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穿过层层云海,一座浮空在云上的庞大城市缓缓浮现。
白石砌成的宫殿绵延到视野尽头,金色的尖刺在永恒白昼中闪烁。这里是天界——脱离于人界天空之上的另一个世界。天界的建筑风格与人界惊人地相似,医院、学校、广场一应俱全。据说这些都是千百年间从天界与人界的交流中学来的。
而此刻,天界的教堂医院内,一位穿白袍的女孩正飞奔在走廊里。
她的白袍下摆被带起的风吹得扬起,背后收拢的白色羽毛翅膀微微张开,几乎要碰到两侧的墙壁。她跑得很急,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急匆匆的人影。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病床上的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女孩没有犹豫,双手按在老人的胸口,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像水一样漫过老人的全身。几秒钟后,监护仪上那条拉成直线的绿线,重新跳动了起来。
"……救回来了。"女孩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叫留美艾尔。在天界,她是百年来最年轻的顶级治疗天使。她的治愈之光强到能把人从死神手里硬拽回来。
但她也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老好人。
院长办公室里,留美艾尔靠在沙发上,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是天界永恒的晴空,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银白色的及腰长发上,发尾泛着淡淡的金辉。她长得很白,白到近乎透明,面容端庄温柔,睫毛很长。头顶悬浮着一圈细小的金色光环——因为刚做完大治疗,光环正微微闪烁,像在替她喘气。背后的翅膀完全收拢着,肩胛骨的位置在白袍下微微鼓起。
她今年外表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在天使里算很年轻的年纪。但天界的时间与人界不同,年龄这个概念对天使来说本就没有意义。
她正翻看着下午一位病人的病历资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除了病历,还摊着一本厚厚的三界史——留美艾尔对这些历史很感兴趣,包括百年之期的传统。
"你真的不去看看吗?凑凑热闹也行。"
说话的是院长塞拉菲娜。她站在窗边整理文件,一头深紫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比留美艾尔高半个头,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院长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的双翼纹章。她是天界的大天使长,也是留美艾尔的直属上司——在天界地位仅次于天界女王。她的表情总是很严肃,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很关心下属。
"院长,这真的不行。"留美艾尔抬起头,光环在她头顶晃了晃,"最近的病人情况都不太好。"
"百年之期中午就开始了。你真的不去广场看看?"
"不了。下午还有一场治疗,我想中午眯一会儿,养足精神。"
塞拉菲娜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她知道留美艾尔的脾气。这位顶级治疗天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病人身上,从不肯为自己多花一分钟。塞拉菲娜其实一直想让她出去走走,像其他年轻天使一样凑凑热闹、玩玩闹闹——可她太看重病人了,根本舍不得离开医院半步。
而且塞拉菲娜心里清楚一件事:留美艾尔的治愈之光虽然强大,但被救回来的病人,最终还是会走。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病人反而会对她的光产生依赖。该走的人终究留不住,这是塞拉菲娜反复告诉她的话。
但留美艾尔听不进去。
哪怕是百年一次的石像选择,在她眼里也不如一个病人重要。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拿起外套出了门,独自往石像广场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地底深处的魔界。
没有天空,没有太阳,永恒的昏紫色暮色笼罩着整座岩窟都市。红岩峭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窗户,窗内透出暖橙色的灯光。魔界的石像广场上,同样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和天界一样,所有魔族都在等待石像的选择。
但在广场的喧闹之外,魅魔学院的教室里,另一场紧张的考试即将开始。
教室最后一排,一个女孩正趴在桌上疯狂翻笔记。
她个子很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八。一头深紫色的长卷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发尾渐变暗红。酒红色的猫瞳里满是血丝,额侧有一对小小的黑色弯角——因为太小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发饰。她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身后那条细长的黑色尾巴从衣摆下露出来,尾巴尖是一颗心形,此刻正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左右甩动。
