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会长办公室。
新换上的磨砂百叶窗挡住了外面刺目的阳光,屋里开着的空气循环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嗡声。
张管事坐在桌边,把终端转向林昭,指了指其中几笔收支。
“原来的套餐停了以后,这几项收入少得最明显。”
接管教会后的这两三周里,两人已经一起看过几次账。
张管事发现,林昭不懂就会直接问,听不明白也不会拿他出气。现在谈起这些事,他便没最初那么拘束了。
林昭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多少门道。
“你先跟我说,工资和病房那边的钱够不够?”
“够。按现在的规模,账上的钱还能维持两年。不过以后维修设备、新增人手,就得另算。”
林昭稍稍松了口气。
“那眼下还好。”
“眼下是没问题。”张管事停了一下,“只是一直花存款也不是办法,普通门诊还是得慢慢做起来。”
“这个我知道,就是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林昭把终端推回去,“你比我熟,先帮忙看看有哪些能调整的地方。我们过几天再一起看?”
张管事点了点头,低头记下。
“行。我把几项开支也重新算一下。”
对完账,张管事收起终端,先去处理门诊那边的事情。
没过多久,一名护士敲了敲门,等林昭应声后才探进头来。
“楼下有位女士带着孩子,说以前认识您。她们刚做完复查,想见您一面。”
林昭很快想到了是谁。
“我下去吧。”
顾岚跟着她来到医疗区。老板娘正拿着几张报告站在走廊边,妮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看见林昭,老板娘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的女老板换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脏围裙,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格子衬衫。原本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疲惫,但说起检查结果时,神情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妮妮也从椅子上下来,跟到母亲身边。小姑娘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看见林昭便笑了起来。
“小林……林会长。”
老板娘攥着报告:“医生说妮妮这几次复查都很正常,几项检查也没再发现问题……”
她说得有些急,手里的报告被攥出了折痕。
林昭把母女带到旁边空着的休息室,拉开椅子。
“先坐下,慢慢说。”
老板娘坐了下来,看了眼身边的女儿,声音才渐渐缓下去。
“这些年,我晚上总得醒几次,听听她是不是又喘不上气。现在医生说她好了,我反倒有点不敢信。”
她抬头看向林昭。
“小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一直想着这个。”林昭轻声说,“您以前也帮过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是您肯让我留在店里做事,我一直记着。”
她看了看妮妮,又转回老板娘。
“现在她能好起来,就先安心一些。后面按医生说的复查,您也好好休息。”
妮妮从口袋里拿出一朵包装纸折的小花,递到她面前。
“姐姐,这个给你。”
林昭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你折的?真好看,谢谢。”
妮妮笑了起来。老板娘望着她们,握着报告的手也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们的祈祷屋平时什么时候开门?我想带妮妮过去一趟。”
“那边已经关了,来这里就行。”林昭说,“最近事情都在这边,两个地方顾不过来。”
她指了指院子另一边。
“那边有间单独的教堂,是刚收拾出来的。白天都开着,您有空带妮妮过去坐坐就好。”
老板娘点了点头。
“那我一会儿就带她去看看。”
就在这时,林昭的胸口忽然微微一动。
像是有两缕极淡的气流从母女那边过来,在心脏附近汇到一起。那里暖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怔了怔。
这大概……就是信仰?
母女又与她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告辞。林昭告诉她们教堂怎么走,看着妮妮牵住母亲的手,跟着走出了休息室。
等她们离开,林昭才重新想起刚才胸口那一下暖意。
在游戏里,每一个真正信仰圣女的人,每天大约能为圣女提供1点信仰值。
但游戏为了制造紧迫感,开局就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仅仅一百天后,毁灭一切的魔物狂潮就会席卷整座大陆。为了在百日浩劫中活下来,玩家必须争分夺秒地四处显圣传教,恨不得在短时间内拉起成千上万人的信徒军团,靠着上万名信徒撑满一百天,堆出百万级的信仰储备,用来解锁终极神术。
然而,眼下这个赛博废土世界,并没有那道悬在头顶的“百日灭世”倒计时。
如果只有两名信徒,两个人每天贡献2点,五十天也能积攒出100点;
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百来亿人口,她既不需要在一百天内赶着投胎,也不必面对灭世大军的硬性大考。
只要能让一小批人真正、持久地相信她,细水长流地慢慢积攒,她就总能稳步成长下去。
她完全没必要像那些急功近利的邪教头目一样,冒着被治安署和巨型财阀盯上的风险,满大街敲锣打鼓地拉人入教。
……
接下来的数个夜晚,林昭与顾岚继续穿行在后方的重症病区。
林昭始终耐着性子,克制而平稳地输出着神术微光。
改变在悄无声息中发生。
那名肺部几近石化的中年矿工,在第五次调理后,终于能安稳地睡上患病以来少有的一觉;隔壁病房那名因严重义体排异导致神经抽搐的年轻工人,颤抖不止的手臂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顺。
看着病床上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普通人一点点舒展眉头,林昭心底确实感到一种踏实的慰藉。
但接连忙活了几天之后,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太耗时间了。
每天深夜都要摸黑潜入病区,挨个房间排查监控、分批注入神力。要是以后病患进一步增多,她总不能每晚通宵达旦地在这里当“人肉打卡机”。
“能不能把治愈力量……提前储存在某种载体里面?”
