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伸手关掉快要响起的闹钟。
化妆，套上外套，锁门。
她顺手把台子上的瓶盖和合页带上。
一个放左边，一个放右边。
“我出门了。”
依旧没有回应。
仙人掌确实比昨天高了一点，琉把它往里面挪了点，然后在落地镜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早.....”
小糖今天没有迟到。
“早。”
琉正在把倒扣的椅子放下来。
小糖摇摇摆摆地挪到琉的背后，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好~困~啊......”
“.......”
琉没说话，只是让小糖靠着。
过了好一会，她耸肩让小糖滑下去。
“没睡好吗。”琉回到吧台后，拿起那个蓝色杯子。
“嗯呐....”小糖有气无力地抓起抹布擦桌子。
后门发出嘎吱一声。
“哎！大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陈阴阳怪气地说。
“您可别挖苦我了。”小糖像是整个人都要摊在桌子上一样。
“拿铁。”
琉把一杯拿铁送到小糖面前。
“谢谢.....琉姐....”小糖瞥了一眼老陈，捧起蓝色杯子。
“喝完赶紧干活，别摸鱼。”老陈把萃取过的残渣倒进垃圾桶。
琉过来把合页交给老陈。
老陈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想起什么。
“你自己付的？”
“...他没收。”
“这崽子。”老陈把合页丢到抽屉里。“我下午送货顺路给了，谢了。”
正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
琉抬头看了一眼，是昨天的西装男人。
黑咖啡。
“黑咖啡。”
“打包？”
西装男悄悄看了小糖一眼。小糖小酌一口，然后被烫得吐舌头。
“......不了，在这喝。”
“.......”
琉把纸杯里的黑咖啡倒进马克杯里，递给他。
男人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麻烦把电视打开吧，谢谢。”
“好。”琉回应道。
“......20街5号路口附近再次发生一起异种化事件，所幸艾利特安保公司......目前该异种依旧在逃，莱特公司表示已经派出人员加强周边地区巡逻，最后，各位市民日常出行注意安全。”
“这两天老出事啊。”
“唉.....要不是这个事情.....我现在还在睡大觉呢。”小糖扯着大舌头嘟囔道。
“....这话你也是好意思。”
琉盯着左手出神。
“......”
她的视线挪开。
“欸，珂拉她们上电视了。”小糖突然站起来。
电视里的珂拉正在接受采访。身后是501号楼，她穿着艾利特安保公司的制服，齐肩的长发扎起来，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麻烦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我们排查了大楼，只发现一位异种，然后他在天台溜掉了。”
珂拉看了一眼镜头外的艾弥，她故意对着珂拉做鬼脸。
“之后我和我的搭档也尝试去追捕，但是很抱歉，我们还是跟丢了，这是我们的失职。”
“干嘛要道歉啊！这又不是她们的问题！”小糖有些大声地抱怨，吸引来店内众人的目光。
“....啊....对不起....”她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坐下。“哎哟！”
老陈给了小糖一个脑瓜崩。
“行了行了，人家拿钱办事，用不着你心疼，赶紧起来干活。”
“知道啦......”
印有莱特公司logo的黑色车辆上，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灰发女人透过车窗看着19街。
“队长？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发呆。”
她的视野里闪过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年轻队员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脸上的黑色痕迹，深深吸了口气。
“叫我们去追捕自己的同类.....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
艾菈比了个嘘的姿势，扯了扯队员脖子上的项圈。
“听着呢。”
“完事了？”许队靠在吉普车旁边，递给珂拉一瓶乐达汽水。
“差不多吧，该说的都说了。”珂拉打开汽水闷了一口。
“这什么东西，味道好辣。”她嫌弃地把汽水丢给艾弥。
“我不是你的垃圾桶好吧......”艾弥抱怨道，珂拉只是轻哼一声，然后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卡车，车里下来一个灰发女人。
许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异种人部队的车子，我们也就表面功夫做一做，他们才是干活的。”
“真干得出来。”珂拉靠在许队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着。
“你戒烟了？”
“有人不让我抽，不抽了。”珂拉瞟了一眼艾弥。
“每次抽完烟你都臭死了！”艾弥伸手去捏珂拉的腰，被扭开了。
“这不是在戒了吗。”
“年轻就是好啊......”许队把刚掏出的烟塞回烟盒里。
“这边没你们啥事了，该干啥干啥吧。”
“欸~没有什么重大事件休假？过分。”艾弥一口把汽水闷完。
“去去去，本来就缺人手.....还休假，没让你加班就算不错了。”
“哎呀~那么小气干嘛，欸欸欸....”
