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雀俯下身，右手握住剑柄，借助转身的惯性拔出迅捷剑。洁白的剑刃在空中划出半圆形，轻松斩断魔物的双腿。
她站起身，第一次正视这只魔物。
它的上半身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肥胖的躯干连接着一对修长苍白的手臂以及双手。至于腰部以下，则已经被雪雀斩断，脱离主体的一瞬便化作光点四散而去。
魔物的脸庞遍布着各种各样不规则的坑洞，甚至可以透过这些坑洞看到另外一边。
“……你们…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庞。”
居然会开口说话。
雪雀有些震惊。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魔物。
“谢谢？”
似乎是看出雪雀的疑惑，月长石解释道：“这种诞生自都市传说的魔物确实有着会说话的能力，不过就像NPC一样，是固定对话。”
“衣服…好看…”魔物发出难以理解的声音。
耳边突然响起如同玻璃破碎的炸响，身上的战装瞬间化作光点爆散开来，露出之前穿着的白色衬衫和长裤。
“唉？”
雪雀连忙看向一旁的月长石，对方也变回穿着蓝色卫衣、挂着耳罩式耳机、背着灰色双肩包的常装。
不过好在，即使迅捷剑跟着战装一起被解除了，但还是她们此刻还是处于变身状态，这种程度的魔物不值——
“脸…嫉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光芒闪过，变身器掉落出来。雪雀和月长石两位魔法少女重新变回神代悠羽和如月奏。
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到不对，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正义的撤退。
“嗒嗒嗒。”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走廊回响。还好如月奏带了手电筒，不然她们此刻连路都看不清。
身后的魔物几乎是瞬间，便飞跃到二人身前。
即使没有双腿，魔物也能用手臂撑起身子移动。
悠羽看向身侧的楼梯口，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计划。她拽着如月奏的右手腕，假意冲向楼下，魔物双臂发力，向着她们跃去。
不过，正合悠羽心意。
她将如月奏抱在怀里，用力贴向墙壁，刚好与魔物擦肩而过。后者在空中无法收力，因此直接撞碎墙壁，飞了出去。
“大叔，我们也快下——”
如月奏慌忙地便想向着楼底跑去，结果却被悠羽拽住。
“下楼的话，魔物说不定还会顺着楼梯上来，万一撞个正着怎么办？”
悠羽说完后，也不等如月奏回应。便拽着她又上两层，来到五楼，躲进卫生间里。
不得不说，狭小的空间确实能给人些许的安全感。
“对了！直播。”
悠羽连忙看向直播间。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第一时间居然想的是茉优看到她会不会认出来。
毕竟就算有认知障碍魔法，解除变身后她也是实打实的神代悠羽本人啊。
哪怕现在茉优没再看直播，万一有切片呢？
【怎么回事？】【雪雀中之人居然真的是女孩子（悲）】【看不清脸】【画质突然变得那么糊】【那是魔物吗？】【主播会翻车吗？】
“那个，希望你们能联系一下附近的魔法少女。”
如月奏说道：“现在……就先不播了。”
说完，如月奏便掐断直播。
或许是因为恐惧，两人下意识地贴在一起。
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让二人不停喘息着，以至于这片地方的空气都带着彼此的气味。
“大叔，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后，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悠羽看着手中变身器，尝试着再次变身，可丝毫没有作用，于是塞进口袋里。
附近很安静，走廊里丝毫没有魔物的声音，就如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午夜一样。
一丝丝的侥幸，不由得在悠羽心中升起。
万一真的能躲过去呢？
同时，紧张感也在她心中升起。
万一她没躲过去呢？
会死吧。
茉优得知她的死讯会这么想呢？
悠羽想不出来。
“大叔……”
或许是害怕魔物听见，如月奏用着气音说道。
“怎么了？”
“大叔……有想过为什么要当魔法少女吗？”
悠羽愣了愣。
这个问题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但转念一想，可能对方也在紧张着，想要找些话题吧。
“虽然可能会被吐槽中二，但我果然还是为了爱与正义吧。”
悠羽感觉自己对于中二的阈值越来越高了。
哪怕没有气氛烘托，现在自己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真是的，我还以为大叔会给出更现实一点的答案呢。”
如月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也是。”
这倒是让悠羽也微微震惊。
她本来还以为如月奏对于魔法少女的看法应该和夜之芯那边趋同一致的。
“我经营社团账号的时候就想过，其实大部分看魔法少女的人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堕落，他们只是看到自认为有趣的评论，就顺手发几个，实际上连堕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对于这点，悠羽深有体会。
小众文化只要一出圈，就几乎等同于死亡。
“我不喜欢这样。”
月长石的声音愈发沉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魔法少女应该做什么，本质是什么。只是单纯享受着随意评论的指导感，以及与其他人共鸣带来的快感。”
