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

作者:katze猫儿 更新时间:2026/10/8 11:21:55 字数:7730

琉总是能在闹钟响之前睁眼。

她瞥了一眼时间,今天也不例外,伸手把即将响起的闹钟摁掉。

房间只有广告牌的蓝光透过半拉窗帘,照亮房间的一角,映出她半张脸。

“一道、两道、三道。”

琉躺在床上,嘴巴还微微张着,数着天花板的裂缝。

随后从床上起来,借着光摸到开关,房间被点亮了。

地板很凉。琉踮着光脚走到浴室。

镜子不算大,上面也有点水渍。

琉拧开水龙头,水很冷,她的手缩了缩,还是用手捧起来,扑在脸上。

然后她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她随意地拨开那几根粘在脸颊的头发。

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手,指腹抚过眼睛上下的黑色痕迹。

它们当然在。

一直都在。

琉拿起遮瑕。扁扁的,盖子有一道裂痕。

这些痕迹不像黑眼圈,它们像一道身体内的伤疤穿过眼睛上下,纯粹的黑,不掺杂一点杂色。

先从左眼开始,琉把遮瑕抹在痕迹上,然后用手匀开。

同样的动作,接下来是右眼。

黑色淡了许多,但这还不够。

最后铺开一层粉底。

颜色几乎不可见了,只有盯着仔细看能看到一点不同。

琉不会让人这样盯着。

“多确认几遍,没错的。”

每次化妆时,她都会想起这句话。

琉拍了拍自己的脸,用手指勾起嘴角,试着露出一点笑容。

嗯,没有问题。

“我出门了。”琉说。

没有回应。

琉关上门,习惯性地拉了下。

今天有点冷,琉叹了口气,白雾在她眼前散开。

她庆幸自己多穿了件外套。

19街清早总是很安静。

天还没亮透,有些铺子的灯牌还亮着。

雾贴着地面,像从高墙外漫过来。

大家都是低着头,朝自己的目的地走。

琉把手塞进口袋,指尖触到口袋左侧的蓝色瓶盖。

瓶盖的边缘已经被磨白,一小块浮漆刮动她的手指。

她用拇指转了一下,浮漆脱落下来。

经过杂货铺的时候,琉站住侧过头看了一眼玻璃。

一个白头发的影子,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很普通。

她没去注意旁边公司的宣传海报。

经过药店,她又看了一眼。

没有问题。

走过这个路口,右转,就到咖啡店了,琉稍稍加快脚步。

她在那工作。

‘吱嘎。’

用钥匙打开后门,再拍开门边上的开关。

灯亮起来,椅子还扣在桌上。

空气里飘着豆子的香味,和一点点木头味。

和昨天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琉把钥匙挂在钩子上,然后去看看她的仙人掌。

仙人掌也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她给它浇了点水。

土的颜色深了一块。

“水浇多了会坏根。”

她之前给另一株仙人掌浇水浇多了,被训斥了一顿。

“你比昨天精神。”琉说。

她直起身,准备开店。

琉把椅子一张张放下来,摆齐。

动作很轻,但很快。

然后,她拿起抹布,擦拭每张桌子,从外到里。

最后,琉站在一块落地镜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那块落地镜是老板从旧货市场淘的,木头边框有点旧了,但镜面一直很亮,基本不需要擦拭,琉记得老板当时乐呵呵地说自己淘到个好东西。

她把店门边上“休息中”的牌子翻过去。

开始营业。

回到吧台后,琉把水烧上。

她取下一个蓝色杯子,她总是从这个杯子开始擦。

水壶开始响的时候,老陈也就到了。

“这破天气,明明昨天还那么热。”老陈推开后门,骂道。

“早,老板。”琉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哦,早。”老陈拍了拍身上的灰,从门后拖进一袋豆子。

“新豆子?”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豆子可是我从D区整的好东西。”老陈笑得很得意,然后把包装划开,取了一点放进磨豆机。

磨豆机嗡嗡两下,然后不动了,老陈拍了两下,机器继续运作起来。

豆子的香味从吧台漫到门口。

老陈给自己做了一杯意式。

“琉,你想喝什么?”

