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灰雾里,距离皮卡藏身的树丛大概两百米。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动。三条黄毛狗散在她脚边,低着头嗅地面,尾巴夹着,很专注。领头那条狗嗅了一会儿,抬起头,往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栩的心跳快了一拍。
“狗在闻。”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领头那条,往这边看了。”
陈霜握着方向盘,没动。她的脚搁在刹车上,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但没拧。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树丛的枯枝把车身遮了大半,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点车顶和轮胎。但如果狗走过来,绕到侧面,就藏不住了。
“有没有别的路?”阿九缩在座位上,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全是枯树丛,倒车会压断树枝,声音太大。”陈霜说。
苏晚从后排慢慢把身体伏低,几乎趴在座椅上。她的手在摸索脚边的帆布,那上面还沾着昨天涂的泥。她把帆布拖过来一点,盖在自己身上。
“狗闻到的可能是我昨天留下的药味。”苏晚说,“如果它们顺着气味过来,看到车就会叫。”
“蛇牙没动。”林栩闭着眼,用灰雾亲和力感知,“她还站在原地。狗往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了。”
陈霜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前面那一小段空隙往外看了一眼。蛇牙站在灰雾里,一只手搭在长刀的刀柄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手势。三条狗立刻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她在叫狗回去。”林栩说。
果然,领头那条狗转身走回蛇牙脚边,另外两条也跟着回去了。蛇牙低头看了狗一眼,又往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灰雾在她身边翻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站了几秒,转过身,带着狗往东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林栩的灰雾亲和力一直跟着那团气息,直到她确认蛇牙的气息退到五百米以外,才睁开眼睛。
“走了。往东。带着狗一起走的。”
陈霜没有立刻发动车。她等了大概三分钟,确认蛇牙的气息不会再折返,才把钥匙拧了半圈,没打火,只是把电路通上。
“她刚才在犹豫。”陈霜说,“狗闻到了什么,但她自己没确定。如果她再往这边走两步,肯定会发现这辆车。”
“她为什么没走?”阿九问。
“大概不想在灌木丛里耗时间。”苏晚坐起来,把帆布从身上掀开,“蛇牙这个人,追人喜欢打明牌。她知道我们在这一带活动,但她不确定具体位置。她带着狗在扫盲区,扫到就扫到,扫不到就换下一片。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线索钻树丛。”
“那我们怎么办?”阿九问。
“等她走远。”陈霜说,“她往东去了,我们往西南。绕开她的搜索方向。”
苏晚想了想。“她刚才往东走,可能是去和另一组巡逻队汇合。她一个人带三条狗在荒地里走,不太像单纯的搜索。更像是在布一个点。她可能在确定几个关键位置,把狗和人放过去,然后回基地。”
“你的意思是,我们趁她不在的时候穿过去?”
“对。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东边会有一个空档。她带走的狗是她的主力,她不在,狗也不在。剩下的人没那么敏锐。”
陈霜看了一眼林栩。
“你能感知到东边现在有多少狗吗?”
林栩闭着眼,把灰雾亲和力往东边推。东边五百米外的气息很淡,只有零星两三条狗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更远处,大概一公里外,有几团大的活物气息,应该是蛇牙和她汇合的那组人。
“东边五百米只有三条狗。分散的,没聚在一起。”林栩说,“如果走东偏南的方向,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应该能过去。”
“走。”陈霜拧了钥匙,发动了车。
皮卡从树丛后面慢慢退出来,压着枯草往东偏南方向开。林栩一直用灰雾亲和力探路,随时报告狗的位置。东边的三条狗确实散得很开,最近的一条离他们大概两百多米,低着头在嗅什么东西,根本没往这边看。他们从它侧面绕过去的时候,那条狗连头都没抬。
“过了。”林栩说。
陈霜没有松油门。皮卡继续往南,从荒地里穿出去,拐上一条窄小的废弃机耕道。这条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侧是高草和灌木,路面上只留了浅浅的车辙印。
“蛇牙应该还在东边。”林栩说。
“希望她能在那儿多待一会儿。”陈霜说。
皮卡在机耕道上开了一段,路面越来越烂,最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干裂的泥地。陈霜正要拐弯绕回去,林栩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前面有东西。”她说,“不是狗。是人。很多。”
陈霜踩了刹车。
“多远?”
“大概三百米。十几个。聚在一起,没动。在往这边看。”
陈霜把车停在一片高草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灰雾里,前方三百米的位置,有一队人站在一条土路上。穿着灰制服,有的端着枪,有的牵着狗。中间一个人举着望远镜,正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他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被看到了。”陈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