濉无峰上天剑庄内。
此时,肩上披着貂皮的天剑庄庄主正走着。
他昂首挺胸,脚步似快实缓,走得是一个虎虎生风。
而在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名样貌苍老却面色红润的老人。
两人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庄主单星剑用一种询问的口吻发问道:
“卢长老,依你之见,昨晚在议事堂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被唤作卢长老的老人听闻这话先是一愣,低眉思索起来,随后抬起头,面上则是带着几分严肃。
“回单庄主,此事以老夫所见,可大可小。”
“哦?”
单星剑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只见他布满胡须的面庞露出笑容,颇具憨态,语气轻松的问道。
“何出此言?”
“那老夫就斗胆在庄主面前说说自己的拙见了。”卢长老拱拱手,微微欠身道。
老人拂起一只袖子,抬起手拂了拂修长的胡须。
他皮肤松松垮垮尽显老态龙钟,但其微眯双眼又故作思索的模样却偏生一副道骨之资。
两人脚步不停地向前走着,但老人迟迟未开口。
而单庄主也不急,只是眼神慵懒地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闲聊一般。
就在走廊行到一半之时,卢长老这才缓缓地开了口:
“庄主,这件事儿要说大呢,其实也不过是外门的小打小闹罢了。”卢长老笑了笑,“而据那妮子所说,那所谓飞贼的背后站着的,也不过是一个新兴门派。在我等八派面前,实属蚍蜉与巨树的差别,不足为惧。”
单星剑听着对方的话,也不发表看法,只是一边微笑地点着头,一边走着。
“可要细究起来,也并不能一概而论。”只见老人面色一变,收起了笑容,
“此次捉贼能让郭家如此兴师动众我想应该并不只是因为丢失了袁峰遗留的密函这般简单,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也说不定,此事从那朝廷横插一脚的动作便能从中看出一二。”
“至于那残篇《临宝功》……”卢长老摇头失笑,仿佛想起什么笑话一般。
“说实话,老夫不是看不起郭家,郭家怎么说也是传承已久的武林世家,要说底蕴怎么也该和我天剑庄等门派一般无二才对。怎的同样信起了江湖流传的胡话了呢?”
“呵呵呵,这事也不怪郭家不知。”
听得了卢长老那无奈的叹笑声,单庄主也是不由地失笑起来,随即便为郭家辩解起来。
“那郭老怪与袁峰虽私交甚久,但却是近墨者黑,只看得到袁峰慷慨大度的一面。而他底下的郭家人们也就同样会抱有这番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像你我这般,曾亲自直面过袁峰威芒的人才知道。那家伙绝对不是那般轻易泄漏自己秘密的家伙!”
单星剑说得极其斩钉截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卢长老也对此深以为然。
提及袁峰,单星剑便有些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
晴空万里,旷阔无垠的战台上,狼狈倒地、剑断当场的单星剑所看到的,是一个背负单手而立,手作剑指的年轻身影。
他不甘心地瞪着那人的背影,得来的,却是一道充满冷漠的回眸。
……
袁峰啊……好一个袁峰……
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单星剑眼眸低垂,心底里不禁产生了些许庆幸。
“那个怪物城府极深,与那郭家交好指不定也是他的算计。而那封密函的留存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阳谋。”
单星剑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也不再跟卢长老一问一答了,开始用自己的看法同对方讨论起来。
“你要说那密函里的不是《临宝功》?谁能证明?就连郭家都没打开确认过,你能知道?”
“你说那密函是《临宝功》?呵,若不是呢?岂不是白费功夫?”
“那密函就像一个被锁在充满瘴气密室里的人一样,不打开看一眼谁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却勾引着每个人的欲望。试想一下,谁会不想要得到一部绝世的武功秘笈呢?”
单星剑恢复了往日平静的表情,张口讲起了自己对于此事的观点。
“就连你我这种与袁峰极其不对付的家伙也同样不例外地陷入到了其中。”
听着庄主的分析,卢长老也对此深以为然。可就在他要接着开口时,一道道颇为繁杂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呵——!哈——!”
