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尔维亚的脸黑了。
大意了,之前通过巡警之口她就知道对方是个小扒手了,还是个惯犯。
但是对方相当弱势的外表,加上警员的暴力执法,都让她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不自主地对身为弱势方的少年升起了怜悯之心。
应该就是刚才碰撞的一下,对方熟练地从她的大衣兜中偷走了她的两苏里,那可是她的一半身家!
之前说的那些话多半也是故意激怒她的,就是为了演示自己接下来的偷窃,让她本就不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说的话上。
“就这样偷走了我的钱?”
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她从未遇到过这档子事,只觉得不敢相信。
这个类似上辈子西方的世界在第一天就给西尔维亚好好地上了一课。
“呼——”
西尔维亚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换做以前的西尔维亚也许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中招,还是不够谨慎啊,她想。
转身看了眼头顶警署的鹰头盾牌标志,警署就在自己身后不足三米。
不过没关系的,偷了自己的东西可就要做好被抓住的准备。
虽然对方现在的模样的确挺可怜的,但现在不是讨论对方为何会走上的这样道路的原因的时候了,现在的关键是这个少年现在已经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了!
而错误,需要得到纠正。
西尔维亚没有感到愤怒,她毕竟已经失去了这部分情感,但本应产生的清晰不会消失,它们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影响着她的选择。
……
回到家后,西尔维亚没有着急立刻就拿着手杖去找那个少年的麻烦,而是先把染了血的床单等处理了,同时清洗了家中昨晚回家时产生的污迹。
她有些关心警方的超凡能力到底有怎样的程度,自己在案发现场是留下了大量属于西尔维亚的血,一路上说不定还有留下了自己没注意到的痕迹。
但思考片刻后她决定按兵不动,之后郑重地从书桌抽屉的夹缝中取出了两张面额一苏里的钞票,一张留在手中,一张放回原位。
绿色的钞票上还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油墨味,金钱的味道。留着八字胡的纳尔·道格拉斯端正地侧坐在王位,这位圣恩开国者在这张一苏里的钞票上被刻画得十分威严。
两张银苏里和兜里剩下的五个铜纳尔就是她现在仅有的财产了,今天出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经济状况不算特别差,结果报个案就在警署门口被可恶的小鬼偷走了一半积蓄,现在为了吃饭她还不得不再拿出一苏里在身上。
必须想办法挣钱了,西尔维亚意识到,不仅仅是必须拿回自己被偷走了两苏里,钱终究还是个长久的问题,必须捡起西尔维亚之前的业务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去解决一下晚饭。
就近在楼下去了西尔维亚和哥哥以前常去的餐厅,点了一份蘑菇浓汤和一个塞满了培根和香肠的高地三明治,西尔维亚满足地吃了一顿。
出乎她意料的是,西尔维亚这具看起来十分瘦弱的身躯饭量居然还不少,吃下一个和自己半个脑袋一样大小的三明治,肚子还隐隐有些不满足。
而这顿饭花了西尔维亚四个铜纳尔,而一苏里就相当于20铜纳尔,可以说在兼顾味道的同时性价比还算不错,不愧是西尔维亚严选。
吃饭的过程中西尔维亚时不时就会确认兜里的钱还在不在,幸好吃饭途中被盗导致付不起饭钱的尴尬情况没有发生。
回到家门前,西尔维亚先打开邮箱,里面有两张报纸,和三封信,将它们全部带回家后,西尔维亚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开始拆封信件。
这三封信都来自同一个报社,维克比平雪山报,那两份报纸其中一份就是比平雪山这个报社主要是面向中产家庭,或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中产的人。
其中大多数内容都与当下流行文化有关,也有讲新出的奢侈品,国王的新政策,投资技巧等,报纸末尾有几栏小广告。
其中版面最狭小的地方就挤着西尔维亚的广告,当然只有一行小小的字。
“东西丢了?就来找雷克多侦探!失物找回率百分之九十九!”
后面跟着的委托邮寄地址则是比平雪山报社,报社会把这些委托转交给西尔维亚。
至于雷克多侦探则是西尔维亚当初故意这么写的,毕竟在这个地方相比起侦探小姐,还是一个名字粗犷的侦探先生更受信赖。
拆开其中一个信封,西尔维亚大致阅读了一下。
这是一个服装商夫人的委托,她在经过维克城中心的一条商业街时,一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进口钢笔丢了。信中详细描述了钢笔的款式和丢的大致时间和地点,并且提出愿意给出两苏里十纳尔的报酬。
其他两封也大致相同,都是些家境不差的社会人士的委托,其中价值最高的是帮一位子爵的女儿寻找她走丢的宠物猫,报酬给到了惊人的9苏里。
这三个客户社会地位都不低,大概也都是比平雪山报的读者,都是被报纸后面的广告吸引而尝试的。
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西尔维亚在享受了一根蓝调香烟后忽然感到极度的困倦袭来。
此时窗外还未进入夜色,但忽然涌上来的困意打乱了西尔维亚晚上的计划,她只好回到卧室。
再也挡不住翻涌的困意,西尔维亚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她隐约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但是此时为时已晚,困意如同忽然卷起的风暴快速地吞噬了她。
…………
黑暗,潮湿,冰冷。
滴答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液体落地声音比水更加粘稠,除此之外环境安静得有些沉重,令人毛骨悚然。
西尔维亚仿佛再度回到了下水道之中。
“十五天。”
轻柔的女声传来,像是贴在耳边呢喃,又像是在无比遥远的地方对着自己遥遥诉说。
西尔维亚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忽视了什么,这个声音就是当初在下水道指引自己走出去,并且自称是魔女的家伙!
然而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什么下水道,倒像是在一个深埋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洞穴,而眼前是一个古老、威严的青铜祭台。
青铜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神秘的咒文,这些咒文仿佛被玷污了一般,越凝视,越扭曲。
祭台拥有七个面,逐级的台阶以此向下铺开至只剩一个尖端,整个祭坛就像是一个七芒星。
而在这七个面上刻画着七尊不同的、类似于神明的抽象绘画,那些伟大、崇高的身影在阴影中却没有丝毫威严、端正、仁慈的气息,祂们扭曲、怪异,身影呈现出癫狂的模样,猩红的污渍挡住了绝大部分,但疯狂与绝望还是不断从壁画之中不断涌现,叫人只看一眼就头痛欲裂。
不能再看了,西尔维亚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之中涌出。
这个时候祭台之上的场景吸引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个被数道布满倒刺的锁链所困住、吊在空中的白发少女。
这些荆棘锁链似乎拥有生命一般,缠绕着那个少女犹如长蛇一般缓慢绞动。
漆黑的锁链之中是白皙与流动的猩红交织,鲜血被倒刺带出,溢在锁链上,滴答在地上……
少女垂着动人的面孔,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那如鲜血一样猩红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西尔维亚。
她温柔的嗓音,忽近忽远,她再次重复。
“还剩十五天。”
西尔维亚的喉咙有些艰涩,她艰难地询问。
“什么十五日?”
魔女轻笑,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温润如春风。
“十五日后,你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