“废话多。”
珂拉抓住艾弥的外套把她拉走了。
琉盯着那个蓝色杯子。
“妈妈，大海是什么颜色啊？”
“大海啊，大海就和你的眼睛一样，湛蓝色的。”
“那....大海是什么样的呢？”
“....大海有好多好多的水，还有海浪，哗........”
“哗........”
“琉姐？”小糖用手在她面前晃。
“.....啊。”琉抬起头。
老陈抱着几箱豆子，往门口那个破面包车里塞。
“不舒服吗？我给你按按。”小糖从背后捏琉的肩膀。
琉没有拒绝。
“谢谢。”
“哎呀，小事小事，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晚上拜托你咯。”
“嗯。”
“我送货去了，你打理一下。”老陈跟着说。
“好。”
旧面包车停在一个充满铁锈味的巷口。
老陈把车门关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他来到灰鼠的工作室，把卷帘门整个拉开。
“哎...这味道真遭罪。”他咳了两声。“耗子，在吗？昨天合页的钱。”
“钱放边上就行了。”
工作室里还是漆黑一片，只有那个佝偻身影头灯上的一点光。
老陈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小桌板上。
“你上次让我带的东西我搞到了。”
“哦？你真搞到了？”灰鼠放下手里的焊枪，站起来，摸索着拉动灯绳，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亮起灰白的光，老陈被灯晃得眯眼睛，然后把黑色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灰鼠面前。
“分部废墟中央服务器的主板，有几个是坏的。”
“一般来说....底下有序列号....”灰鼠端起一块仔细端详。“嚯，还真是，你怎么搞到的？这种应该出事没两天就被回收干净了的。”
他拿起另外一块，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灰鼠挑了挑眉毛。 “有意思....这个不是自然坏的。”
“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整坏的？”老陈有些恼火地拍拍桌子。
“闹什么，就你那点三脚猫本事。”灰鼠手指摩挲着主板的金属纹路。“你看，所有的走线都被抹平了，横平竖直。”
“我看看。”老陈凑过去看。“嘿，还真是，所以这几块小板子值几个子？”
“钱钱钱，就知道钱，4张差不多了。”灰鼠把板子收进一个带锁的盒子里，然后从兜里掏了几张大面额钞票递给老陈。
“这也太少了吧？我可是动了好多之前道上朋友才搞到的。再加点？”
“再加一张，不能再多了，再要一分没有。”灰鼠眉头皱起来。
“渍，行行行，算你狠。”
老陈把钞票塞进兜里，扭头出去了。
“把门拉下来。”
“行，怎么不行。”
“就在昨天，莱特公司对外宣布卡托市的LOB产量已经到达新的里程碑，c区分部的重建工作已经提上日程。负责人坦言，目前C区的LOB资源只能靠其他地区支援并非他们所愿.....” 店里只剩下电视节目的声音。
“.....”
