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管理楼三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林昭打着哈欠,伸手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她身上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棉质睡袍,金发有些蓬乱地散在肩头。脚下踩着一双防滑软拖鞋,踢踏踢踏地挪向隔壁的办公室。
为了夜里方便去病区给留观患者做治疗,顺便省掉每天往返的时间,早在两个月前,她就搬到了晨曦教会总部。
张管事办事向来周全,在三楼最靠里的清静位置腾出了一间大套间,带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床垫是托人买来的优质乳胶垫,夜里没有老街那些改装机车的刺耳轰鸣,比她之前住的地方舒服了十倍不止。
林昭住着顺心,索性就没再搬回去,可惜的一点是在这里需要保持一些体面,不然她就花几百万信用点分期买一台潜行设备来玩游戏了。
只是最近几天,她又开始有些失眠。
外面那些关于晨曦“什么绝症都能治”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门诊也开始有人打听,能不能把别处治不好的亲属送过来。
昨晚睡前,她又琢磨了一阵,真有人问起那些病人是怎么治好的,自己该怎么回答。
后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中途醒过一次,但是周围静悄悄的,又翻身睡了。
此刻推开办公室的厚木门,林昭眼皮还沉甸甸地耷拉着,下意识走向靠窗的饮水机。
然而,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办公室宽敞的皮沙发前,整整齐齐地跪坐着三个人。
他们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嘴上虽然没贴胶布,但脸色惨白。
光头男子的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旁边的皮夹克男子眼神呆滞,嘴角挂着干涸的血丝;而跪在正中间那个身穿深灰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正失魂落魄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在他们身后,站着两名身穿黑色战术制服、腰间别着防暴警棍的保卫人员。
而茶几另一侧,张管事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慢条斯理地翻看一份手写资产清单;顾岚则靠在窗边的阴影里,神情淡漠如水。
林昭此时停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地上的三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颤,尤其是中间那位西装中年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神里瞬间涌上一股近乎窒息的惊恐。
林昭眨了眨眼,揉了揉略显干涩的眼眶。
她盯着那颗油光锃亮、带着大片淤青的光头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危险:
……我最近真是失眠太严重了。
她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踢踏着拖鞋路过了那三个人,径直来到茶水台前,拿起自己的玻璃保温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咕咚,咕咚。
温润的水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干涸的嗓子终于清爽了不少。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一大杯水都已见底。
她放下水杯,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倚着茶水台,看向站在沙发旁边的张管事和顾岚。
“……大清早的,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语气很平缓,甚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
地上的普济堂负责人听到这平淡至极的问话,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没有暴怒,没有审问,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是一种上位者面对自寻死路的蝼蚁时,近乎本能的漠然。
张管事放下手里的清单,指了指那三个人:
“会长,昨晚出了点不大不小的状况,没来得及惊动您。”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三人:“这几位,就是西三区普济堂的负责人、附近黑诊所的陈光头,还有专门在暗巷倒腾走私假药的贩子。昨晚后半夜,他们纠集了二十多号持械打手,带了信号干扰器和撬锁工具,想翻墙潜进咱们这栋管理楼。”
林昭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停:“翻墙进管理楼?他们想干什么?”
“主要是想把我绑走,逼晨曦取消平价药品的进货渠道,再让我出面把那几家合作诊所的协议废了。”张管事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林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向窗边的顾岚。
“昨晚你也动手了?没受伤吧?”
“没有。”顾岚放下搭在窗沿的手,“上楼那一队,我处理的。”
林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没有明显的伤处,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张管事补充道:“值班的人发现异常,就按之前的安排守住了入口。顾主管处理上楼的人,外面那几位也没跑掉。没有开枪,前院病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昭这才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针对晨曦?咱们最近好像没主动招惹他们吧?”
