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千！看，我抓来了野生的键盘手！”我和乐妍一起走进排练室时，铃兴奋地向我宣布。站在她后面一脸羞涩的是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她穿着一席洁白的吊带连衣裙，上面用蕾丝和缎带点缀着花朵和蝴蝶结，小巧的肩膀则是露在外边，好有热带风情哦！看见我打量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我，我是姚莉……请多多指教！”她眼神躲闪地说。
“好可爱的名字，以后叫你莉莉行吗？”铃激动地说。
“啊……嗯”姚莉——莉莉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她太激动了”静怡露出恐怖地笑容，把活页夹敲在铃的后脑勺上。“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的。”
莉莉撇了一眼抱着脑袋跳来跳去的铃，扑哧地轻笑了一声。
“没事的，我的朋友也这么叫我。”她说。
“喂喂！这不是可以嘛？干嘛敲我！痛死了”铃睁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对静怡发出抗议。她想跳起来抓住活页夹反击，但无奈静怡身高比她更高挑，怎么都跳够不到被高高举起的活页夹。
我环视四周，发现乐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架子鼓后面开始调试镲片。大大小小的鼓围着她，仿佛隔起来一道篱笆，将排练室分为我们和她两部分。
“莉莉可是钢琴十级哦！”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铃得意地向我介绍。好厉害！我不由得称赞，莉莉只是捂着嘴笑了一下，说：“没有啦，只是以前学过一点而已。”
“Okay！”铃开心地宣布，“那么今天起，我们乐队就是完全体啦！”
排练结束后，铃和静怡按照往常的惯例一起骑车走了，背着那么大的包包还能正常骑车，我看她们俩也不是一般人。今天排练结束的比较早，西斜的夕阳照在我的脸上，马路上则是由于晚高峰，车流比晚上更加繁忙。
“小千！”
莉莉叫住了准备朝着乐妍的车方向走的我。她从我身后追上来，白色的裙摆翻飞，带来一股清香的气息。这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回头得打听打听。
“什么事？”我转过头问她。
“啊……没什么。只是想问些吉他方面的事情。”莉莉不好意思地戳着手指。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生物！“不过！如果你现在不太方便的话，可以改天有空再聊。”她看了一眼在路边等我的乐妍，她骑在电动车上，一只脚搭在人行道的马路牙子上。
“哦没有的，反正今天晚上没有安排。”我说。
“那拜托你了！”莉莉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拜托，你这样更让人没法拒绝了耶。因为乐妍的车载我已经很费劲了，再多载一个人肯定要被帽子叔叔拿下，于是她就自行回去了，我和莉莉准备打车。
“其实我一直想学吉他来着。”莉莉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困扰地跟我说，可是家里人一直要求她花更多时间在钢琴上。钢琴是艺术！吉他是什么街头的东西！她的家人似乎有着这样的偏见。
“不过吉他和钢琴应该很多是共通的吧？”我挠挠头。
“是的是的！”莉莉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键盘和吉他在乐理的层面高度共通，它们其实就是同一套乐理，但映射到乐器上的方式不同喔！音名音阶啦，和弦功能也相同。比如C 大调、A 小调、五声音阶、布鲁斯音阶，键盘和吉他用的都是同一套音。像调性、转调、和声进行、节奏、拍号也全部共通。真正区别最大的地方其实就是琴键和指板的布局不一样！
你知道吗，吉他其实可以理解成六排互相错开的钢琴键盘喔！她双眼闪闪发光地凑近我说。
啊，太近了！我尴尬地笑着往后退半步，一次性讲这么多名词把我头都绕晕了。“那你上手吉他应该很快吧，可别把我和铃的位置抢了喔。”我打趣地对她说。
不会的不会的，她连忙解释，我去练吉他了，谁还能来胜任键盘的工作！哼哼！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裙摆像百合花一样绽开。
……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回过神来时，夜色早已笼罩在海口上空，而商店招牌的霓虹灯也都悉数亮起。啊，好饿。去吃清补凉吧？我提议。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清补凉特别好吃。说罢我便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但被莉莉拦下了。
我来打吧，今天麻烦你了这么多时间。莉莉声明道。
我们坐在文昌邓记淡木色的椅子上，我一如往常点的是椰奶冰沙加一份脆枣，莉莉则点了普通的椰奶清补凉。门店外的海风徐徐吹过，莉莉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唔！”她皱起眉头，把飘进嘴里的头发吐出来。“话说小千是因为什么学的吉他呢？”她突然问我。嗯……这很难说了。我最开始练吉他是什么时候？初中？小学？应该是小学吧，我只能确定不是幼儿园。
似乎从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练习吉他了吧。我试着这么回答。
欸——这样吗？莉莉讶异地歪过头。是先天吉他圣体呢！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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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鼓手是一种多愁善感的生物。
别看她们在舞台上敲击得多么潇洒多么豪爽，一会来个加花一会加点滚奏。但其实她们的内心都是很纤细的……
我编不下去了。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漆黑的床帘就像棺材板一样把我罩在里面，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天有没有蒙蒙亮。不如说，我并不想知道也不在意现在的时间。空调外机恼人的嗡嗡声隐隐从阳台传来，舍友睡觉时调高的温度让床帘里感觉有点燥热。
这是第几次了。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虚空。伸手不见五指描述的就是现在这样吧。
我又梦到我和小千在一起约会了。
梦里我们两人一起去骑楼逛街，买了好多小点心，还有小千最爱吃的炸虾饼。之后我们挽着手一起去吃我们常去的糖水铺。我喜欢这个地方！梦里的小千笑着说。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最重要的是……
……有你。
我抚摸了一下我干燥的嘴唇，那个吻是如此的真实，好像现在嘴唇上还残留着小千唇瓣柔软的触感。我转过身抱紧了被子，就像紧紧抱着恋人一样。
好想来一根……
