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王32年,冬,胡桃市绥阳火车站。
因为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和年过七旬的岳父岳母,周明玉这十年来一次都没有来过胡桃市探望在八集镇当兵的刘鹤菲。
结婚十多年,两人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他也是个男人。长时间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哪怕明知道她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稳过日子,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
周明玉原本是打算下了火车后直接打出租车去八集镇的,可谁知道刘见微这个死丫头下了火车就喊饿,跟她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爹呀,我饿了~~~”刘见微背着个肩带绣有一只黑色小燕子的米白色斜挎包,一跳下火车走进大厅,她便缠着难以抑制内心激动情绪的周明玉要吃的。
秦老爷子拖着不怎么利索的左腿跟在他们的身后,刘老太太则是扛着给刘鹤菲带的老家特产走在他们的最前头,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爹呀,微微饿了~~~”刘见微眼巴巴望着心肠比铁还硬的周明玉。
“不行!等到了八集镇和你妈一起吃。”周明玉无情拒绝,继续往前走,一旁眼都笑眯成一条缝的秦老爷子也随声附和:
“乖孙儿,别闹你爸,你爸有十年没看过你妈了。唉,也不知那丫头现在是瘦了还是胖了。”
“姥爷你不爱我了吗?”刘见微委屈,但她不哭,哭是男人才干的事儿。
“嗯?”刘老太太正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伸长脖颈往右前方大门玻璃那块瞅——那有一伙穿粗衣白布鞋的女青年。她们围在一起,像是在偷偷交换着什么东西。
“那帮娘皮崽子在干什么?!”刘老太太往前几步,抬肩提麻袋,看上去是在跟她的女婿周明玉说话,实际上是紧盯大门玻璃那块鬼鬼祟祟的女青年。
周明玉敢打包票,只要他一张嘴附和,刘老太太准能扛着麻袋,刷刷刷、蹭蹭蹭,几个大步窜到那帮兔崽子跟前大声质问她们几个围在一起想干嘛。
“妈,妈……咱们还是……赶紧,赶紧走吧。”周明玉苦笑着说。“这帮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迈着不怎么利索的步伐上前跳起来狠狠打了刘老太太肩头一巴掌,大声骂道:“老东西带你孙女买吃的去!你老刘家的独苗苗可不能饿着!”
骂完之后,他又转身摸摸周明玉的脸,安慰说:“没事,爸在这儿呢。”
周明玉一愣,瞬间明白过来秦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扯动嘴角苦涩地笑了笑,将内心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刘老太太莫名被自家老头打了一下,有些委屈,但是她不哭,哭是裹脚老爷子才干的事儿。
刘见微望着姥姥要哭不哭的大圆脸,天真无邪地拉起姥姥的大手说:“姥姥,带我去买吃的呀。姥爷都发话了。”
刘老太太抹了一把脸,后又恢复成那种没心没肺的表情,吧唧吧唧嘴,牵起刘见微的小手往外头大步走去。
当他们说笑着走出大厅走下大理石台阶的时候,身后有一伙人——就是刚刚刘老太太要去质问的那帮人。
她们中的一个戴绿帽的麻子脸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她和旁边那个嚼着烟卷的女人交换了下眼神,双方心领神会,在把手上的货物交接完并拿到理想报酬后,二人借口说肚子疼要去茅厕,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几个眼神涣散的女青年的视野。
她们去了火车站的公共卫生间,出来之后一个换上了出租车司机的橘黄色工作制服、戴着绿帽,另一个打扮成了寸头油脸的建筑工地老板,戴着大黑墨镜。
两人装成旧友重遇的样子,大笑着,亲密的勾肩搭背一起走出了火车站大厅,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土黄色的出租车。
麻子说:“看见那小男人手里的钱包了吗?”
建筑工地老板:“看到了。小美人模样真俊!”
麻子翻了个白眼:“你丫怎么没得梅疯病?一天到晚就知道男人!男人!”
建筑工地老板:“女人好色那可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