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太扛着麻袋带孙女去找吃的,她们站在火车站站前广场中央,瞪大双眼搜索附近卖吃食的小贩,四周是埋头走路的陌生人,周明玉低头搀着秦老爷子小心翼翼地走下大理石台阶。
秦老爷子喘着粗气,眼神幽怨:“诶!诶!那个死老太婆孩子心太重,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幸亏菲儿长大后成熟稳重,不像那个老不死的,不然明玉你可要受苦了。”
周明玉:“爸……”
刘老太太拉起孙女的小手来到卖烤肉串的小贩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小贩手里的爆浆牛丸,说:“孙,给姥买这个吧!”
刘见微踮起脚尖望向大个子女人手中的爆浆牛丸,然后又转头看向刘老太太,后者正贪婪地吧唧嘴,时不时还要磨一磨嘴里仅剩的几颗真牙。
刘见微无语:“姥姥,你的牙上个月刚掉了两颗。”
葛大自少年起便给一个歌厅的老板当打手,一当当了十二年。二十八岁那年葛大娶了歌厅老板的小情人梅招妹做老公,二人离开歌厅后在火车站摆摊过了三年。
可就在前不久,梅招妹跑了,跟熬死了男人的歌厅老板跑了!男人跑了不要紧,反正只要有钱还能再娶一个……可是那个孬种居然还把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十万块也给一并顺走了!!!顺走了!!!
葛大气得在出租房里的铁架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直到她哥实在看不下去了,上门揪住她的耳朵把她骂了一顿,她才找了个背篓把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背在背上出门摆摊继续做生意。
钱没了,人也没了。葛大是一点做买卖的心思都没有。正低头心不在焉串牛丸呢,一个扛着麻袋的老太太和一个有她腿那么高的女孩说笑间站到了她的小摊前。
“孙,给姥买这个吧!”
“姥姥,你的牙上个月刚掉了两颗。”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葛大掀动眼皮,声音恹恹。“要什么?”
刘老太太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哇——牛肉丸好吃吗?”
刘见微皱眉。
葛大继续串牛丸:“还可以。”
刘老太太乘胜追击,打进敌人内部,势要砍下敌人首级赢取战争胜利:“那大闺女给我来三串!”
葛大:“等着。”
葛大继续串牛肉丸子,时间仿佛在她的身上禁止了一般,任旁人再怎么折腾她也无动于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刘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一旁的刘见微好奇地伸头望向葛大放在摊旁的竹篓。
那里面睡着一个穿大花棉袄的男娃娃,又瘦又小,皮肤还是蜡黄色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秦老爷子在周明玉的搀扶下走到刘老太太身后,见自家娘们在外被人如此戏耍无视,秦老爷子有些火了,刚要兜头给刘老太太后脑瓜来一下,却被周明玉拦了下来。
周明玉对秦老爷子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说:“妈,不如我们去路边菜馆吃吧,爸腿脚不行,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刘老太太回头尴尬一笑:“哈哈,也是啊!那行吧,我们去菜馆吃去。那啥,大闺女,丸子我们就不要了。对不住啊大闺女。”
刘见微摇了摇头,拉起她垂头丧气的姥姥跟她爸一起去了路边一家胡氏菜馆。
葛大串好肉丸子后抬头又看了刘老太太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乡下佬没钱就别出门”,后又把丸子扒拉下来继续一根一根串肉丸子。
麻子见人出了火车站往左拐,忙把吸了一大半的细烟扔出窗外,脚踩油门把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出火车站也跟着他们往左拐。见他们进了胡氏菜馆,麻子便将车停在了胡氏菜馆对面的一棵胡桃树下,之后从车上下来整了整绿帽子。
左右张望一番,试图用她这一双小眼睛找出埋伏在附近的条子,见没有疑似条子的女人在这附近走动后便稍稍放下心来,开始缩肩抬脚抱胳膊,两颗小眼珠子滴溜乱转,像周围那些拉客的女人一样,张嘴吆喝起来。
“唉,市中五块嘞!市中五块嘞!唉,价钱好商量哦!唉,市中五块嘞!市中五块嘞!”
“伙计,去八集镇多少钱?”
这时,一个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的女人突然出现并挡住了她的视线。麻子后撤一步,面露警惕,一双小眼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相貌俊美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左耳戴了一颗红宝石耳钉,五官俊秀,眼神凌厉,大冬天的,高领黑毛衣外也只穿了一件骆驼色呢子大衣。
“喂,去八集镇多少钱?”李长安弯腰凑近看了看麻子的脸,而后她往后退了两步斜睨一时猜不透她是何来意的麻子,眼神戏谑。
“喂,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麻子反应过来后旋即换了一副面孔——她重新调整了一下绿帽子,咧嘴一笑,弯腰搓手围着李长安转圈做讨好状。
“八集镇呐……那可是兵姐的地盘……俺们这些小人物,没通行证可没胆子去呀……嘶,这个嘛……这个真是不好办呐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