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阿九就把中继器的电源接上了。
指示灯闪了几下,绿了。她拧到北墙的频率,调了调旋钮,喇叭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等了大概半分钟,郑铁的声音才从里面出来。
“北墙呼叫。陈霜,听到回话。”
“在。”陈霜凑近话筒,“周砚到了吗?”
“到了。”郑铁说,“昨天后半夜到的。人没事,腿有点肿,我让医疗区给她重新包扎了。信我看了。地图也看了。”
“那就好。”
“但有个事。”郑铁的声音沉了一些,“周砚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了蛇牙的巡逻车?还打了一架?”
“在收费站前面。”陈霜说,“红砖楼附近。打了一架,她们撤了。”
“周砚说蛇牙回去之后在工业区加了巡逻。”郑铁说,“她到北墙之前,绕了条远路,路上看到三组巡逻队,比以前多了一倍。还看到她们在往西边赶丧尸。我西边的哨位也报告了,丧尸的密度不对。”
陈霜没有说话。
“蛇牙想把你们逼到南边的死角。”郑铁说,“你们要是继续往南走大路,肯定会撞上她的巡逻线。”
“小路呢?”
“小路窄,但蛇牙的人也在封。她的人不够把每条小路都堵死,但她可以封主干道和几个关键节点。你如果要绕,就得绕很远。绕远了时间不够,你们只有几天。”
陈霜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郑铁说,“周砚把信带到了,里面提到林栩的情况,说她人性值掉到三十五点六。这个数值我不太懂,但周砚说你们那个叫苏晚的医生讲,再变身一次可能会出问题。”
“我知道。”
“你注意点。”郑铁说,“她那个系统听着就不稳当,你让她别老逞能。”
“她听不见你说话。”
“那你替我说。”郑铁说,“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北墙西边的岗哨要加固,我得去盯着。你们那边有新情况再联络。”
“好。”
陈霜松开发送键,把中继器的电源关掉。阿九把电瓶收好,放回皮卡后斗。陈霜站在屋子中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苏晚叫过来。
“郑铁说蛇牙在往西边赶丧尸,封路。”陈霜说,“如果我们硬往南走,肯定撞上她的人。苏晚,你在普罗米修斯待过。如果是你,要封一条路,你会怎么封?”
苏晚推了推眼镜。“我会在主干道上放巡逻车,然后在几个关键的分岔路口派人守着。如果人手不够,就在岔路口放狗。狗闻得远,比人先发现目标。剩下的小路,如果不确定有没有人走,就不管了。”
“为什么不管?”
“因为小路太多,管不过来。而且小路窄,狗不好走,车也进不去。如果我的人在小路上被伏击,反而麻烦。”苏晚说,“所以蛇牙最有可能封的是大路和几条主要岔路。小路她不会重兵把守。”
“她会封哪几条岔路?”
苏晚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两条线代表公路和土路,中间几个叉。她在叉上点了几个点:“这几个岔路口连着主干道,车能走,人是不会走的。她把狗放在这里,等于把路封死了。但再往里走,这些小路,车进不去,狗也不爱走。她不可能每条小路都放人。”
陈霜蹲下来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林栩。
“你用灰雾亲和力,能探到狗的位置吗?”
“能。但太远了不行。几百米之内可以。”
“好。我们不走大路了。从荒地里穿,不走车辙,不走土路。你感知周围,发现有狗绕开。如果狗不多,就继续走。如果狗多,我们退回来换条路。”
林栩点了点头。
阿九在旁边问:“如果遇到蛇牙本人呢?”
“遇到就遇到。”陈霜说,“她上次没拼命。这次如果遇到了,她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但我们也不能一看到她就跑。跑不掉。”
“那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陈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出发。”
苏晚用树枝把地上的简图抹掉了。四个人上了车。皮卡从房子后面绕出去,往荒地里开。
荒地里没有路,轮子碾在干草上,车速很慢。林栩闭着眼,灰雾亲和力一直开着,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她的感官很敏锐,能分辨出狗的气味和丧尸的气味,甚至能分辨出狗是走着还是站着。她每隔一会儿就报告一次。
“前方两百米,有一条狗在往东走。速度不快。”
“偏左五十米,有一只丧尸,单独的,往北走。”
“前方三百米,两条狗。在停着。”
陈霜根据林栩的报告,随时调整方向,避开那些狗。绕得多了,路线弯弯绕绕的,但一直往南推进。车开得慢,但稳。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栩忽然说:“等一下。”
“怎么了?”
“前面两百米有东西。”林栩闭着眼,眉头皱了起来。她感知到的那团气息很熟悉,和之前在红砖楼外面感觉到的那群狗不一样。那些狗的气息散乱、有秩序,但前面那团气息更集中,也更沉。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
“是蛇牙。”她说。
陈霜踩了刹车。
“多远?”
“两百米。她在往这边走。速度不快。旁边大概两三只狗。”
“几个人?”
“就她自己。那几个狗跟着她。”
陈霜把车拐到旁边一片枯树丛后面,熄了火。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路。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灰雾里走出来。灰制服的短打,袖子撸到小臂中段,腰上挂着一把长刀。她走得很慢,步子不急不缓。旁边的三条黄毛狗跟在她脚边,走了一段,停下来,抽着鼻子嗅了嗅地面。
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