一个非常符合游戏逻辑的念头,在林昭脑海中冒了出来。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下午,林昭把会长办公室反锁,开始在办公桌上捣鼓起实验。
她先从身边最唾手可得的常见物品试起:自来水、蒸馏水、便签纸、棉布毛巾,以及几块从车间捡来的普通废铁片。
然而,现实给了她迎头一盆冷水。
当她将指尖的神圣微光缓缓渡入水杯或金属片中时,那些力量要么像倒进沙地里的水一样瞬间消散无形,要么根本无法在物质内部停留半秒,刚一脱离掌心便彻底溃散在了空气中。
完全留不住。
林昭皱起眉头,单手托腮,开始拼命挖掘前世的游戏记忆。
在游戏里,圣女所使用的装备可不是凡品。
能够承载神圣附魔的全套秘银铠甲、能够固化魔法的卷轴、镶嵌着宝石的祈祷手杖……这些道具的存在,证明神圣能量必然存在某种物理介质来承载。
但在这个世界,她上哪儿去找什么“秘银”和“魔兽皮革”?
林昭退而求其次,找来了各种不同型号的特种合金钢片、甚至高价从旧货市场淘了几卷仿古羊皮纸。
她照着记忆中游戏符文的粗糙线条,用刻刀在合金板上划出浅痕,尝试着将微光顺着纹路注入;又试着用羊皮纸将带有微光的指尖层层包裹,甚至模仿合成药剂的方法搅拌介质。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宣告失败。
合金板上的微光在三秒内散尽,羊皮纸除了被能量烘得微微发温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昭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游戏里的魔法道具,果然不是随便找两块长相相似的现实材料就能照猫画虎复制出来的。
“等等……宝石呢?”
林昭忽然想到了游戏里绝大多数法杖和圣物上最显眼的特征——镶嵌宝石。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天然宝石因有稀缺性和收藏价值,价格贵得离谱,但工业合成宝石却泛滥成灾。
林昭立刻用终端在电子市场上采购了一批人造合成宝石样品:有红宝石、水晶,还有几颗人造蓝宝石。
这类工业宝石并不算昂贵,单颗零买的价格虽然折算下来单价偏高,但总价很低;批量采购的单价更低,不过眼下买些样品就够了。
实验桌上,几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澄澈深蓝光芒的多面体蓝宝石整齐排列。
林昭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其中一颗蓝宝石的棱面上,试着送进去一点治愈的力量。
她松开手指,宝石里仍留着少许熟悉的暖意,没有立刻散去。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成了!
但林昭很快就发现了局限性。
能容纳的能量上限低得令人发指。
即使她往里送更多力量,宝石能留下的也还是那么一点,再多就会直接溢出。
林昭尝试着拿它去触碰手臂上一道不小心被文件划破的微小红痕,结果那点微弱的力量甚至连表皮浅痕都无法彻底抹平,更别提去治疗病房里那些肺部坏死的重症病患了。
随后,林昭通过两件事,摸清了这种载体的特性。
她首先将几颗充能完毕的蓝宝石样品封存在盒子里观察。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约一星期后,里面的神圣能量便彻底漏了个精光,重新变成了普通的工业石头。
这意味着它只能充当短期消耗品,根本无法用来作为长期囤积战略力量的“蓄电池”。
后来,她又给几颗样品补了些力量,准备再试一次。
在收拾试验台的时候,林昭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金属测距支架,沉重的合金底座重重砸在了一颗蓝宝石样品上。
咔嚓一声脆响。
高硬度却偏脆的工业蓝宝石当场被压裂成了数块碎屑,其中一片锋利的尖角飞溅开来,直接划破了林昭左手的食指指尖。
殷红的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然而,就在宝石彻底崩碎的同一瞬间——原本被死死锁在晶体内部的那缕微弱力量,却一次性逸散开来!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瞬间裹住了伤口。
林昭只觉得指尖一麻,低头看去,原本涌出的鲜血竟然在眨眼间被彻底止住!
