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途中

作者:路边路人甲 更新时间:2026/10/13 17:45:09 字数:6809

林间小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叠,将日光筛成满地碎金。晨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卷起几片枯叶在二人脚边打转。

符荧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伸手去够路旁探出的枝桠。符曜跟在她身后半步,长刀负在背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的林影,这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哥,”符荧忽然开口,伸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指间绕来绕去,“你说那个柳月关,会不会又是跟青蛛镇一样的局?”

符曜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说:“去了才知道。”

“你每次都这样。”符荧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什么都等去了才知道,也不多想些。”

“多想无益。”

“怎么无益?”符荧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掰手指头,“要是能提前知道是什么妖物,提前想好对策,到了地方就不会手忙脚乱。就像上次在青蛛镇,要不是你提前看了那本书,知道了缚蛛的弱点,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符曜打断她,伸手将她的肩膀转正,免得她退到路边的沟里,“书是看了好多遍了,但青蛛镇到底是什么妖,事先谁也不知道。”

符荧被他转了个圈,也不恼,顺势又走回他身侧,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从包袱里翻出两块干粮,自己叼了一块,把另一块反手递给符曜,动作随意得很。符曜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人就这么边走边吃,像是寻常赶路的兄妹,不紧不慢。

“对了哥,”符荧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下个地方要是热闹的话,我们能不能多待一天?上次在青蛛镇都没好好逛过。”

“除妖为重。”

“知道啦知道啦。”符荧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就是说说嘛。不过说真的,下山这么久,除了赶路就是打打杀杀,连口热乎的像样饭都没吃过几顿。师傅在山上的时候还说山下有好吃的呢,骗人。”

符曜没有接话。他想起师傅,想起了那张图自行飞出时的模样,想起与师傅如出一辙的除妖手法,想起缚蛛临死前吐出的那三个字。

落花村。

他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的地图,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纸面。

“哥?”符荧见他不说话,侧头看他。

符曜声音平静,顺着她说,“等下次就带你吃点好的素斋。”

“下次下次,你总说下次。”符荧叹了口气,又把话题转回来,“你说柳月关那边,会是什么妖?会不会比缚蛛还厉害?我们准备的符箓够不够?要不要再画一些?”

“路上画。”

“那我现在画。”符荧说着就从包袱里翻符纸,却被符曜伸手按住了。

“走路画符,会歪。歪了就不灵了。”

符荧鼓了鼓腮帮子,把符纸又塞了回去,嘟囔道:“你比师傅还像师傅。”

符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木渐稀,前方隐约能看到山坳里一片开阔的坡地。符荧忽然放慢了脚步,语气比方才沉了些:“哥,你说……那些青蛛镇的人,以后会怎么样?”

符曜知道她还在想那些没能救活的人。

“会慢慢好起来。”他说,“斯人已逝,但日子总要继续。”

符荧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符曜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妹妹心软,见不得那些惨状。但她问出这些问题,说明她在想那些被妖物害过的人,想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是好事。总比什么都不想好。

只是有些事,他不能让她想。

譬如缚蛛为何知道落花村。那张图为何能自行吸收妖物。他想起十年前师傅出现在村口那日,想起师傅带他们上山时说的那句“你们父亲让你们和我学点本事”,想起十年来师傅从不提起落花村、从不提起父亲、从不让他们下山……这些念头在心头翻涌,像一团理不清的线。他不敢让符荧知道,怕她多想,怕她害怕,怕她睡不好觉。

自己扛着就好。

“哥,前面有人!”

符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符曜抬头,只见林间小路的尽头,一个砍柴打扮的汉子正朝他们方向跑来,肩上扛着一捆柴,跑得跌跌撞撞,满脸惊惶,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快跑!快跑!”汉子远远地就朝他们挥手,声音发紧,“前面有人劫道的!十几个人,都拿着刀!你们赶紧改道,莫要再向前走了!”