“但身为魔法少女，我又不得不直播，不得不面对他们。正是因为反感堕落，我才会绞尽脑汁想各种各样的企划，我想让他们明白，身为正统派的我们也能成功。”
“只不过……现在倒是好像有些玩脱了。”
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自己，还是出于安慰如月奏的目的，悠羽如此说道：
“它能不能找到我们还不一定呢。”
“是吗？”
如月奏很明显并不相信悠羽的话：“大叔不在的话，灯里和大叔的妻子都会伤心吧。”
“……”
悠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和我不一样呢。”
如月奏缓缓说道：“我死了，大概没人会伤心吧，或许灯里和咲良会怀恋一下。”
“所以，待会就让我来拖住魔物吧，哪怕只是给大叔争取几秒钟的机会也好。”
说到这里，如月奏不再说话，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悠羽的脸，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给出的答案一样。
“会有人伤心的。”
悠羽说道。
如月奏听到悠羽答案后，微微一愣。
“大叔，你可别说是我的父母哦？”
“虽然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但如果真要牺牲你让自己逃出去的话，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吧。”
“所以，别说那种话了。”
悠羽认真地说道：“我们会出去的。等出去后，再一起朝正统派的方向努力吧。”
“大叔……”
“怎么了？”
“你还真是，立了一个好大的flag啊。”
“……”
悠羽有的时候确实跟不太上如月奏的脑回路。
是我太老了吗？
我还以为自己会很帅呢。
就在此时，走廊里开始传来奇怪的脚步声——不过如果是那个魔物的话，应该叫手步声？
“……啪嗒啪嗒。”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她们所在的隔间前。
“哐！”
门板猛地向内凹了一截，但并没有被撞开。
魔物能把墙体撞碎的力量，居然没能撞开这个小小的铁皮门……魔物是在故意戏弄她们吗？
“大叔……”
如月奏紧张地抓住悠羽衬衫的下摆，可随即又想到什么一样，僵硬地松开。
撞门声骤然停下。
可随即，悠羽便看到如月奏的脸色逐渐开始变白，视线直直地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望向她的身后。
“你背后——”
“我知道。”
悠羽打断了如月奏：“待会我拦住它的时候，你就赶紧跑吧。”
“……我。”
如月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悠羽利落地拨开插销，打开门将如月奏推了出去。然后猛地关上铁门。
“翁！”
背后传来刺耳的空间震荡声，伴随着骨骼被碾碎、血肉撕裂的声音一起传入脑海中。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悠羽还是选择闭上双眼，向后一撞。
黑暗中，她想起了茉优。
茉优的话……会等着我回去吗？
自责感从心中升起，涌入脑海。
茉优什么都不知道，茉优是无辜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我成为了魔法少女。
如果自己死了，茉优怎么办呢？
越是思考，悠羽便感觉呼吸越发困难。
死了以后，自己恐怕再也看不见茉优了吧？就连自己一直过着的无聊日常或许也再也体会不到了吧。
但成为魔法少女，保护他人也正是她所渴望的。
她很自私。
自私到她认为自己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东西。
所以才费尽心思隐瞒自己的身份，这样不管她在外面再怎么样厉害，只要回到家，就还能得到茉优的爱。
要是当初就和茉优坦白的话，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即将迈向死亡的恐惧，最终还是让她的眼泪遏制不住地流下。
“用这个擦一下吧。”
一张手帕被交在了自己手中。
“……谢谢。”
悠羽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等一下。
悠羽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黑雾。
夜之芯社长！？
悠羽下意识地从社长的怀中挣脱，转过身面对着她。
“怎么是你？”
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带着些许软意，悠羽用着严肃的声线说道：“魔物呢？”
“我可是救了你，不应该对我态度好一点吗？”
“谢谢。”
“不用谢~”
社长的声音微微有些愉悦：“魔物的话，我已经顺手处理了哦。”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悠羽还是非常好奇。
“因为我说了，会一直注视着雪雀小姐呢~”
“……”
“好了好了，其实这种偏僻地方诞生的魔物一直都是由我处理的。”
社长的背后裂开一道浅紫色的缝隙，自身开始缓缓融入：“你还是赶快去安慰安慰你那个小伙伴吧，她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
“等等——”
悠羽对着社长伸出手，还想要再问她一些事情。
手伸进裂隙中。
“真是危险呢，悠羽小姐。”
悠羽的手被缓缓地推了出来，但不知为何，是以十指相扣的形式：“要是关门的话，悠羽小姐的手就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哦？”
然后，裂隙骤然消失。
“……”
悠羽一边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一切，一边推开隔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