“唰——唰——”
……
弟子们打拳与挥舞剑所不断产生的声音传来,老人这才意识到两人这是走到了何地。
只见身前的单星剑走到宽阔的看台上停下,看向了底下演武场上不断操练着的弟子们。
是了,此时正是天剑庄弟子们操练的时间。
卢长老看着底下的弟子们,不解庄主这是何意,就在他要开口询问时,单星剑那浑厚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卢长老可知道,自从那次八大门派或被迫或主动的讨伐过后,我等大门大派损失了多少英才俊杰?”
“……”
提及到了十几年前的事,卢长老却是罕见地闭口不言。
单星剑则毫不在意,他默默地看着底下的弟子们,语气异常平静。
“那郭家的姑娘很聪明,知道我们为了保住年轻弟子们是绝对不会尽全力出手相助的。”
“索性她便抛出《临宝功》这样的诱饵来试图引诱本庄主。虽然我早已看出,但却是不能不去咬钩。”
“即使在如此场景下还能有这般胆识,而我天剑庄却是没有像那妮子一般聪慧机敏的年轻弟子,你说我是留她?还是不留她?”
听言卢长老面色猛然一变,连忙道:
“庄主不可!”
“呵呵呵,开个玩笑。”单星剑勾起嘴角,语气有些玩味,“那妮子或许是昨晚就察觉到了我的态度,今早清晨之时就已带着她的属下急匆匆地离开了。”
卢长老听到这话也是长长松了口气,有些庆幸自家庄主还算理智。
虽然天剑庄有些青黄不接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却因妒忌别家优秀年轻一辈而要斩草除根,实在离谱了些。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若单星剑真这么做了,会有怎样不可估量的影响。
看着单星剑那有些阴晴不定的神情,卢长老不禁心中一叹。
自那日与袁峰一战以后,庄主的精神状态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可当真是……
“……庄主不必如此,我天剑庄年轻一代不还有单副庄主的弟子在吗?”
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老人选择转移一下注意力。
“……确实。唉,是我操之过急了。”单星剑捂额,深深长叹。
“不过说起这事我就不满。当初如果是我收了刘尧那小子做亲传弟子就好了。”单星剑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
“看看我们好好一个剑苗都被师弟养成了什么样子?”
“写信叫他回来他能拖几个月都不归,简直和师弟那性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呵呵,庄主不必如此,三师侄不还是我们天剑庄的弟子吗?”眼见单庄主态度缓和,卢长老也放下心来,同样开始和对方闲谈起来。
“毕竟副庄主与三师侄的父母乃是至交,于情于理,收留了那孩子也是合情合理,又何必如此介怀呢?”
“可那孩子的天赋……唉,不提也罢!”
想起自家师弟,单星剑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家师弟的话,那便是任性。
如若他不任性地强收刘尧为徒,那说不定那孩子早已可以继承自己这庄主之位;
如若不是他任性地抛下庄主之位云游四方,那么自己也不至于被袁峰摁着脑袋,被迫加入那场极乐密教的讨伐当中;
如若……
往日种种尽数浮现在单星剑的脑海中,头疼不已的他只得转移话题。
“算了,今日在这演武场召集这些弟子也算正事,先办正事再说。”
卢长老听闻此言点点头,随即向前踏出一步,清了清嗓子。
“众弟子听令!肃静!”
“今日召集列位,是庄主有要事要向大家宣布!”
看着底下原本正认真练武的弟子们纷纷抬头望向看台上方,单星剑欣慰地点点头,旋即同样上前一步,开口喊道。
“列位弟子,今日……”
单星剑浑厚又低沉的嗓音在演武场中回响,清晰而又洪亮。
就在天剑庄庄主还在宣读要事时,殊不知,还有一名自家弟子正被困在天剑庄的大门外——
“为什么啊!我都说了我是谁了,你们怎么还不让我进去啊?!”
天剑庄门匾之下,是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少女正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着。
“欸欸欸!”贾阳捂着耳朵,一脸无奈,“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说你是我们三师兄,这话谁信啊?”
“可我拿信物作证了啊!”
“我怎么知道你这信物是真是假啊?再说了,师兄师兄,人家当然是男的啦!你一届女子怎么可能会是我们师兄啊?”
贾阳撇撇嘴,嫌弃地扫视了对方一眼,开口道:
“再说了,我们师兄虽然以前是皮了点,俊了点,但也不至于穿着女装来逗我们吧?”
“不对……按着他的性子,应该还真会这么做来着。”
少女看着眼前正一脸思索样的弟子,恨不得当场气晕过去。
谁、会、穿、女、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