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独处时时常会幻想,如果长大后的自己与小时候的自己碰面的话会怎么样。
小时候的自己会抱着她的手,问各种关于未来的问题吗?
亦或是长大的自己会蹲下,牵着小时候的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地嘱托一些未来自己会后悔的事呢?
每每直到夜色深沉,她都常常伴随着这一疑问入睡。
小时候就常听老一辈人说,打喷嚏就代表着有人在想你。
刘瑶以前的时候就有想过,打喷嚏时,是早已不在人世的父母在想自己,还是那些一起度过童年的小伙伴们在想自己。
她猜过很多,却唯独没有猜过,是长大后的自己……
此时,天剑庄大门外,面色涨红的少女正不停地来回踱步,心中不停地暗骂。
可恶!可恶!为什么连这些天剑庄的弟子们都用这么片面的眼光来看待我啊?!
我虽然小时候是顽皮了点,但谁小时候不会调皮捣蛋啊?
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啊!
刘瑶抿紧嘴唇,想要为以前的自己辩解,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急得团团转。
只能说少女是个直肠子,她好歹也是从小在这里生活到大的,却是丝毫没想过要偷偷潜入进天剑庄内。
若是换作赵易安在这里,他一定会趁着守门弟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找个角落窜进天剑庄内,哪还会在大门口堵着生闷气。
贾阳看着眼前不断来回踱步的少女,也是心生几分无奈。
要知道,先前他们门下众弟子可是都被通知了要前去演武场那开会的。
如今他为了打发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家伙,早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说什么是庄内的弟子,说什么是变成了女子的三师兄……
依我看全都是借口!
这家伙三番两次地前来定是另有目的,我必须得做好守山的职责!
贾阳心里这么一想,原先有些无奈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只听他大声喝道:
“阁下若还是执迷不悟,休要怪我喊人了!”
“你!”刘瑶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而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一道身影从天剑庄后面走了过来。
此时濉无峰的上空万里无云,阳光直射而下。
刘瑶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只觉得金光扑面,眼睛都有些眨不开了。
这道光芒……毋庸置疑!
难道是……
“天剑庄大门底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只见一个身周仿佛带着光芒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果然是马长老!
刘瑶面色一喜,发现来人正是天剑庄的藏经阁长老,马骰马长老!
少女十分庆幸,此时终于来了一个能替她做主的人了,先前和贾阳扯皮她都快哭出来了。
可惜的是,还没等刘瑶庆幸多久,马骰长老的一句话就浇灭了她的希望。
“哪来的女娃娃?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马长老随意地扫了一眼刘瑶,随即便转移视线看向一旁正襟立正的贾阳。
而贾阳此时早已是把刘瑶祖上三代都给喷了个遍。
可恶,要不是这女的迟迟不肯离去,哪里会让门内长老发现啊!
这下好了,以秃头马的性格,一定会判我办事不利的啊!
我的双休日啊……
贾阳欲哭无泪,而一旁的刘瑶同样也没那么高兴了。
“喂,马长老。难道这就是你对陌生人上门的态度吗?”少女冷着个脸,缓缓开口。
“嗯?”马骰正要开口训斥一下守山的弟子,谁曾想方才开口赶走的姑娘此时还没走。
不仅没走,竟然还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训斥他!
岂有此理!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被一个年轻的小辈骑在脖子上这般羞辱过!
顿时,马骰的火气蹭蹭地冒了上来。
“你一届小辈也敢妄言天剑庄长老,你当真以为别人好说话不成?”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拿下,关进地牢,也没人敢说我马某半个不字?!”
听着马骰威胁的话语,刘瑶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马骰,在她记忆中一直担任着天剑庄藏经阁长老的职务。
与各种武侠话本故事里刻板印象的藏经阁长老不同,他并非是那种文静内敛的人。
相反,他性子急躁,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出手。
据传,他曾因别人的背后之言,一剑挑断了那人的手筋,使其余生都不得使用自己的双手。
而就是有了这样的传闻,许多弟子都害怕他。
庄主迫不得已,只好安排他进入藏经阁看管经书文卷。
不仅仅是想让他少接触些弟子,更是想让他好好收敛收敛自己,免得又出些什么岔子。
事实上经过了这么多年,单星剑的决策是正确的。
马骰已经慢慢收敛了他那易怒的性格,也渐渐地能够接手一些庄内的小事务了。
不过这些年来,马长老的传闻早就刻在了各弟子心里,所以说该怕他的人还是会怕他。
可惜……刘瑶倒是丝毫不惧这马长老。
相反,不知为何,马长老每每听闻她的名字时,往往都会表现出一副心慌的模样,好不莫名其妙。
“马长老好大的官位啊,就是不知如果我把你说的话禀报给庄主,你又当如何呢?”