符荧和符曜对视一眼。

“在哪个方向?”符曜又问。

汉子往身后一指:“往东走半里地,有个山坳,他们就在那儿堵着路劫道呢!那伙人劫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们千万别去!”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扛着柴火就往回跑了,脚步咚咚踩得落叶飞溅。

符荧转头看向符曜。

“哥,我们去帮他们。”

符曜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声。他不是不想去。只是——师傅说过,不要沾染太多因果。他们下山是为了除妖,不是为了管人间的不平事。但符荧的眼睛里带着那种光。就是那种她在山中看到受伤的飞鸟时会有的光。他太熟悉了。

“哥,”符荧又喊了一声,“听了这事,便是沾上了他们的因果。现在转身走,因果反而更重。”

符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步朝东边走去。

“走。”

符荧立刻跟上,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腰间符袋的带子被她顺手系紧了些。

——

山坳处,血腥味弥散。

那是一条夹在两片密林之间的窄路,路中央停着一辆马车,车帘紧掩,门板紧闭。车旁横七竖八地横着几具尸体。

一个手持长刀的粗壮汉子挡在马车门前,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浴血。他身上的衣衫被砍出好几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沿着刀柄滴落在地,但他握刀的手没有半点松开,刀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对面。

对面,还有十来个贼人。他们缩在路两旁的树后,探头探脑,方才一拥而上时被这仆从连砍了数刀,撂倒了四五人,剩下的便都吓破了胆,谁也不敢再冲上去。

“来啊!”汉子嘶哑地吼道,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但双腿死死钉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想动我家公子,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魏轲,你走。”马车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沙哑,“他们人多,你拦不住的。”

“公子!”被唤作魏轲的汉子眼睛赤红,声音陡然拔高,“魏轲自小起便跟着公子,这条命早就是公子的了!今日要么他们从魏轲的尸体上踏过去,要么魏轲跟他们拼到最后一口气!”

马车里沉默了一瞬。

“你……何必呢。”

“公子莫要再说。”魏轲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又稳了几分,“魏轲哪儿也不去。”

对面的贼人堆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显然是贼首,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左右。他的手下个个目光闪烁,畏缩不前,被方才那一波反扑杀怕了,谁也不敢再冲。

“怕什么!”贼首低声怒骂,“他就一个人,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撑到几时!一起上,乱刀砍死,想想车里的那些钱!”

众贼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终于有几人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但刚走了两步,魏轲刀锋一转,寒光映日,便又吓得他们缩了回去。

贼首气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他自己也怕——方才冲在最前头的两人,一个被砍断了胳膊,一个被削掉了半边耳朵,现在还在地上嚎。但手下畏缩,他若不上,这单生意便砸了。他怒骂一声,率先从树后冲出来,长刀高高举起,朝魏轲劈去!

魏轲咬牙横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已力竭,这一刀挡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马车上,车门震得晃动。他连挡了数下,每挡一刀,身上的伤口便渗出鲜血,顺着刀柄滑落,将地面洇成暗红。

其余贼人见贼首上了,这才壮着胆子跟上来,围成半圈,刀尖齐齐指向魏轲。

“魏轲,够了!”马车里的声音急切起来,“你走!我命令你走!”

魏轲没有应声,他咬着牙,将长刀横在身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谁敢上来!”

就在贼首准备再次挥刀时——

“住手!”

一声清喝如雷炸响,震得林间鸟雀惊飞。

两道白色身影从林间掠出,一前一后落在马车与贼人之间。符曜长刀斜指,目光如刀,扫过对面那十来个贼人。符荧站在他身侧,指尖扣着两道黄符,神色清冷。

“一念杀心,罪孽便生。莫要再造杀业,就此停手,回头便是善,趁早积福,莫等铸成大错!”

贼首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待看清只有两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胆气又壮了几分,嗤笑一声:“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管你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剁了!”

符曜没有与他多说,只是微微侧头,对符荧道:“左边。”

符荧会意,指尖一翻,两道黄符同时飞出!

符纸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贼人脚边。符光一闪,地面骤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火光与浓烟,虽不伤人,却吓得贼人们齐声惊呼,纷纷抱头后退,脚下一乱,踩踏了好几人才堪堪站稳。

贼首大怒,挥刀就朝符曜劈来。

符曜脚下微动,身形一侧,刀锋贴着面门掠过,他连刀都没拔,只是反手以刀鞘一横,“铛”的一声,正好格在贼首的刀身上,震得贼首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符曜顺势手腕一转,刀鞘横扫,精准地点在贼首的腰侧,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将他击退数步,踉跄撞进身后的人群里,顿时倒了一片。

其余贼人见状,既不敢上前,也不甘心退走。其中几个不信邪的,握着刀从侧面包抄上来。符荧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道符箓拍出,符光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浪,将那几人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不稳,纷纷坐倒在地。

符曜目光沉静,横刀而立,没有追击,只是淡淡道:“几位还是速速退去把,日后不要再行如此恶事了。”

贼首被人扶起来,满脸是灰,又惊又怒,但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手段诡异,自己一帮人连近身都近不了,知道碰上了硬茬。他咬牙恨恨道:“你们……给我等着!”

