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易哲看来,今天晚上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与温凌无关,是自己连累了他……再让他看护自己的话,陈易哲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然而,夏离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非常坚决地表示道,“我爸脾气不好,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正愁没借口晚回家呢!”
他这幅激烈的反应把怀里的瘦小男生吓了一跳,只能嗫嚅着点头道:
“呃……那好吧……”
蓝发青年一言不发地旁观着两人的交流,全程表情都没变过一次。此刻见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么,请跟我来。”
说着,青年让开一条路,带着夏离往咖啡厅最靠内的侧门走去。
“你们那位医生,现在就在店里吗?”夏离试探着问道。
事实上,他对陈易哲本就没什么同学情,此刻单纯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尝试打探利诺咖啡厅的更多情报罢了——这位医师在哪里办公?为什么会常驻一位医师?这位医师是谁?和某个大家族有没有关系?
“是的。”蓝发青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以后受伤了,也可以到这里来……当然,要收费。”
他的笑容让夏离有些不舒服,看上去很假。
“是这样啊,对不起,我身上没带钱……可以先欠着吗?”受了伤的陈易哲挣扎着问道,语气相当尴尬,“或者,或者只是帮我简单处理一下,我回家修养几天就好了……”
陈易哲的家境比温凌要差很多,虽然父母对他的管束没有那么苛刻,但懂事的他很早就学会了节俭。
“不必,要谢就谢你的朋友吧。”蓝发青年看了陈易哲一眼,察觉到了他的窘迫,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已经替你付过钱了。”
“别想太多。”夏离皱了皱眉,语气不是很好,听上去硬邦邦的,“你安心养伤就够了。”
“谢谢……”陈易哲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也许是被人打伤的缘故吧。
蓝发青年在前面带路,他步履平稳,落下时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夏离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里。
来到地下一层后,夏离才察觉到这里的空间似乎有点不对劲——太大了。
利诺咖啡厅的地下一层似乎是作为仓库来使用的,货架上堆放着大量的硬板纸箱……这里囤积着什么?
夏离有心想靠近看看,但蓝发青年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徐姐,在么?有个伤员想让你给看看。”
“是吗?”敲门声过后,门被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进来吧。”
她穿着浅色的羊毛衫,一头长及腰间的亚麻色直发披散在脑后,眉眼弯弯,单论容貌只能算清秀,比不了夏离见过的江月弦、温璇等人,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温柔与亲和。
温婉如水……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夏离刚想把陈易哲亲自抱进去,一只手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是那个蓝发青年。
“抱歉,到这里就可以了。”蓝发青年抬手示意道,“请把你的朋友交给医生,然后在外面等待。”
“刚刚不是说可以让我看护他接受治疗吗?”夏离脸色一沉,语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又不可以了?”
“我没说过那种话,不要以为别人不回答你的要求就是默认同意。”蓝发青年毫不留情地说道,“更何况,让你到这里来已经是看在顾若蓝的面子上……退一步来讲,正常的医院都有禁止病患家属进入手术室的规定,你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在看不起医院?”
“……”夏离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抬起胳膊,上前两步准备把怀中的陈易哲转交给那位温柔的医师。
蓝发青年显然并不喜欢自己,但他的要求合情合理,自己本就是求人的那一方,没资格挑挑拣拣。
“叶屿,不要这么严厉,他还只是个孩子。”就在这时,徐医师主动开口了,她的声音同样没有什么特点,但总是能让人联想到蜿蜒的泉水,清澈又宁静,“这位温凌同学,请进吧。”
“……徐姐,不要拆我台好不好?”叶屿脸色一黑,“我这话都放出去了……”
“哈哈,对不起,下次请你吃饭。”姓徐的女人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大姐姐在安慰弟弟,“好啦,别冷着脸了,进来歇会?”