她叫薇尔薇特。
这是她第九次参加实习资格考试。只要通过,她就能拿到实习证,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魅魔。
可她的理论考试每次都拿满分,一到实操环节就彻底哑火。
"你这笔试都考到学校第一了,就不能去练练实操吗?"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凑过来说话。那女孩一头亮粉色短发,眼睛是翠绿色的,身材火辣,穿的魅魔制服比标准尺寸小了两个号,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她叫莫妮卡,是薇尔薇特的同期好友,早已经拿到了实习证,现在在高年级上课。"不然你真要考第十次了。"
薇尔薇特没有说话。
但慢慢地,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卷子上。
她知道自己不行。魅魔的本职工作是魅惑——可她不管面对异性还是同性,连对视三秒都做不到。所谓的"色色",她光是想想就脸红到要冒烟。她连和实验对象并排坐在床边的勇气都没有。
笔试她可以拼命刷题,可实操这道坎,她怎么都跨不过去。
"……那我去广场看看了。"莫妮卡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教室。
正午将至。
天界的石像广场上,白石铺地,人山人海。天界女王站在天使石像前,白袍在云海的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中央那座白玉石像高耸入云,石像上刻着一位张开双翼的天使。
魔界的石像广场上,红岩为壁,同样挤满了人。魔界魔王站在恶魔石像前,黑袍猎猎。那座黑曜石石像刻着一只展翅的蝙蝠恶魔。
两界的领袖同时抬手。
时间到了。
两座石像同时亮起。
天界是纯白的光芒,魔界是暗红的光芒——两种极致鲜艳的颜色穿透云海与岩层,直冲天际。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收敛,石碑表面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
天使石像给出的名字是——
留美艾尔。
恶魔石像给出的名字是——
薇尔薇特。
广场上爆发出议论声。
两界的民众互相打听着这两个名字。在人山人海中,总有几个认识当事人的朋友,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挤出人群,飞奔着去报信。
但此刻,两个被选中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留美艾尔已经换上了手术服,站在无影灯下。
薇尔薇特坐在考场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实操考试的卷子。
天界这边,消息最先传到了塞拉菲娜耳中。
她站在石像广场的人群里,看到石碑上的名字时,先是一怔——留美艾尔?那个除了病人什么都不关心的留美艾尔?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留美艾尔正在手术,现在不能打扰她。塞拉菲娜决定等她手术结束后再告诉她这个消息。
魔界那边,莫妮卡从广场飞奔回学校,但薇尔薇特已经进了考场。她急得在门口转圈,却因为考试区域禁止外人进入,只能先跑去找校长。
校长是一位年纪很大、但容貌依旧年轻的老魅魔。她听完莫妮卡的话后,推了推眼镜,也没有立刻冲进去打断考试。
"这场考试对她太重要了。"校长说,"等考完再说吧。"
当天下午,人界。
人界管理局的会议室里,三方面的领袖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除了女王和魔王外,天界还派塞拉菲娜,和魔界魅魔学校的校长,因为两个人都是当事人的领导,人界这边则是管理局的几位官员。会议原本只是走个过场——按照惯例,双方报出被选中者的名字,确认一下身份,然后安排住处,就完事了。
"天界这次选中的是,留美艾尔。"塞拉菲娜翻开文件。
"魔界这次选中的是,薇尔薇特。"校长合上记事本。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
"……等等。"人界的官员推了推眼镜,"这两个名字——都是女性吧?"
塞拉菲娜和校长对视了一眼。
她们刚才在各自的广场上,其实也只看到了自己这边石像选出的名字。两界相隔太远,之前并没有对过信息。直到此刻坐下来,才发现了这件事。
两座石像选出来的——
都是女性。
"这不对啊。"人界官员翻出了历史记录,"千百年来,石像每次都是各选一男一女。这是怎么回事?是哪座石像出了故障?"
塞拉菲娜皱着眉,校长也皱着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石像的选择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会出错。更不可能重来。
人界的官员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最终摊了摊手:"既然石像这么选了,那就这样吧。"
天界和魔界的领袖对视一眼,最终也只能接受。
消息随后被通知到了两边的亲友和家属。
而此刻——
天界的手术室里,留美艾尔刚做完手术,正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口气。
魔界的考场里,薇尔薇特刚答完笔试,正缩在椅子上等实操考试的开始。
她们都还不知道。
一场百年一遇的"错误",已经悄然落在了她们身上。而等待她们的,将是从未有人经历过的、长达百年的同居生活。
——这个夏天,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