丢下这句狠话,他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密林,很快跑得没了影。

贼人一退,符荧手中符箓仍未放下,眉头紧蹙,望向他们逃窜的方向。 “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些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今日放过,往后还会拦路劫掠,害更多路人。”

符曜微微侧头看她,神色平静:“我们出手,是制止当下的杀业,不是来断他们性命的。”

“可留着他们就是祸患!” 符荧攥紧符纸,“今日饶过,他们转头依旧行凶。”

“道理是这样。” 符曜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地上的尸身,“但惩恶,并非由我们兄妹来定生死。我们修的是除妖,不是人间刑杀。夺人性命的因果太重,一旦开了杀戒,心魔极易滋生。再者,他们是凡人,自有官府律法管束。我们能拦得住这一次,却不能替世间斩尽所有恶人。”

符荧抿着唇,依旧不甘心,却也明白哥哥说得有理,只是心里憋着一股郁气。她缓缓松开捏符的手指,低声道:“但愿他们能就此收手吧。”

“善恶各有报应。” 符曜淡淡一句,随即转身

他蹲下身查看魏轲的伤势,眉头微皱——刀伤不少,好在大多不深,最深的一道在左臂,也并未伤到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从包袱中取出干净布条和金创药,手脚麻利地为魏轲包扎。

“这位大哥,忍着些。”

魏轲已经脱力,靠在马车上喘粗气,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表示知道。

马车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子从车中快步出来,伸手扶住魏轲的肩膀,神色焦急:“魏轲,你怎么样?”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目清秀,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青衫,腰间佩玉,一看便是富家子弟。他蹲下身,看着魏轲满身的伤,手微微发颤。

“公子……”魏轲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皮外伤。”

符荧站在一旁,看着这人才从车里出来,又看了看魏轲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头火起,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方才他一个人挡了那么久,你在车里坐着不难受吗?”

青衫男子微微一怔。

魏轲脸色一变,连忙开口:“这位姑娘,不怪我家公子,是我……”

“魏轲。”青衫男子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然后站起身来,对符荧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姑娘说得是。只是在下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方才若是出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魏轲,让他分心。”

符曜手上包扎的动作没停,却侧头看了符荧一眼,沉声道:“小荧,莫要说不该说的话。”

符荧被哥哥说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偏向一边,盯着路旁的树看,不再说话。

符曜将魏轲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妥当,站起身,对青衫男子拱手致歉:“舍妹头回下山,不知礼数,方才的话还请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摇头道:“无碍。姑娘心直口快,是性情中人。”

他看了看符曜和符荧,目光在两人素白的衣袍上停留片刻,试探道:“二位……可是道长?”

符曜微怔:“这身打扮也能认出来?”

青衫男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方才听到二位劝那些贼人时说的话,在下在别处也曾遇过一位道长,说话便是这般。所以斗胆猜测。”

符曜了然,也不否认,只道:“我兄妹二人只是和师傅学了些本事,算不上道长。公子唤我们名字便好。”

“那敢问二位如何称呼?”

符曜犹豫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犹豫。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告诉对方也无妨。

“符曜。”他说,又指了指身旁的符荧,“这是舍妹,符荧。”

青衫男子拱手:“符兄弟,符姑娘。在下云阳,这是家中仆从魏轲。”

魏轲靠在马车上,勉强朝二人拱了拱手。

云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二人来路的方向,问道:“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若顺路,不妨上车,在下可以带二位一程。”

符曜摇了摇头:“多谢云公子好意。我兄妹二人云游四方,并无固定去处,只是随缘而行。不叨扰了。”

云阳见他婉拒,也不勉强,回头对魏轲道:“魏轲,取些财物来。”

魏轲闻言便要撑着起身,被符曜伸手按住了。

“云公子不必客气。”符曜道,“若真想谢我们,日后路遇道观时,上柱香便可。”

云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拱手道:“那便依符兄弟所言。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去道观拜谢。”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云阳扶着魏轲上了马车。临行前,魏轲对符曜喊道:“符兄弟,多谢了!他日若有机会,魏轲请你喝酒!”

