛一一合拢,看着他那双沾满灰尘的手在月光下起起落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的酸涩与无力。
走到镇口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符曜停下脚步,直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轻轻呼出一口气:“轻症的人,妖丝已断,恢复些时日便能醒来,和那日的樵夫大哥一样。”
符荧站在他身旁,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情,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碎屑,袖口还有一片干涸的墨绿色毒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顿感浑身难受。
“哥,”她扯了扯符曜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我身上都臭了。”
符曜看了她一眼,见她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符荧心头的沉重松快了些。“镇中有一家浴馆,我白日路过时看到了,去那里。”
浴馆的门虚掩着,想来是被那些被控的百姓冲撞过,至今没有关上。符曜伸手轻轻一推,门便无声地滑开,堂中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迷的人,看装束应当是浴馆的伙计和店家,呼吸平稳、面色虽白却无大碍,皆是轻症,无需过多担忧。
符荧看了看那些昏迷的人,又转头看向符曜,眼中带着几分询问。“翻进去。”符曜言简意赅,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柜台,翻到后院。灶上的水尚且温热,柴火未尽,倒省了生火的功夫。符荧将水烧热,又在柜中翻出一块干净的皂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符曜则只是简单冲洗了一番,换了件外袍,便坐在廊下静静等着。
不多时,符荧从里间出来,头发半湿,披散在肩头,脸上恢复了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走到符曜身边坐下,两人并肩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里那一小方被围墙框住的天空,看着天色从灰白渐渐变成淡蓝,一时之间,只剩风声相伴,寂静无声。
“哥,”符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些人……明天醒了,会怎么样?”
符曜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天际渐渐散去的云雾,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轻症的,会觉得浑身乏力、头昏脑涨,像是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做了个长梦。”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那些冲进王府的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王府里,或许会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那里。”
“那……他们会不会想起什么?”符荧追问,“比如被控制时的记忆?”
“不会。”符曜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和樵夫大哥一样,他们不会记得妖丝的事,也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他们来说,那段时间就是一场空白的梦。”
符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又轻声问:“那些人呢?那些……救不活的。”
符曜沉默一瞬,声音低沉而平静:“官府的人会来查,查不出什么,就当急症暴毙。家人会难过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接受。”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符荧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庭院里又陷入沉默,只剩风穿过竹帘的细碎声响。“哥,”符荧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那张图……为什么会和师傅的除妖的手段一样?”
符曜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的疑问再次翻涌——那张图自行飞出的黄图、与师傅如出一辙的灭妖手法、缚蛛临死前说出的“落花村”、师傅这些年的种种隐瞒……无数念头涌上喉间,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符荧今夜已经够累了,查验逝者、耗尽符箓与灵力,浑身疲惫,他不该再让这些想不明白的疑问,困扰着她。
“可能就是师傅的手段。”符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师傅给的图,自然用的是师傅的手法。”
“师傅真厉害。”她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连给的一张图都有这般神通。”
符曜看着她单纯敬佩的模样,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多说,只是轻声道:“等回去,再问他。”
符荧点了点头,随后便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符曜看着她安静的面容,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搭在她肩上。待她彻底熟睡,他小心翼翼地俯身,轻轻将符荧横抱起来,她身形轻盈,符曜抱得稳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两人悄悄退出浴馆,临走前,符曜在柜台留下几枚碎银,算作沐浴歇息的资费。随后,他抱着熟睡的符荧,沿着寂静的街道寻到一家客栈,门依旧是被被控百姓冲撞后虚掩的模样。他轻轻推开门,进入客栈,找了一间干净的空房,将符荧轻轻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薄被,自己则在床边合衣坐下,闭目养神,一夜未眠,心头的疑问,终究难以压下。
第二天清晨,青蛛镇在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中苏醒。最先醒来的是那些轻症的百姓,他们从昏睡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街上、屋檐下,甚至别人家的门槛边,浑身酸软无力、头昏脑涨,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茫然四顾,全然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那些曾经冲进王府的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王府的庭院里、回廊下,甚至主楼的厅堂前。他们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宅院、满地的狼藉,还有身旁那些冰冷僵硬的躯体,瞬间被恐惧笼罩,发出凄惨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曾经气派恢弘的王府,一夜之间变得如同鬼域,门窗碎裂、墙垣斑驳,梁柱上满是焦痕与刀痕,地面被毒液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那些躺在庭院里的仆役和百姓,大多已经没了气息,面色灰败,形同枯木。
镇上很快陷入了恐慌。家家户户都发现自家有人没有醒来,那些重度被控的百姓,任凭亲人如何呼唤、摇晃,都没有半点反应,他们面色灰败、呼吸全无,身体早已冰凉。一时间,青蛛镇家家挂起了白幡,哭声从街头传到巷尾,此起彼伏,久久不散。纸钱在空中飞舞,落在青石板路上、屋檐上,落在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身上,满镇皆是悲凉。
官府精力尚存的人来了,查了半天,终究一无所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挣扎的痕迹,那些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死了。最终,官府只能以“急症暴毙”草草结案,将此事归为悬案。那些从昏睡中醒来的人,互相询问,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浑浑噩噩,像沉在水底,怎么也浮不上来。
日子还要继续,只是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被草草埋葬,成了青蛛镇人心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伤。
符曜与符荧在客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两人简单洗漱后,到柜台结账。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蜡黄、脚步虚浮,正扶着柜台翻账本。她抬头看到兄妹二人从楼上下来,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手中的账本,微微皱了皱眉,似是不太记得这两位客人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但她也是从昏睡中醒来的人,浑身还透着疲惫,脑子也有些昏沉,便没有多想,接过房钱数了数,便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符荧走出客栈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着账本,眉头依旧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符荧没有再停留,转身跟上了符曜的脚步。
