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薇尔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又大又薄的被子。
"……嗯？"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留美不在床上。
薇尔愣了几秒，然后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很淡的花香，混着一丝清新的、类似净化液的气息。
这不是她的味道。
是留美的。
薇尔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身边空着的那半边床铺，被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记得自己抱着留美哭了很久，然后……然后好像就睡着了。
应该没有干出别的什么事吧？
薇尔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她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打开门看了看走廊——二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留美？"
没有人回答。
薇尔挠了挠头，回房间洗漱换衣服。等她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一楼的厨房里有动静。
"早上好。"
留美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张卡片，翻来覆去地看。晚江千叶坐在她对面看。
"早、早上好……"薇尔小声打招呼，尾巴在裙子下面偷偷摇了摇。
"醒啦？"千叶抬起头，笑了笑，"正好，你们的身份证到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薇尔。
"管理局今天早上送来的。你的在里面。"
薇尔接过信封，打开，拿出了那张小小的卡片。
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大头照。
"啊……"
照片上的她穿着魅魔学院的制服，表情僵硬，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看就是刚入学时被强行拉去拍的。
"这张照片……"留美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刚入学的时候拍的吧？"
"嗯……"薇尔的脸又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也是。"留美把自己的身份证翻过来给她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天界医学院的白袍，表情端庄，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你一点都没变呢。"薇尔小声说。
"天使不太容易变老。"留美笑了笑。
两个人各自看着自己的身份证，谁也没有展示除照片外的完整信息。
——这是一个小小的、彼此都没有注意到的默契
而在完整的信息内，出生日期那一栏，两个人写着完全相同的日期。
10月10日。
"好了好了，先吃饭。"千叶拍了拍手，"幸江奶奶早上六点就起来做了，再不吃就凉了。"
餐桌上摆着日式的简单早餐——烤面包、煎蛋、味噌汤、腌菜，还有一壶热茶。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和昨天晚上相比，今天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留美和薇尔之间少了许多陌生和紧张。虽然她们都不太记得昨晚最后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聊了很久，然后都累得睡着了——但昨晚那场对话确实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至少，现在薇尔敢直视留美的眼睛超过三秒了。
千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笑了笑。
"对了，千叶。"留美一边吃面包一边问，"你平时除了照顾我们，还有其他工作吗？"
"工作？"千叶歪了歪头，"没有啊。"
"那你……靠什么生活？"
"管理局会给钱的。"千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人界各个国家的货币，要多少有多少。我不需要工作，也没有金钱上的追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你们的花销也都是管理局出的。想要什么、想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想体验一下打工也可以，但不强制。"
"谢谢你。"留美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正想说，我可能需要找点事情做。"
"嗯？"
"在天界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医院里。"留美放下筷子，"突然闲下来，一天什么都不干……感觉有点难受。"
"哎呀，不管是哪一界的人，都是这样呢。"千叶感叹道，"忙惯了的人突然闲下来，反而不适应。我倒是从小就没工作过，所以没这个感觉。"
薇尔坐在旁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嘴里塞着面包，呆萌地看着两个人说话，完全插不上嘴。
"不过，"留美话锋一转，看了一眼薇尔，"我最近确实有一个'工作'。"
"什么工作？"
"薇尔还想完成实习考试。"留美说，"我可以当她的训练对象，帮她慢慢克服心理障碍。"
薇尔嘴里的面包差点喷出来。
"啊？！"
"昨天晚上说好的。"留美冲她眨了眨眼。
"哦——"千叶拖长了声音，一脸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挺好的呀！你们想怎么练就怎么练，需要报名考试的话跟我说，我帮你们和魔界对接。"
"谢、谢谢！"薇尔连忙鞠躬，脸又红了。
吃完早餐，千叶带着两人把整个家上下楼都参观了一遍。
其实昨天已经大概看过了，但今天是正式的介绍——哪里放杂物，哪里是储藏室，哪个开关控制哪盏灯，热水器怎么用，洗衣机怎么操作。留美听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记了笔记。薇尔则全程"哇""好厉害""人类好聪明"地感叹个不停。
然后千叶带她们去了隔壁幸江奶奶家。
幸江奶奶很高兴，拉着两个女孩参观自己的房子。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排老照片。
"哎呀，这些都是老照片了。"幸江奶奶指着其中一张老旧照片，"这是我年轻的时候。"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一栋房子前，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男性天使，和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女性魔族。三个人都在笑。
"这是上一任百年夫妻。"幸江奶奶的语气里带着怀念，"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刚接手看护的工作。他们在人界生活了五十多年，我照顾了他们半辈子。"
"五十多年？"留美有些惊讶，"不是一百年吗？"
"是一百年没错。"幸江奶奶笑了笑，"但我们普通人活不了那么久啊。一对夫妻从刚到人界到百年结束，中间要换两到三个看护人。我照顾了他们五十多年，后来身体不行了，就交给了下一个人。"
她指了指千叶。
留美和薇尔对视了一眼。
她们忽然意识到，这一百年里，不只是她们在生活。那些看护她们的人类，也在用自己的一生陪伴着她们。
"奶奶……"薇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哎呀，别伤感别伤感。"幸江奶奶拍了拍她的头，"能照顾你们，是我们的福气。"
从幸江奶奶家出来，千叶又带着两人在镇子上转了一圈。
潮见町比她们想象中要大一些。镇中心的商业街有面包店、杂货店、邮局、诊所、书店，还有一家小小的游戏厅。再往海边走，是沙滩和防波堤，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游泳。镇子后面是一片森林，有条小路可以通到山顶的观景台。
"这里的生活很方便的。"千叶一边走一边介绍，"想买东西的话，商业街基本都有。"
薇尔一边听一边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然后，她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玻璃罩着的亭子，里面有一部电话。
"那是什么？"薇尔指着那个亭子问。
"那个？公共电话亭啊。"千叶说，"你不知道吗？"
"天界和魔界……好像没有这种东西。"留美也凑过来看。
"也是哦。"千叶想了想，"你们两界的通讯应该都是用魔法或者水晶球之类的吧？人界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发明了电话。"
她走到电话亭旁边，投了一枚硬币，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嘟——嘟——
"喂？幸江奶奶吗？是我，千叶。"千叶对着话筒说，"嗯，没什么事，就是给这两个孩子演示一下公共电话怎么用。嗯，好，那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
"看，就是这样。投币、拨号、说话、挂断。很简单吧？"
留美和薇尔愣愣地看着那个电话亭。
"人类的东西……真的太神奇了。"薇尔小声说。
"就像昨天那辆车一样。"留美也感叹道，"不需要魔法，也能自己动。"
"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魔法'呀。"千叶笑了笑，"以后你们慢慢学，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三个人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海风拂过，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薇尔走在留美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留美也正好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但这一次，她们都没有脸红到宕机。
只是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