“好。”叶屿扫了夏离一眼,对他努了努嘴,“进去后不要乱摸乱看,更不要乱提问。”
“嗯。”夏离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只是心中更加疑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大家都清楚,只有自己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门后是徐医师的办公室,办公桌、电脑还有文件柜一应俱全。除此之外,桌上、墙边还有柜子顶部都摆放着各类绿植,大约有几十盆左右。
在地下室种花?还种这么多?最重要的是,居然能养活?
这徐医师总不能每天定时把花搬到一楼去晒太阳,入夜再把花搬回来吧?
越是观察、越是思考,夏离越觉得这家咖啡厅到处都充满了古怪的地方。
“把你的朋友放到那边的床上吧。”医务室与办公室相连,徐医师打开门,让夏离把陈易哲放到床上去,自己则取出了药品和止血绷带,放在了一旁的托盘上。
徐医师开始清创消毒,叶屿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两人很快便处理好了陈易哲的伤势,看得夏离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自己能看到治疗魔法之类的东西呢……结果真就只是普通到极点的包扎伤口吗?
“好了,你伤得不重,明天把绷带拆掉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处理好伤口后,徐医师又给陈易哲开了点药,叮嘱道,“最近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要剧烈运动,知道吗?”
“谢谢医生……”听到徐医师的诊断,陈易哲紧绷着的肩膀终于一松,差点没哭出来,“谢谢你……”
他才不到二十岁,如果就此残疾的话……下半辈子不说全毁了,至少也毁了大半。
“没关系的,是你福大命大,我只是帮你处理了伤口,防止后续发炎感染而已。”徐医师温柔地笑着,熟练地收起了所有的医疗器械,“以后要多注意,不要再打架了哦。”
“……”陈易哲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勉强点了点头,小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我妈还在家里等我。”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你今晚最好在这里休息一天,不该再走路的。”徐医师双手抱胸,沉吟了几秒,看向叶屿,“叶屿,你有空吗?”
“得,我开车送他去。”叶屿嘴角一抽,知道自己逃不了这个差事,于是干脆地应了下来,对夏离说道,“把你朋友搬到一楼去吧,我会把车开到咖啡厅门口。”
“谢谢。”夏离再次郑重地道谢,不论这家咖啡厅的成员到底各自怀着何种心思,至少他们给自己提供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没关系的,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徐医师目光一转,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剪子,给夏离剪了一朵花出来,“来,拿好……姐姐送你一朵花,拿回去泡在水里就可以,能开很久的。”
那是一朵粉白色的百合,整朵花大约有巴掌那么大,没有什么浓郁的香气,但有种很清爽的味道。
“这……”夏离下意识地看了叶屿一眼。
“拿着吧。”叶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徐姐喜欢种花,也喜欢给别人送花……我们都收过她的花。”
“小孩子想太多会长不高哦……嗯,不过也不要长太高了,长成沉沙那样会找不到女朋友。”徐医师的双眼笑得像是一对弯月,她把那朵百合插在了夏离的书包上,旋即把他们推出了办公室,“快点回去吧,已经很晚咯,别让你们的爸爸妈妈担心。”
抱着陈易哲的夏离就这么和叶屿一起被推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方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已经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下来。
“……我去开车。”叶屿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始终和夏离并肩而行,没有提前离开。
夏离大概能猜的出来,叶屿这是不想让自己脱离他的视线,对此也没说什么。
叶屿去开车了,夏离没再抱着陈易哲,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了下来,单手搀着他的身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温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陈易哲单手扶着墙,颇为感激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都是小事。”夏离嘴上敷衍了一句。
本来温凌都快被自己嘴炮成功了,结果偏偏被那群小混混发现了……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易哲的运气的确不错。
“说起来,那些人和你是有什么仇怨吗?”把他的胳膊抗在肩膀上,夏离随口问道,“你怎么惹到那种人的?”
“……我也不知道。”
陈易哲沉默了两秒,摇头道:“莫名其妙地就堵住了我,也许是为了钱吧。”
夏离的眼睛眯了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