两人在街边的早点摊上坐下,要了两碗素面。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色苍白、动作迟缓,端面时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将两碗面搁在桌上,浑浊的眼睛看了兄妹二人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绪。符荧低头吃着面,没有抬头。她知道那老妇人想说什么,这满镇的惨状,总需要一个解释,而他们这两个陌生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若老妇人多问几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哥,”符荧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腰间的符袋,语气急切,“我的符箓用得差不多了,得买些新的。”
符曜点点头,语气温和:“吃完饭去买点。”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沿着街道往集市方向走去。街道两侧的地上,到处都是办丧事留下的痕迹——纸钱碎屑、燃尽的香烛、散落的白色花瓣,混着晨露,贴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微微发黏。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摆着纸扎的灵幡,白底黑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透着刺骨的悲凉。
一间铺子门前,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已经僵硬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符荧的脚步微微顿住,她认出了那个孩童,昨日在街上,她还见他追着一只花猫跑,笑声清脆,此刻,那孩童趴在妇人怀中,小脸灰败,一只小手微微蜷着,掌心还攥着陪睡的布偶。他脑后的蛛丝极细极淡,她以为他只是轻症,以为他会没事的,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符曜从她身侧走过,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快走。符荧收回目光,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集市上,卖符纸的铺子还在营业。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面色苍白,靠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见有客人来,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符荧挑了一叠黄符纸、一盒朱砂,又买了一支新的符笔,付钱时,老板多看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素白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却也没有多问。
符荧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道了谢,拉着符曜快步离开。走出铺子,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好师傅让我们穿成这样,不然今天怕是要被镇上的人拉着做一整天的法事,走都走不了。”
符曜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沉重。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黄皮地图,轻轻展开,纸面上,青蛛镇的印记已经完全黯淡,仿佛被什么力量抹去,而在东北方向,一处新的猩红印记正隐隐发光,旁边还浮现出三个小字。
“柳月关。”符曜轻声念出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曾听过这个地方。符曜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走到街边一个卖杂货的小贩面前,拱手问道:“这位大哥,敢问柳月关在何处?”
小贩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有气无力地抬手指向东北方:“柳月关啊……往东北走,过了两座山,约莫百来里地,就是边关了。那边可不太平,时常有客商被劫,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符曜微微一笑,随口答道:“去寻亲访友。”
小贩“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货物。符曜转身,与符荧并肩往镇外走去,青蛛镇的街道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那些白幡、纸钱、哭声,也渐渐被晨风吹散,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走到镇口时,符荧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青蛛镇。晨曦中,这座小镇静默地卧在山脚下,炊烟未起,白幡却已挂满,那些悲伤、恐惧与困惑,都包裹在一层淡淡的晨雾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转过身,从袖中取出新买的符纸,指尖凝着灵力,快速画了几道平安符文,然后走到镇口的石碑前,将符纸郑重地贴在碑身上。符光一闪而逝,没入石碑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是她能为这座饱经劫难的小镇,做的最后一件事。
符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催促,眼底带着一丝柔和。
符荧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来,轻声说道:“给他们求个平安,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的。”
符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青蛛镇的石牌坊,踏上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大路。身后,青蛛镇的白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无数只手,在无声地告别;前方,大路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晨雾缭绕,看不清尽头。
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卷起他们的衣袂。符荧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理,只是默默走着,脚步不疾不徐。符曜走在她身侧,手始终按在怀中的地图上,指尖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心头的疑问与沉重,依旧未散。
柳月关,下一个地方。他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更不知道,那里是否会藏着关于落花村、关于师父、关于这张黄皮地图的秘密。
符荧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青蛛镇的方向,他们已步入山中,晨雾越来越浓,镇子的轮廓已经模糊,只剩隐约的白幡在风中飘动。她想起昨夜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想起那个跪在铺子门前哭泣的妇人,想起那个再也追不了花猫的孩童,想起自己施符时的无力感,想起哥哥说的那句“能救的已经救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到符曜身侧,轻声开口:“哥。”
“嗯?”
“你说……师傅让我们下山除妖历练,是为了什么呢?”
符曜没有立刻回答,秋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回应。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先赶路吧。”
符荧没有再问,她知道,哥哥心里也有很多疑问,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两人并肩走在大路上,身影渐渐被晨雾吞没,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青蛛镇的悲歌在他们身后响起,沉闷而悠长,为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送行,穿过晨雾,穿过田野,追上他们的脚步,然后渐渐消散在风中。
符荧没有回头,符曜也没有。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地图上标记的地方,走向下一场未知的凶险。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面孔,那些跪在街头痛哭的声音,都被留在了身后。但他们知道,这些,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符荧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风有些大,沙子迷了眼。符曜没有看她,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让她能稳稳地跟上自己。
两个人,一条路,迎着晨雾,走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