算了，学校里禁烟。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我伸手掏出的不是烟盒而是手机，点亮屏幕时刺眼的光芒令我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手机连上网的一瞬间就开始狂弹购物软件的广告，烦人。我点开了和小千的聊天室。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是一片纯白。对，我们甚至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排练……吗，我在文本框里输入了这一串文字。现在几点了？凌晨4点？这个时间发消息小千会怎么看我？不，应该只是会觉得我没睡好觉吧。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和小千一起回去了，现在突然发是不是很突兀？应该不会吧？不知道小千是怎么看我的，话说我有一次抽烟不小心被她看到了吧，那次确实有点尴尬，不过后面她也没提起这件事，她对这个不在意吗？小千会在意一个会偶尔抽烟的女朋友吗？会吧？我感觉很少有人受的了二手烟，但为了小千我可以把烟戒掉。不，不对。我在想什么呢。小千真的能接受女生作为恋爱对象吗？这很奇怪吧？也许不奇怪？看到网络上现在对同性恋群体还是挺包容的。不过很多人说被同性告白会觉得恶心？小千会吗？我希望不会吧？不对不对。我真的会向小千告白吗？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喜欢女生吗？但是我在梦里好像很开心，回忆起刚刚的梦心中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流过。这是恋爱吗？这是恋爱吧！咦？我最早是打算做什么来着？发消息？等等搞砸了搞砸了……
我不知不觉攥在手里的手机，可能是误触了，上面显示着我在五分钟前把消息发出去了。
没法撤回了……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排练。”
小千会怎么回呢？我就这么呆呆地盯着仅有一条消息的聊天框一直到早上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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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通知栏的两条信息发呆。
倒不是因为我在因为什么事情烦恼，而是我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我的大脑就像一块老式机械盘，从睁眼到完全清醒要至少40分钟，在这期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所以这段时间别人拜托我什么我都会答应喔！开玩笑的，我感觉别人说的话会卡在耳朵边上就这么流走了。
我努力睁着失焦的眼睛，好险，差点就睡着了。
「项乐妍：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排练。 —— 4: 32」
「姚莉：今天一起打车去吗？ ——8: 17」
乐妍怎么凌晨还在给我发消息喔……没睡好吗？我有记得她和我提过她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那么该怎么办呢？我努力转动着迟钝的大脑。不管了，先到先得的原则？虽然有人a车费但还是要7块耶，值整整两杯蜜雪冰城喔，更何况海口的网约车司机我真的不敢恭维，每次下车我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好，“可以呀”，我这么回复乐妍。“抱歉，我跟乐妍说好了一起去。”这么回复莉莉。
……随后我的意识就断线了。
完蛋了完蛋了要迟到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我们说好了十点在排练室集合，这下子要迟到了。我慌忙地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我记得乐妍今天是要来接我的吧？那她已经在外面了吗？
我慌忙地洗漱完，按着乱翘的头发跑到了宿舍楼下，早上十点的太阳已经开始变得毒辣，出宿舍门可以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热浪打在脸上。糟糕，忘记涂防晒霜了。我一边后悔地想，一边四处张望。乐妍已经在树荫下等我了。她今天依然戴着那顶粉色的头盔，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上的某个点。
“啊啊真不好意思！”我跑到乐妍身边，“睡过头了啦。”
“……没事。”乐妍回答道。她看起来呆呆的，双眼无神地盯着车把手，果然是没睡好吗！“反正我也没等很久。”她补充道，依然没有看我。
我凑近乐妍的脸，不然在头盔的阴影下我看不清她的眼睛。果然！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耶。啊，我是不是靠的太近了，总感觉她视线有些游移。
“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我问她。她明显的移开了视线，一副心虚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哎呀没事的，我又不是你妈妈，我不会怪你熬夜的喔。
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乐妍听到我这么说，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她别过头去，把头盔塞进我怀里。小宝贝还不好意思了～我尝试凑到她的耳朵边上笑话她。从她别过去的侧脸能看出她的嘴角有些抽搐，好了不捉弄她了。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骑行穿过人民桥，左手边是蜿蜒的海甸河，右手边是青蓝色的宽阔海面。湛蓝的天空上挂着棉花糖般的积云，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洁白的光芒，像是动画电影里会有的唯美感。虽然太阳依然毒辣，但是吹来的海风仍带着丝丝凉意。
坐在我前面的乐妍似乎心情很好，我能依稀听到她在哼着《小小恋歌》。乐妍你唱歌很好听喔。我说。她听到我的话一下子僵住了，小小恋歌戛然而止，可惜……
“是吗”，她缩了缩脖子，“我感觉很一般吧”。
“欸——我还想听。”可能是天气的影响，又或许是睡饱了起来带来的清新感，今天我心情也格外高涨，于是便尝试拜托她。从头盔下面可以看出她的后颈涨红了，有这么不好意思吗？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乐妍僵硬地说。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载着我们的电动车缓缓向前起步。“想听想听！”我从后面戳着她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热热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
“広い宇宙の数ある一つ（在无垠宇宙中那独一无二的）♪”
她用甜美，带一丝磁性，但又无邪的声音唱道。
“青い地球の広い世界で（蓝色地球的广阔世界里）♪”
太阳打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光斑。天边和海面练为一体，化为无尽的蔚蓝。
“小さな恋の思いは届く（将小小的恋曲送到）♪”
“小さな島のあなたのもとへ（小岛上的你身边）♪”
透过后视镜，她似乎笑的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