张管事眼神微动,低声把昨晚审讯出来的原委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最早是那些出院的病人夸咱们治得好。”张管事说,“他们以为咱们先贴钱拉病人,等人多起来,再卖那些高价药剂、拉人信教,所以他们故意把话传大了,说晨曦什么病都能治,然后找了几个难治的病人送过来,想让咱们当众出丑。”
林昭听到这里,原本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咚”的一声,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甚至连肩膀都放松地耷拉了几分。
在林昭的心里,这几个月最大的噩梦,就是哪天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会用“游戏技能”的秘密。
原来他们只是觉得晨曦抢了生意。
林昭暗自松了口气。这几天她想了那么多,连被人追问时该怎么回答都琢磨过,结果根本没人往那方面想。
不过,想到昨晚有人带着武器进了这栋楼,她还是皱了皱眉。
当时她就在隔壁卧室睡觉,真让他们把张管事带走,医院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怎么样,还不知道。
好在顾岚和保安的都在,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普济堂负责人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她刚才听完那些传言,明显放松了一些。他原以为这件事还能商量,没想到她接下来问的,却是他们以后还有没有能力来找麻烦。
负责人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牙关都在打颤。
昨晚在车里,当那个冰冷的女声顺着耳麦传出来时,他就知道完了。
他们准备撤退时,路口已经被晨曦的人堵住。车里几个人被缴了武器,带进管理楼。
后来他才看见,派进去的两队人都被控制住了,有几个正在接受伤口处理。自己连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这次行动就已经结束。
眼前的晨曦教会,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势力。
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神情慵懒的金发少女,更是一个心机深不可测、手腕极其冷酷的地下巨擘!
“会长,后续的条件,我和顾岚已经跟他们谈过了。”张管事递过清单,“你看看。”
林昭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理清楚了?”
“先赔八百万现金。”张管事指了指清单,“剩下的,他们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就用能交过来的诊疗场所、设备和库存抵。普济堂、另外两家小教会,还有光头那边的诊所,都算在里面。按旧设备和现有资产的价格折算,总额大约八千万。”
林昭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数。
八百万现金,另外还有这么多东西。
她知道医院眼下还能维持,可设备维修、买药、发工资,哪样都要钱。如今添了人手,又多了几处地方,以后要花多少,她心里一直没底。
“这些钱够用一阵了吧?”
“够。日常诊疗的收入能应付原来的开支,这笔钱可以留出一部分做维修和新增人手的周转,至少又多了几个月的余地。”
张管事翻过一页。
“教堂那边也能修一修了。之前钱先顾着病区,几处窗户和灯一直没弄好。”
林昭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弄吧。”
“药贩子那边,除了赔钱,还要交出能核清来源的正品库存和供货名单。我会挑出能用的渠道,直接跟供货的人谈。以后有些常用药,也能多几个拿货的地方。”
林昭抬起眼,看向张管事:“我们这边有人受伤吗?”
张管事翻了一下清单,指了指伤员的费用。
他神色一肃,认真答道:“顾主管调度得当,正面冲突很少。只有一楼值班室的两个小伙子在夺刀时受了点皮外伤,缝了几针,已经回宿舍休息了。医药费对方全额承担,另外按晨曦的标准,每人单独发了两万信用点的工伤津贴。”
林昭点了点头。
她把那张写满赔偿细节的纸折好,放回茶几上,看了看那三个人。
“药价谈不拢,也不至于半夜来绑人吧?”
普济堂负责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从低价接诊到联合采购,他们想过不少办法,最后连人都派进来了。眼前这个会长却只问了这么一句,仿佛那些能让普通诊所关门的手段,在晨曦这里都算不上什么。
林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看向张管事。
“这些交接完了,他们就没法再组织人过来了?”