“随便。”琉说,没抬头。

老陈耸耸肩。“那就意式。”

“好。”

门被推开。

琉听见门铃响了一声,没有抬头。

“欢迎光临。”她说。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脸色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松下来。

琉感觉到了。

他需要一杯黑咖啡。

“一杯黑咖啡,打包,谢谢。”

“好的。”琉放下杯子,没过多久,打包好的黑咖啡就放在男人面前,袋子里多了一包糖。

“谢谢。”“慢走。”

后门突然被撞开,是一个少女,头发随意地扎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糖喘着粗气来到吧台后。

“你啥时候能不迟到,再迟到扣你工资了。”老陈哼哼道。

“哎呀老板,这次真的是不可抗力,我家旁边有人异化了,就20街那块。”小糖随手把包塞进抽屉里,抓起围裙。

琉的手抖了一下,杯底磕到桌子,声音很轻。

“闹得很凶,路都封住了,我绕了老大一圈.......哎呀你自己开电视看!”小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老陈打开店里挂着的电视。

“今晨,20街发生一起异种化事件。”播音员的声音很平淡。“莱特公司相关人员及时到达并控制了现场,并未造成人员伤亡,目前该异种已被控制收容,无进一步威胁。”

“看吧,老陈,我没骗你吧?”小糖一脸得意。

“还真是,算你这次老实。”老陈耸耸肩,没再问。

“如果您发现身边的人身体出现黑色痕迹,请——”

琉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離さないで,ぎゅっ......”

电视开始播放起音乐节目,陌生的语言填进店里。

小糖的发卡掉到地上。“哎呦!”她头撞到了吧台。

琉的动作顿住。

“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琉姐。”小糖傻笑着站起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

门被推开,是常来的老太太。

“两杯热牛奶,谢谢。”老太太她总是很慈祥地笑着。

琉知道,一杯坐着喝,一杯打包。

小糖从吧台后面探头:“还是一杯打包吗?”

“嗯。”

老太太在吧台旁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腿上。

牛奶小糖去热了,琉继续在吧台擦杯子。

“我家孩子就喜欢喝你们的牛奶。”老太太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嗯。”琉的眼睛往下沉了沉,落在放糖包的小盒里。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养得真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盆仙人掌。

“只是时不时给它浇水罢了。”琉继续擦着杯子。

“那也是你养得好。”

琉没接话,打包好一杯牛奶,另一杯推到老太太面前。

“小心烫。”她语气淡淡的。

老太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牛奶的蒸汽在她脸前散开。她没说话。琉也没说话。整个咖啡馆只有电视传来的音乐声。

“多穿点,你的手好冷。”

一首歌的时间,老太太站起来,在门口那扇落地镜面前重新把围巾戴好,提着牛奶走了。

琉的指尖颤了一下,叹了口气,把老太太用过的杯子收进水槽。

“我去休息一会。”她放下杯子,拍了拍小糖的肩膀,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噗呲。’

琉单手打开了一罐顺手拿的乐达汽水,靠着墙蹲下来。

小糖喝不惯乐达汽水,她说很辣口,但是琉喜欢。

巷子不大,两侧的墙把湛蓝的天空切成一条线,然后又被电线切成不规则的形状。

这里总是很安静,只有琉喝汽水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这时候已经没有清晨出门时那么冷,琉把外套拉链拉下来。

汽水罐壁凝结的水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琉用大拇指擦了一下。

她听到巷口有动静,有人趿着步子走过去,她扭头看过去。

两位穿着深灰色外套的黑发身影,琉认识她们,是艾利特安保公司的。

看来她们只是日常巡逻,或许会进店喝两杯拿铁。

琉把空罐子捏扁,回到店里。

“这破机器又卡住了。”老陈又在抱怨那个旧磨豆机。

“干脆换个新的得了呗,老大,省的老抱怨。”小糖正在收拾桌子。

“下次吧,你看这不也还能将就用吗,拍两下就好了。”老陈啪啪拍了两下磨豆机。

琉顺手接过小糖的抹布,没说什么。

老陈在整理吧台。

“你得多学学人家琉,人家多勤快,你就知道吃。”

“我哪里吃白饭了,很能干的好吧。”

琉放下抹布回到吧台,萃了两杯拿铁。

瞥了一眼时间。

她们差不多到了。

“この未来は好.....”片刻的安静,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欢迎光临。”

深灰色的制服,一重一轻的脚步,同款的发卡。

“哎呀~艾弥!珂拉!你们来啦。”

“拿铁,谢谢。”走在前面的珂拉说。

琉把已经准备好的拿铁推了过去。

“左边多糖。”

“哎呀我端过去就好啦。”小糖抢在珂拉之前把拿铁端到了老位置。

“那就麻烦了。”珂拉耸了耸肩。

艾弥先喝了一口。

“小心烫。”珂拉看着窗外,捧着杯子说。

其实不算烫了,琉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珂,你看。”艾弥拿餐巾纸折了一只千纸鹤。

“你幼不幼稚。”珂拉从艾弥手中接过千纸鹤。“待会吃什么?”