今天老太太没来。
琉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瓶盖，趴在桌子上盯着看。
下雨了。
街上的人开始奔跑，有人用手挡着头顶，也有成双的人靠在屋檐下。
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把瓶盖放回口袋，站起来把擦干净的杯子挂回架子上。
落地镜照出了她的背影。
“欸，店里就你一个人吗？”艾弥的声音从正门传来。
“嗯。”
“和以前一样的。”是珂拉的声音，她在门口抖掉伞上的水，收起来。
琉回到吧台，开始准备。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艾弥摊在桌子上。
“唉~只有这家小店能让我好好放松一下了~”
“.....我看你在家里也挺放松的。”珂拉往后靠靠，手搭在椅背上。
“那不一样！”艾弥抬起头。
“拿铁。”琉把多加糖的那杯递给珂拉，然后是艾弥的。
艾弥捧着拿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哈~好香~” 她喝了一口，满脸的陶醉。
“有没有那么夸张。”珂拉抬了下眉毛，手里端着自己那杯小酌了一口。
“噗....”琉轻轻地笑了。
珂拉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艾弥顺着珂拉的眼神看过去。“小琉笑了欸，稀奇哦。”
琉背过身去，继续擦杯子了。
“喝你的。”珂拉弹了一下艾弥的脑袋。
珂拉叹了口气。“就为了昨天的事情，我们还有十多家没有上门走访，你想晚上加班？”
“明明许队说之后不关我们的事.....”艾弥揉了揉脑袋。“最后还是丢给我们了。”
琉挤干抹布，把它挂回钩子上。
入夜。
店里稀稀疏疏的几个客人也离开了。
琉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掉。
然后是椅子，把椅子一张张重新扣到桌子上。
琉解开围裙挂在钩子上，来到那扇落地镜面前，整理自己的衣角。
她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仙人掌，他只是静静地在那。
关灯，伴随着老旧合页的嘎吱声，小店被黑暗笼罩。
雨还在下，琉伸出手，雨不算大，没必要打伞。
地面的积水映出她的倒影，被雨点打得破碎。
琉甩了甩手，戴上外套的帽子。
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低着头。 路过杂货铺，余光扫过玻璃里的白影。
路过药店，她的手触碰着蓝色瓶盖。
“我回来了。”
......
琉把湿外套脱下，轻轻抖了抖水珠，挂在浴室门背后。
卸妆巾快用完了，琉抽出最后几张，擦去脸上的妆。
‘咚咚咚’
“您好？我们是艾利特安保公司的，例行走访。”
疲惫的、冷静的感觉从门那传来。
琉往门那边看了一眼，抓起那管旧遮瑕膏。
“没人在吗？”艾弥再次敲门。“您好？只是例行走访，用不了几分钟的。”她扭头看了一下珂拉。
“灯亮着的，有人。”珂拉低头看着门缝后透出来的光，轻轻地说。
琉的手颤抖着握着门把手，她被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手指感受到熟悉的刺痛感。
‘嘭。’
门后的光突然灭了。
“........”
珂拉把手搭在手铐上，这时，门开了一条小缝。
“谁啊....”颤抖的声音从门缝传到她们两人的耳朵里。
艾弥借着楼梯间的灯光打量着那道白色身影。
“啊~是小琉，原来你住这里啊。”
“嗯。”琉侧过脸说。
“为什么不开灯啊，里面好黑。”艾弥想探头看看琉的背后，里面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蓝光。
“刚才灯泡烧了。”琉平静地说。
“这样啊，咳咳，我们今天来是问一下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你知道的，那个501号的事情。”艾弥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好。”
“那小琉，你是几点下班的呢。”
“七点。”
“下班之后直接回家吗？”
“.......没有，店长叫我去20街取合页。”
“这样啊....我知道了，如果.....”艾弥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动着。
“你取完合页之后，遇到过什么人吗。”珂拉打断了艾弥。
琉的手紧紧地抓住衣角，手不自然地摆弄着拉链，眼睛落在墙角破碎的瓷砖上。
“没有。”她说。
珂拉的对讲机发出一声尖啸，在场的三人几乎是同时捂住了耳朵，两秒后，对讲机停止了尖啸，冒着白烟。
“...搞什么.....”她把对讲机扯下来，对着它拍了两下，屏幕已经不亮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这破对讲机。小琉，吓着了吧？”艾弥回过神来。
琉死死咬住牙关，捂着耳朵，眼睛盯着对讲机，颤抖着点了点头。
“走吧，弥，对不起吓到你了，琉.......”珂拉抬手揉了揉眉毛。
“没事。”琉的手从耳朵旁放下，悄悄藏到身后。
“那，那我们走了，小琉你早点休息。”艾弥被珂拉拽走了。
脚步声离琉越来越远。
‘咔哒。’
琉把门反锁，靠着门滑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她蜷缩在门口，微微蓝光打亮了她的头发。
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老克制不住自己.....”
琉没有起身，低着头，胡乱伸手把台子上的瓶盖抓在手里，死死攥着。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