“涉事的几处地方会由我们接手,武器已经收了,原来的武装部队也不再由他们调动。”张管事说,“赔款和设备结清之前,他们先留在这里。”
林昭这才点头。
“那后面的事,你们按商量好的办吧。”
她看了眼门口。
“要不先带他们下去,我还没吃早饭呢。”
两名保安走上前,把三人带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杯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总算把这档子破事给结了……”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顺手从抽屉里摸出那台二手终端,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了那个单机小游戏。
……
这场针对晨曦总部的夜袭风波,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效率迅速平息。
夜里的动静停在管理楼,前院病区照常运转,没有受到影响。
接下来的交接,林昭交给了张管事。
张管事还把几人联络记录中能够核实的宣传安排,与此前被剪辑的门诊录像一起整理出来,发给几家合作诊所。
消息传到街坊那里,议论的内容也逐渐变了。
原来先说晨曦包治百病,后来又说晨曦卖假药,背后都是那几家抢生意的人在推。晨曦自己从来没答应过什么病都能治。
至于那些确实康复的病人,更多人觉得,是医院换了负责人,终于肯认真给人看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场胜利带来的战利品,迅速转化成了晨曦教会实打实的硬核资产。
首先是设备。
从几处涉事诊疗场所接收过来的设备,经检修和清洁后,交给门诊安排使用。
原来的设备有些年头了,遇上检修,检查就得往后排。新送来的几台机器经过检查,分批投入使用,患者等候的时间短了一些,医生安排检查也方便了许多。
其次是人员。
那些涉事诊所倒闭或被接收后,原本依附于他们的十几名执业医生和护士陷入了失业的惶恐中。
张管事按照林昭平时的行事作风,没有搞一刀切的赶尽杀绝,而是让手下的医生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业务考核与背调。
直接参与倒卖假药、哄骗病人的,没有被留用;其余愿意按新规矩工作的人员,再由医生核实诊疗能力,最终留下了七八个人。
但张管事给他们立下了死规矩:
在晨曦的体系里,收费按公示的来,用药得有理由,不能再哄病人买那些无效药剂。有人私下加价、收钱,查清后就不能继续留在晨曦,给病人多收的费用也得退回去。
那些留用下来的年轻医生护士,原本以为晨曦会把他们当成低等劳力压榨,没想到不仅底薪比以前在黑诊所时还高了两成,每天还能光明正大地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救人,不用再背负良心的谴责。
不出三天,这批新人的干劲比晨曦的老员工还要足。
最后,也是变化最显著的——晨曦的安保团队。
从那群打手手里缴获来的正规安保武器,全部被配发给了安保部门。
顾岚负责晨曦的安保安排,保安遇到拿不准的事情,也会先来找她。
值守和护送的人手也陆续补到二十多人。顾岚把这次夜里暴露的问题记下来,继续带他们练习警戒、配合和近身处理。
旧保安负责带新来的人,送货、夜班和临时支援逐渐分开安排,遇事也不用全等顾岚一个人过去。
晨曦的安保队成了一支纪律严明、反应迅捷的准武装护卫力量。
傍晚时分,夕阳将西四区高耸的旧厂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顾岚抱着双臂,静静地站在管理楼三层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医疗园区。
救护车平稳地驶入急救通道,身穿制服的保安在门口严密排查进出车辆,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医生们穿梭在各个病区之间,一切都显得那么规整、安宁。
顾岚想起林昭之前问过的那几句话。
缺药,就问能不能换一家。别的诊所有同样的麻烦,就一起去谈。
当时听着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到了现在,供货稳了,诊所愿意合作,找麻烦的人也把设备和人员送了过来。
但还有一件更值得想的事。
慈航留下的那批病人,已经陆续恢复。真正知道林昭拥有那种力量的人,却始终只有极少数。
外面的人知道病人好了,却不知道他们究竟被耽误到了什么程度,更不知道夜里是谁来过。
最初只有几个患者和家属谈起康复,后来被那些人传成了包治百病。再往后,难治的病人送来,晨曦的医生照常诊断、说明,没人站出来承认那些传闻。
如今连夸大宣传的来历都有了。
现在谈起这件事,想到的是同行抢生意,是教会被人吹成了神仙庙。真正发生过的治疗,就这样混进了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话里。
顾岚忽然想到,林昭会不会早就考虑过这一点?
她不需要让所有人忘记那些病人康复的事。只要人们记住另一个解释,以后再听见类似的传闻,大概也会先觉得,又有人在拿教会的名头做文章。
那几个人本想借传闻毁掉晨曦,最后却替她掩住了真正的奇迹。
而晨曦留下来的,是透明的收费、正常的药品,以及越来越多能好好看病的人。等最后几位旧病人也恢复,慈航留下的烂摊子便能彻底收尾。
如果这些都在林昭的考虑里,那她之前理解的,恐怕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顾岚转头看向办公室。
林昭正盯着终端屏幕,似乎又卡在了同一个地方。
虽然已经丢失了很多记忆,但顾岚知道,势力之间的争夺,常会连普通人的生活一起打乱。
然而……林昭没有。
她甚至连一次主动的出击都没有策划过。
“这是……神明的奇迹吗?”