她捏着千纸鹤的翅膀。

“不知道,你选吧。”艾弥又拿回了千纸鹤,把被捏皱的翅膀按平。

“盖饭?”“昨天吃过了。”“炸酱面?”“好油。”

珂拉喝了一口拿铁。“你干脆别吃了。”

“还是吃盖饭吧。”千纸鹤被艾弥放在窗台上。

“欸,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自助,挺好吃的,也不贵。”小糖这时候插话。

“真的假的!在哪?”艾弥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咳咳!”老陈拍拍桌子。“上班呢。”

琉眨了下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个折到一半的青蛙。

小糖对老陈吐了下舌头,然后扭头。

“等一下我休息时候和你们说。”“好呀。”

琉把折完的青蛙放在桌上,用手指按它,它就往前跳一步。

“你看,这个角要对折过去,这样它才会跳。”

那天他带来几张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这样教过她。

蹦~跳得还挺远,琉轻轻地笑了。

“欸,琉姐你还会这个?”小糖又凑过来。

琉没接话,把青蛙收进了左手口袋。

她解开围裙,今天她下早班。

“琉姐要回去了吗?”

琉把围裙挂在挂勾上,然后站在落地镜前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嗯。”

“哦对,琉,你下班顺路问问耗子合页到货没,好几天了。”老陈说。

后门的合页确实该换了,开门总是得用点力。

“好。”

一个皮球撞到她脚边,琉拿起来,抛回给跑向她的男孩。

落日有些晃眼。

傍晚的19街浸泡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有愤怒的、有悲哀的、有欢乐的,这些声音像是无数双手,缠上琉的身体。

琉揉了揉头,有点晕。她靠在巷口,不自觉地触碰左边口袋那个蓝色瓶盖。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世界不再嘈杂。

她站了一会,贴着墙往灰鼠的工作室方向前进。

老陈总是叫他耗子,他总是能从灰鼠那搞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拐过一个街口,马上就到20街了。

琉能闻到一股焦味,混着腥味。

她抬头,一栋临街小楼被警戒线围住。

墙皮脱落得厉害,窗子边上散落着玻璃碎片。

门口还留着一只鞋。

琉感觉胸口有点闷,新闻里说,‘并无人员伤亡’。

一片黑色羽毛落在她脚边。

琉攥紧瓶盖,有些刺痛。

她险些撞上谁,男人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渗进来。

“走路看路啊?”

琉只是把头偏开,街边的玻璃映出琉的脸。

“对不起。”

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几个路口。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泛白,发着抖。

拐入巷子,周围暗下来,没有街上的喧嚣,充斥着铁锈味。

钻进半拉下来的卷帘门,眼前全是堆满零件的货架,还有拿布遮起来的机器。

“谁啊?”一个带着头灯的佝偻身影从杂物里探头,光照到琉脸上。“哦,是你,合页....合页在.....”他咳了两声。“你右手边,自己找。”

店里只有灰鼠那透出一点光,琉踮起脚在右手货架翻找。

最上层只有几个铁盒,她碰了一下,灰从上面落下来,她偏开头。

“在第二层,不在那。”

琉向第二层伸手,拨开几个小盒,接触到冰冷的金属零件,她把那些零件拿出来。

“这个?”

头灯的光向她那倾了一点,然后又扭回去。

“昂,对。”

“多少钱。”琉把合页揣进右手口袋。

“叫那个家伙自己来付就行了。”那点光忽明忽暗。

“走了。”

琉从卷帘门钻出去,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巷口,她向右望了一眼远处的那栋小楼,然后左转低着头离开了。

脚底的路越来越暗,直到背后只剩下招牌发出的蓝色辉光。

铁丝网拦住了琉,她机械般地抬头。

‘前方危险,莱特公司分部遗址,禁止入内。’挂着的喇叭传出失真的男声。

她没有理会这个声音,从被剪开的洞口钻进去。

脚下传来清脆的声音,然后又是沉闷的声音,琉翻过一截矮墙,蹲下来。

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带动她的白发和墙根的绿色。

琉捧着那只纸青蛙,把它放在一块模糊不清的门牌上,伸手按了一下青蛙。

青蛙蹦跶了一下,然后被风吹翻了,琉愣了一下,伸手把青蛙翻回来。

地上的碎玻璃把一点点月光映在琉脸上,她眨了眨眼。

刚刚入夜,19街的路灯亮起。

艾弥抱着一袋面包,正把一块往嘴里塞。

“好想下班....”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珂拉叹了口气,“你怎么天天除了吃就是下班。”这时,她的对讲机响了。