不过,浅浅的皮肉划痕依然清晰可见,并没有完全愈合。
“别动。”
顾岚走过来,托住她的手腕,查看伤口。
“我没事,就破了点皮。”
林昭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却飞快地转动着。
宝石完整的时候,能量是缓慢向外渗透散逸的;可一旦彻底破碎,里面的能量就会在瞬间一次性释放掉绝大部分!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林昭心中成型:
利用工业蓝宝石储存力量的路径确实可行。但受限于目前的材料,费尽心思存进去的一点点力量,充其量只能帮助小伤口止血,距离替代她亲自施展神术还差了相当大的距离。
不过,也算是一条可行的思路,等十年八年后,教会稳定下来,有着几百信徒,到那时也许能找到几个懂材料的人,请他们帮忙,比自己瞎折腾强。
顾岚替她贴好伤口,又把桌上的碎片收进盒子。
林昭看着剩下的几颗蓝宝石,从样品盒里找出一只顺手买来的戒托,将其中一颗完好的充能蓝宝石小心翼翼地卡了进去。
做出来的戒指很简单,倒也不难看。
“这个给你。”
顾岚抬起头。
“给我?”
“嗯,伸手看看。”
顾岚摘下手套,将手伸过来。
林昭捏着戒圈,原本只是想找根合适的手指试试。目光落到无名指上时,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见过的求婚场面。
看着平日里总是一脸冷酷、杀伐果决的顾岚,林昭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丝促狭的恶趣味,故意将戒指缓缓对准了顾岚的左手无名指,一边推进,一边笑盈盈地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她把戒指挪了过去。
顾岚的手指停了一下。
“等一下。”
林昭抬眼看她。
“你知道戴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
林昭本来还带着笑,却发现顾岚没有接着说话。
她看了看戒指,又看向林昭,眼里此刻竟闪过一丝局促,过了几秒之后才问:
“你想好了?”
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却很认真。
林昭这才停住。
她好像真的当真了。
“好啦,逗你的。”林昭赶紧把戒指挪开。
顾岚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玩笑?”
“嗯。不过戒指是真的送你。”
林昭将它放进顾岚掌心。
“里面存了点力量,弄碎宝石时会一下散出来。不过用处不大,只能帮小伤口止止血,放一个星期也就散了。你就当个小饰品吧。”
她顿了顿,又问:“还戴吗?”
“戴。”
顾岚自己选了根合适的手指,将戒指套上。
林昭低头收拾剩下的样品,没有再逗她。
顾岚确实松了口气。刚才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可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又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如果林昭没有说那是玩笑,自己刚才会怎样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答案,只用拇指轻轻碰了碰戒圈。
……
距离接管教会,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这四个月里,重症病区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林昭持之以恒的调理与医生的逐步减药配合下,原本那一百多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重症矿工与慢性病患,竟陆陆续续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大部分患者已经能够正常起居,陆续有人达到出院标准。病情最重的几位,还需要继续治疗。
而与此同时,晨曦的普通门诊也开始按病情接诊,事先说明收费,陆续有附近的工人前来看病。
……
下午四点,日光昏沉。
机修工杜明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电动摩托,停在了西四区旧化工厂的大门外。
杜明今年三十岁出头,是附近一家机械加工厂的高级维修技工。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下城区,他凭借着一身过硬的机械维修手艺,每个月能拿到七千左右的信用点,在普通工人里算得上是体面收入。
但高收入的代价是几乎没有尽头的加班。厂里的自动化机床一旦停摆,无论是凌晨两点还是大雨倾盆,他都得随叫随到。
最近这半个月,杜明的右手腕疼得越来越厉害。
尤其是在握工具、拧螺丝时尤其明显,近来偶尔夜里也会疼醒。虽然咬咬牙还能硬撑着干活,但一些使劲的动作得慢下来,脾气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上周他实在忍不住,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综合私立医院。
结果刚一进门,光是挂号和基础导医就收了他两百信用点。接诊的医生甚至连他的手腕都没怎么摸,直接大笔一挥,给他开了一大串检查关节和神经的项目,零零总总算下来要两、三千信用点。
更别提那些巧立名目的商业保险了。上城区的财阀将医疗系统做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保险只报销指定名录里的天价药物,层层回扣盘剥,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全额医保。
杜明当时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亏了挂号费,直接拔腿就走。
今天中午换班吃盒饭的时候,车间里的一位老工友告诉他:西四区原先慈航教会那块地盘,现在换成了晨曦教会。大病不知道怎么样,但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规矩得很,而且收费清清楚楚,绝不坑人。
抱着“最坏也就搭进去两百块挂号费、药贵了老子坚决不买”的心态,杜明走进了晨曦教会的接诊大厅。
刚一进门,杜明就愣了一下。
大厅被打扫得极为整洁,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收费公示牌。
上面明码标价,字迹清晰得刺眼:
【普通门诊挂号及面诊费:10信用点】
【常用外敷消炎止痛类药物:按出厂指导价公示】
“挂号……只要十块钱?”