符曜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辘辘远去,扬起一路黄尘。

符荧站在路旁,看着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山弯后,这才转头看向符曜:“哥,为什么不让他们载我们一程?这到柳月关还有百来里地,走路多累。”

符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替魏轲包扎时沾了血,此刻已经干了,在指缝间凝成暗红的细纹。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方才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让他去道观上柱香便罢了,何必将姓名如实相告?他不知道答案。就好像方才听了那个砍柴人的话,他们分明可以不去管他们——师傅说过,不要沾染太多因果。但他还是来了。为什么?

“哥?”符荧又喊了一声。

符曜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不能沾染太多因果。”

“又是因果。”符荧撇了撇嘴,“我们帮都帮了还在乎这个?”

符曜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走到路旁,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说:“把这些埋了吧。”

符荧睁大了眼睛:“埋他们?哥,他们是贼,作恶多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呢!”

“人死了。”符曜蹲下身,开始徒手挖土,“挖个坑,埋了,免得暴尸荒野,也免得引来野兽。”

符荧还想再说,却见符曜已经动手挖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贼人的武器,走到另一侧开始挖。

“哥,你总觉得欠了什么。”符荧一边挖一边低声说,“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你总觉得欠了什么。”

符曜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方才他执意要埋这些尸体,不是出于怜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而是他在想一件事,方才他们见了血。虽然这些人不是他们所杀,但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份因果会不会跟着他们,会不会日后在某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他不知道答案,但他隐约觉得,埋了,或许能了结些什么。

这只是心里的念头。他没有说出来。

两人沉默地挖了两个浅坑,将尸体一一拖入其中,覆上土,又搬了些石块压在上面,免得被野狗刨开。做完这些,两人的手上都是泥土和干涸的血痕,符荧皱着鼻子闻了闻自己的手,嫌弃地甩了好几下。

“今日之事,你们已尝恶果。愿尔等放下仇怨,早入轮回。若有来世,莫再行凶害人。”符荧站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的模样,闭目片刻。她说不出什么超度的话,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走吧。”符曜从怀中取出地图看了一眼,确认了方向,便带着符荧绕过那个山坳,朝着前方走去。

——

另一边,马车里。

魏轲靠在车壁上,身上裹着符曜替他包扎的布条,脸色苍白,却比方才好了些。云阳坐在驾车的位置,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山坳。

“魏轲。”

“公子。”

“那两个人,不简单。”云阳放下车帘,目光若有所思,“穿着白衣,不像寻常道士,本事却是不小,两个人便击退了十几个贼人,还没伤人性命。”

魏轲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若不是他们,今日恐怕就糟了。”

“嗯。”云阳沉吟片刻,“这种人,若能为我所用,或许能帮上忙。”

魏轲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试探道:“公子是想……带他们回去?”

云阳摇了摇头:“不必刻意去寻。若有机会再次遇到,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柳月关找到那的守将。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是。”魏轲应道,又想起方才符曜替他包扎时那双沉稳的手,低声道,“那位符兄弟,包扎的手法比军营里的医官还利索。”

云阳笑了笑:“所以我才说,不简单。”

两人说话间,马车辘辘前行,转过一道山弯,消失在远方的山影里。

——

小路上。

符曜和符荧走在一片越来越浓的雾气中。这雾起得有些奇怪,方才还是晴朗的天色,转眼间便被一层灰白的薄雾笼罩,远处的山路若隐若现,连两旁的树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哥,这雾好大。”符荧裹了裹衣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方才还没觉得,怎么突然就起雾了?”

符曜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雾来得太快、太浓,而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

他想起了青蛛镇。想起了那些藏在大宅深处的东西。

“跟紧我。”他低声道,“别走散了。”

符荧“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箓捏在掌心,紧跟在符曜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模糊的树影。

雾越来越浓,将前方的路彻底吞没了。

而地图上,柳月关的猩红印记,正在他们怀中无声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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