“狼头狼头收到请回复。”珂拉握住对讲机,“这里是狼头,请讲。”

“那啥,许队叫你们两个来20街501号,这有人员聚集,不知道要干啥。”

珂拉看了一眼艾弥,她的腮帮子鼓着,不停地摇头。

“没别人了吗,我们这边不太方便。”

“其他人都有任务。”

珂拉揉了揉眉毛。

“狼头收到。”

艾弥打开副驾驶门,随手把面包丢到后排。

珂拉坐上驾驶位,扣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余光瞟到艾弥。

“我说了多少次,别在我车上脱鞋,穿上。”

艾弥只是回敬她一个傻笑,珂拉没继续理她。

轮胎碾过一片积水,声音很短。珂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靠在窗边。

20街的第三个路口,她瞥到路边一道白色身影,低着头往街的尽头走。

珂拉皱了皱眉头。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道白色身影拐进旧巷子,只剩下街灯的白光。

那是废墟的方向。

“怎么了?珂?”

“没什么。”

前面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车已经开不过去了。

珂拉靠边停下,探出头看了一眼,随后熄火打开车门。

“下车。”

“哎。”艾弥穿好鞋跳下来。

珂拉感觉到一丝凉意,把外套往上扯了扯。

两人从人群的缝隙钻过去。

“欸,哥们,出啥事了。”

“不清楚,不过这个阵仗多半又是有人异化了。”

警戒线后面站着一个深灰色制服的男人。

“狼群。”珂拉对男人出示身份。“老许叫我们来的。”

“珂姐好。”男人把警戒线拉开一截。“许队在里面等你们。”

艾弥与珂拉钻过警戒线。

眼前的男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深灰色制服,满脸的伤。

“许队。”珂拉与艾弥对男人敬礼。

“行了,别搞这些。”许队摆摆手。“楼里,有人异化了,莱特公司说派人来,我们先控制局面。”

珂拉观察四周。

“就我们几个人?”

“目前就只有我们了。”

“你在对讲机里不是这样讲的。”

许队眉头紧锁,抹了一把脸。

对讲机发出呲呲声。

“老狼老狼,收到回复。”

许队抓起对讲机,“老狼收到,请讲。”

珂拉没听清对讲机里说了什么。

“你疯了吗?这是在让我的人送死!你他妈再说一遍?草!”

然后是一段沉默。

“我知道了。”

许队把对讲机砸在引擎盖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许队,我们要做什么。”珂拉说。

许队没回话。

刚点着的烟,灰已经蓄了半截。

“老许。”

“上面叫你们进去。”

艾弥把腰间的配枪拔出来,抽出枪上的弹夹,再插上,上膛。

艾弥把枪握紧了。

楼里很暗,珂拉打开腰带上的手电筒。

“公司说尽量留活口。”

对讲机传来老许的声音。

“知道了。”珂拉回复。

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焦味。

味道是从楼上渗下来的。

珂拉把手电筒取下来,把光往上打。

光芒照亮一小片楼道,然后渐渐被黑暗吞没。

‘嗒,嗒,嗒。’

楼梯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焦味越来越重,混合着甜腻的铁锈味。

二楼的消防门关着,珂拉贴上去,她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忽然停了,对方像在捕捉她的动静。

珂拉向艾弥使了个眼色,蹭到门的另一侧,把手搭在腰间的手铐上。

艾弥补位到珂拉之前的位置,握住门把手。

随后艾弥猛地把门拽开,一团黑影失去重心,摔在两人面前。

珂拉整个人坐在黑影身上,用嘴咬住手电筒,靠着手电光给黑影扣上手铐。

一股焦味冲击她的嗅觉。

“好臭......”珂拉皱了下鼻子。

艾弥没有管地上的黑影,她几乎是在同时从门板后绕出,抬起枪口,手电光切进门内。

光柱从门后扫到墙边,照亮半张沙发与破碎的茶具。

没有能藏人的位置,除了深处的房间。

“客厅没人。”艾弥说,枪口始终对准那个房间。

手电筒打亮了黑影的脸,是个满脸黑色痕迹的男人。

他突然开始猛烈挣扎,发出不明意义的怪叫,浑身发抖,眼球胡乱旋转。

“别.....动.....”珂拉嘴上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用手肘猛击男人的后颈。

男人停止了挣扎,珂拉取下手电筒,长吁一口气,用手电戳了戳男人的脸,然后抓起对讲机。

“老狼老狼,收到请回复。”“老狼收到。”

“上来收人。”“收到。”

她放下对讲机,起身看向艾弥。“还有一间?”