杜明揉了揉眼睛,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该不会是个请君入瓮的幌子吧?难道是想把人骗进去,然后再在后面的药费上狠狠宰上一刀?或者给的根本就是快过期的劣质假药?
杜明暗暗绷紧了神经,下定决心只要对方敢开天价单子,自己转身就跑。
他交了十块钱,拿着排队号走进了二号诊室。
诊室里的值班医生很年轻,神态平和。示意杜明坐下后,医生并没有急着开单子,而是拉过他的右手,仔细端详起来:
“平时是做什么工种的?主要在什么动作下感觉疼痛?持续多长时间了?”
“搞机床设备维修的。”杜明老老实实回答,“主要是握扳手、用力拧螺丝的时候疼,差不多有小半个月了。”
医生伸出手指,在杜明手腕靠拇指的一侧轻轻按压了一下。
“嘶——!”杜明倒吸一口冷气,整条小臂瞬间绷紧。
“轻度腕部狭窄性腱鞘炎。”
医生收回手,语气温和而笃定:“看起来是腕部腱鞘炎。你手腕这块发炎了,干活时反复使劲,会让它更疼。”
杜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医生,这病怎么治?得花多少钱?”杜明试探着问道,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开出大几百上千药费的心理准备。
医生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后打印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不需要大动干戈。我给你开两盒缓解疼痛的药,再配个护具。最近尽量少做让你疼的动作,别一直硬撑。如果过一两周还没有好转,就再来复查。”
杜明接过单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下方的总金额结算栏上。
【药费及护具耗材合计:88信用点】
【加上挂号费总计:98信用点】
不到一百信用点?!
杜明整个人呆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医生:“大夫……这药,不是那种掺了杂质的残次品吧?真的能管用?”
医生笑了笑,没有因为质疑而生气:“放心吧,晨曦教会的所有药品全部都是正规药,包装上的厂家和批号都能查,取药时你可以看看。”
二十分钟后。
杜明右手腕贴了药贴,外面戴着护腕,手里拎着药盒,神情恍惚地走出了晨曦教会的大门。
手腕处传来一阵阵清凉舒缓的镇痛感,原本那股钻心的刺痛被压下去了大半。
摸了摸口袋里几乎没怎么缩水的钱包,杜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
他跨上电动摩托,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回厂里必须得跟班组里的弟兄们好好吹一吹,西四区这间晨曦教会,是真的把他们这些苦力当人看!
晨曦教会的第一批民间口碑,便借由这些最质朴的普通工人,在工厂车间里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
傍晚,林昭经过病区时,被负责诊疗的医生叫住了。
“林会长,现在方便吗?有几份复查结果,我想单独跟您谈谈。”
林昭和顾岚跟他进了值班室。
医生关上门,将几份前后的检查结果放在桌上。
“最初看他们状态好些,我以为是逐渐减药、照护改善以后,人舒服了一些。但这几个月的复查,变化越来越明显。”
林昭看着那些图,没看出多少东西。
“你给我说说。”
医生指了指其中一处。
“这些检查结果说明,原先受损的地方真的在恢复。”
他停了停,才看向林昭。
“除了日常用药,他们还接受过别的治疗吗?”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控制恢复速度,是想让变化没那么显眼。但她显然低估了检测仪器的敏感度,更低估了连续四个月的大规模数据沉淀所带来的冲击。
她还没想好该解释到什么程度,医生又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今天有人来问,我们这里是不是能治绝症。”
林昭抬起头。
“他从哪儿听来的?”
“说是听认识的人讲,有几个以前治不好的病人,在这里好了。”
林昭看了眼桌上的报告。
已经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