顾岚低声呢喃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林昭坐在转椅上打游戏时的背影,嘴角隐隐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在三楼的办公室里。
林昭正瘫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美滋滋地吸溜着手里的奶茶,看着手机屏幕上终于通关的关卡,由衷地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社畜的感叹:
“太爽了……”
“老张把人事和采购管得明明白白,顾岚把安全罩得滴水不漏,现在连那些烦人的同行都被一次性打服了。”
“这下总算能安稳一阵了。”
过了一会儿,林昭下楼时,顺路看了眼教堂。
门边有人正在换灯,原先松动的几张长椅也搬了出来,等着重新固定。
教堂已经开放了一段时间。住院的人和家属偶尔会过来,有人坐着歇一会儿,有人低声祈祷,平时不算热闹。
林昭在门口停了停,胸口又有了一点熟悉的暖意。
最近除了老板娘和妮妮,她偶尔也能感觉到另外几股很淡的气流。算起来,大概又多了几个人,数量依然不多。
不过,每天都有一点,总会慢慢积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往食堂走。
……
几家合作诊所先知道了那些人的下场。
送药的车照常过来,之前威胁他们的人也没再出现。老孙与附近商户闲聊时,提起晨曦已经在帮诊所照看送货和夜间的麻烦。
第三天下午,赵老汉和几个相熟的店主便来找张管事。
他们想请晨曦的人在关店和卸货的时候多看顾一下,也想知道真遇上有人堵门,该联系谁。
张管事问清几家店的位置和要求,记在终端上,才上楼找林昭。
“他们愿意付钱,请我们长期照看。”
林昭听完,想了想。
“他们主动送钱上门,让我们派保安去他们店门口晃悠,这不就是保护费?”
张管事闻言,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差不多。不过收了钱不办事,不给钱就砸店,那是保护费;而我们出人,正规维护辖区的商贸与医疗秩序,他们切实感受到了安全,这叫互助。”
林昭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现代社会的物业管理费和商业安保外包,不也就是这么个逻辑吗?
于是转头看向顾岚。
“我们的人够吗?”
“先接附近这几家。”顾岚看过位置,“送药时能顺路照看,其他事情再安排值班的人。再远一点的,暂时顾不过来。”
张管事点头:“范围和费用,我会跟他们说清楚。这笔收入也能补一些保安工资和装备开销。”
“那先这样吧。”林昭说,“不过可别收了钱,真出了事又没人管。”
张管事记下来,准备下楼继续和几位店主商量。
林昭又补充道:“还有记得别强迫任何人交钱。”
……
下午四点,一辆印着晨曦太阳花标识的蓝白相间箱式货车,缓缓穿过逼仄的巷道,稳稳停在了老孙诊所的门前。
车门打开,两名身穿晨曦制服的装卸人员利落地跳下车,拉开后车厢门。
一箱箱贴着医药质检封条、码放整齐的各种药剂,被平稳地搬运下车。
老孙医生穿着白大褂快步迎了出来。
他拿着终端,扫过箱子上的溯源防伪码,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原厂正品直供·天枢城质检合格”的绿色字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意。
“孙医生,这是本周的配额,另外张管事交代了,你们诊所缺的那台小型灭菌仪,下周二跟着下一批货一起送过来。”领头的装卸队长笑着递过签收单。
“哎!好好好!太感谢了!”老孙飞快地签下名字。
送货车卸完货后,再次平稳启动,向着下一家合作诊所驶去。
老孙站在自家的诊所门前,目送着那辆货车拐出街角。
微风吹过,卷起巷子里些许干燥的尘土。
他转过身,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用防水反光材质制作的崭新标识贴纸。贴纸的正中央,绘着一轮从钢铁废墟后冉冉升起的金色朝阳,下方印着两行清晰端正的小字:
【晨曦教会·防务合作】
下方留着值班人员的联络方式。
老孙挽起袖子,从屋里找来一块干净的湿抹布,极度认真、不厌其烦地擦拭着玻璃门上最显眼的位置。
直到那一小块玻璃被擦得纤尘不染、透出明亮的反光,他才小心地撕开贴纸背面的保护膜。
双手抚平,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老孙退后一步,看了看贴纸,又把翘起的一角按平。
他掏出终端,将上面的联络方式存了进去。
以后夜里真有人来找麻烦,至少知道该找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