艾弥点点头。

两人蹭到门口,珂拉握住门把手,把门拧开,用脚尖轻轻一推,顺着门敞开的弧线,一步步切到墙后。

这是一间卧室,黏糊糊的腐臭味混着铁锈味弥漫在空气里。

艾弥先进入,翻开卧室的被子,被子里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上面爬满了蛆。

“我靠.....”艾弥捂住嘴巴强忍着反胃,她后悔出来的时候吃那么多面包了。

珂拉退出房间,举着手电四处观察。

“珂拉!什么情况?”许队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异种控制住了,我们在.....”她扭头向楼梯间的方向喊,愣住了。

“什么鬼.....”

楼梯间只剩下一只断手,上面扣着手铐,手铐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十分晃眼。

许队刚刚到门口,左眼不停地跳。

“操!真他妈狠。”

“地上有血。”珂拉的手电光顺着向上,血滴在楼梯边缘,断断续续,一直往楼梯上方去。

“他往上跑了!”

血迹一路蔓延到天台。

天台的门是敞开的,风从那灌入楼道,那个男人站在天台边上。

三人同时举着枪对准了他。

男人背对着他们,肩膀不停地抖。断手的血顺着裤腿流下,风胡乱地吹着他的头发,染上了血腥味。

男人缓慢地回头看着珂拉三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了艾弥身上,艾弥感觉那道视线近在咫尺,浑身发毛。

“去你妈的走狗。”

“他要跳楼!”许队喊道,然后向男人奔去。

男人往前一倾,如一具断线木偶一样摔下去。

许队还是晚了一步,他扒在边缘往下看。

手电光下,地面空无一物。

“操!”手电被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照亮了远方。

他抓起对讲机。“这里是老狼,目标丢失,重复一遍,目标丢失。”

“弥,我们走。”珂拉说。

“去哪?”

“找人。”

楼下已经没有多少围观的人,珂拉和艾弥绕到楼后男人本应该坠落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等等。”艾弥闻到一股焦味,焦味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边,他往那边跑了。”她很肯定,就是往19街方向。

“追。”

风穿过铁丝网,连带着失真的男声穿过琉的身旁。

20街的路口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的光。

琉的左手传来一阵疼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止不住的颤抖。

琉试着把手掌张开,但手却不听使唤,她环顾四周。

刺鼻的焦味从对街传来。

她没来由地觉得很烦躁,捂着头往对街走。

焦味更加浓烈,连带着一丝血腥味。

‘啪嗒,啪嗒’

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在琉面前的是一个满脸黑线、身上不停散发黑色烟雾、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男人。

“.....”

男人注意到了琉,他只是看了琉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

“.......我是不是.....很狼狈?”

琉没回话。

自动售卖机的蓝光映在她背后。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倒是挺滋润?哈......”

琉没回话,自顾自把手揣进口袋。

“你.....”

“左手,疼吧?”琉打断了男人,像是被焦味牵引,一步步走向他。

“别过来!”男人的声音嘶哑。

琉没理他,对着他缓缓伸出手。

男人的拳头向她挥来,她只是微微侧身躲过,随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琉皱起眉头。

男人觉得他的断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他举起残肢,死死地盯着。

断裂的地方在修复,伤口正在愈合,新长出的手掌自然地舒展着。

琉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钻心的疼痛。

她的左手透出不自然的鲜红,拳头紧握,身体透出细小的黑色烟雾。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嘶哑。

琉没回话,松开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侧身擦过他的身旁,扶着头摇摇摆摆地走了。

“......”男人看着她离开,张开嘴,闭上了。

珂拉和艾弥还是来晚一步,小巷深处,味道到这就消失了。

“味道散了。”艾弥摇摇头,抓起对讲机。“我们跟丢了,抱歉....”

“人没事就好,回来吧。”对讲机那头的许队扶着额头。

琉站在路灯下,用手挡住路灯的白光,她看着不再颤抖的左手,过了几秒,把手揣回口袋,手指触碰到冰凉的蓝色瓶盖。

琉把钥匙插进锁里,拧开。

“我回来了。”

推开家门,把鞋摆在架子上,打开灯。

房间重新亮起来,从口袋里取出合页与瓶盖放在门边的台子上,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钩子上。

浴室的镜子透出她的脸。

先用卸妆巾把脸上的妆擦掉。

黑色的痕迹重新出现在她脸上。

琉打开水龙头,捧起水,低头拍在自己脸上,用力地搓,水从她的指缝渗出,顺着手臂滴到洗手台。

然后她抬头,镜子里的脸变成她最熟悉的样子。

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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