少女勾起嘴角,语气带着点玩味。
听闻眼前姑娘的话,马骰心中顿时一紧。
这娃子还能上禀庄主?
难道是哪个老家伙的弟子不成?
不不不,如果真是那帮老家伙的徒弟,他们肯定恨不得拉出来好好炫耀炫耀。
但看这家伙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背景……
马长老的眼睛提溜地转了一圈,旋即便试探道:
“哼,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见我们庄主?”
“看你身穿我庄核心弟子的衣饰,不会是哪个老东西的弟子吧?”
刘瑶见马长老还是一副执迷不悟不愿醒改的模样,双手抱胸,就要开口。
谁曾想,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吱声的贾阳这时候动了。
只见他凑到马骰耳边,轻声嚼起耳根。
“那个……”
“有屁快放,磨磨蹭蹭像个娘们!”
贾阳显然也是没想到马长老说话能这么直接,也不耽搁,随即便开口道。
“不是,马长老。那姑娘虽然穿着咱们天剑庄弟子的衣服,但任师弟和卢长老确认过了,咱们这没她这么一号弟子!”
“那你不早说!”马骰听闻,扭头咬牙小声骂道。
我也想啊,你给机会了吗?
贾阳哭笑不得,但也没法说些什么,只得接着开口道。
“而且啊,那姑娘貌似这里有点问题。”贾阳指了指自己脑袋,又看了看少女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
“她硬说自己是咱们天剑庄的三师兄,非要进来。要不是我在这阻拦着,说不定她都要闯到演武场那了!”
虽然贾阳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实话,但还是美化了一下话中自己的形象,希望马长老能听懂这话,别给他穿小鞋。
而马骰听见贾阳说‘三师兄’几个字时,先是一惊,随后在听完对方的话后又是一乐。
吓死我了,要不是听完了这弟子说的话,不然我真以为那臭小子回来了!
回想起刘尧以前在藏经阁调皮捣蛋,还有副庄主坐在身边吓得他动都不敢动的场景,马骰就不禁额头流汗。
不过好在眼前之人却并非那所谓天剑庄的骄傲,只不过是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姑娘而已。
看着眼前因为两人窃窃私语而摆出困惑表情的少女,马骰心中的恼火顿时烟消云散,甚至眼神中都带着些许怜悯。
他叹了口气,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布袋,随即便把布袋抛向少女。
刘瑶出于本能反应接了过来,随后又是一脸问号。
“孩子,山脚下有间医馆,那的老中医医书不错,这笔钱就当做送你的医药费了。”
说罢,马骰拍了拍贾阳的肩膀,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又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至于刘瑶,她捧着手里头沉甸甸的布袋,反应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马长老话里含义。
少女呼吸急喘、面色逐渐涨红。
“我、没、病!”
刘瑶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山林,惊得山中鸟兽皆被其叫喊声吓跑。
……
与此同时,叫喊声传不到的河峰镇,人群密集的集市上——
“嗒、嗒、嗒——”
刀鞘碰击皮甲带来有些骇人的声音,集市上的人群们听到这声音纷纷避让,仿佛是被沾上的下一秒,就会命丧当场一般。
而这声音的主人们,则正跟随在一身着华贵衣裳的少女身后。
只见那娇俏的少女腰间挂着一个玉佩,手中还捏着一串冰糖葫芦大摇大摆地走着,看起来好不可爱。
只是,如果认真听她所说的话……
“唔嗯……唔嗯……这些普通人做的东西就是一般,感觉还不如我济梁观杂役弟子做的强。”
郭珏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糖葫芦,一边一脸嫌弃地说着。
而她身后的几位侍卫听到这番话,也不敢开口应和。
开什么玩笑?和这个杀人如喝水的姑奶奶搭话,嫌命长啊?
眼下有常全那个出头鸟珠玉在前,其余侍卫也只得默默跟在这位大小姐身后,不敢开口一言。
“……哼!”
郭珏瞥了他们一眼,随即冷哼一声。
她早就觉得跟着自己的这帮废物实在难堪大用了,可少女还是不得不带着他们一起行动。
毕竟要是让郭家那帮老鬼知道了郭珏想揽头功,指不定又要怎么为难她爹了。
唉……虽然我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样的话,一路上或多或少还是会觉得有些无聊的啊……
少女轻轻叹气,随后吃光了手中最后一颗糖葫芦,随手一丢,转过身来,摆出一脸严肃,用着命令的口吻道:
“分散寻找,这次说什么也得找出那个毛贼!”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