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陈易哲时,夏离便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对劲——他的脖颈和眼角下都有着不易察觉的伤痕,头发也缺了好几块;虽然天气转冷后穿校服外套是很正常的,但他的双手始终缩在袖子里不愿拿出来……
结合这两点,夏离猜测陈易哲最近可能是遭到过什么人的殴打。
也许是他的家人,也许是老师,也许是同学……总之可能性很多。
不过夏离并不在意,也完全没有要深挖的想法:何必自找麻烦呢?
温凌是个废物,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到头来还是得自己给他擦屁股……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离选择了装聋作哑。
“没想到最终还是在这里遇到了你。”说了一句让人有些听不懂的话,夏离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平静地问道,“有没有哪里痛得厉害?”
“左腿……”瘦小的男生满脸是鼻血和沙土,他勉强支起身子,用手背抹掉了脸上的脏污,想要对夏离笑一笑,但剧烈的疼痛却让他的表情垮了下去,“他们踩了我的左腿……现在根本动不了。”
“在这里待一会,不要乱动。”
草草地检查了一下陈易哲的伤势后,夏离毫不犹豫地朝着利诺咖啡厅的方向跑去。
反正自己已经被迫参与进了这件事,既然如此,还不如帮人帮到底。
望着夏离远去的背影,陈易哲的眼神不由恍惚起来:“真厉害啊……温凌变得这么厉害了,连那些混蛋都能轻松撂倒,听说成绩也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只有我……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
……
此刻夏离主导着身体,在全力奔跑之下,他只用了短短的一分钟便跑到了咖啡厅门口,甚至连口气都没喘便闯了进去。
收银台后坐着的正是那位身材高大的女店员——记得是叫颜沉沙来着?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颜沉沙显然还记得夏离,她挑了挑眉,冲着夏离招手道,“过来陪我喝一杯?”
“你们上班时间还能饮酒?”哪怕手头有更重要的事,但夏离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这女人居然在喝酒,还是那种小玻璃瓶的高度酒!
浓烈的酒气弥漫在咖啡厅里,让夏离不由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口鼻。
“原则上不行。”颜沉沙虽然身材高大,却并没有那种五大三粗的感觉,女性气质毫不欠缺,有种火辣的野性美感,她对着夏离抛了个媚眼,调侃道:
“你会给若蓝打小报告吗?会的话,我现在就弄死你哦。”
“有点急事。”夏离没接话,他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有个朋友被人围殴了,把他救下来后,他说他的腿好像断了,我没有手机,能麻烦你给医院打个电话吗?”
夏离当然是没有手机的,所以他要和顾若蓝联络只能通过这家咖啡厅,非常麻烦。
“是吗?”
听到有人受伤,颜沉沙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确认道:“只有左腿有伤?”
“不能确定,但左腿受伤难道还不足以叫救护车吗?”夏离反问,“还是说,你有其他的打算?”
“我去看看,你之前说,是有人斗殴,对吧?”颜沉沙站起身,她的身高绝对要超过两米,单是腿长就能到夏离的腰间,压迫感极强,“有多少人?谁先动的手?”
“打人的那一伙有五个,我那个朋友是被动挨打的,他应该是受害者。”夏离很好奇颜沉沙为什么要问自己这种问题……以这家咖啡厅幕后的背景和势力,想调周围的监控应该并不困难吧?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毕竟在见过的几位咖啡厅成员中,颜沉沙应该是最危险的那个,夏离不想招惹她。
“你呢?”颜沉沙大步流星,她双腿修长而粗壮,夏离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你动手了?”
“他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被动反击。”夏离毫不犹豫地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应该算是夏离先动的手,但当时那个领头混混的手都拍到温凌脸上了……姑且算是正当防卫吧。
“是吗。”颜沉沙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重复了一句,旋即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好,不错。”
她在想什么……夏离猜不透颜沉沙的想法,心里有些没底——这些特异人士一个个都很喜欢当谜语人。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事发现场。
颜沉沙扫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混混们,轻轻地啧了一声,表扬道:
“下手挺有分寸啊,我还以为你会把断肢和血弄得到处都是呢。”
“……我是正常人,不是变态。”夏离有些无语地反驳了一句,不由好奇起来自己在这些特殊人士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是某种完全不可控的疯狂怪物吗?
“而且,虽然我不喜欢这种人,但他们好歹也算是罪不至死。”说着,夏离思考了几秒,补充道,“我不太了解法律,诸如霸凌、街头斗殴这种行为,在东盟法律里应该不会判死刑吧?”
“不会,顶多判几年监禁,尤其是这种少年犯最难量刑。除非他们能在一两个月以内成年,否则多半不了了之。”颜沉沙的视线没在他们身上多停留,目光很快便锁定了靠坐在墙边的陈易哲,“受害者就是那孩子?看来他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的话就不会挨打了。”夏离双手插兜,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既然颜沉沙说陈易哲运气不错,那应该是伤的不重,至少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不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行了,你把他带回咖啡厅吧。”颜沉沙掏出手机发了两条信息,冲着陈易哲扬了扬下巴,“我们咖啡厅里有常驻的医师,你直接过去就行,和我搭档的店员会给你指路。”
常驻的医师……什么地方会有常驻的医生?咖啡厅的店员们经常受伤吗?夏离心头一紧,应了一声。
“至于这里……就由我来处理。”说着,颜沉沙环顾了周围一圈,指向那些安详入睡的混混们,见夏离似乎有些不放心,于是笑了两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小子,放心吧,我在这边负责收尾和处理后续,之前你被你打过的那一批人其实是若蓝找我处理的,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对于颜沉沙的性格来说,能做出这么细腻的解释已经算是相当难得。
“谢谢。”夏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知道,利诺咖啡厅里这帮子神通广大的家伙多半不需要自己做什么,至少颜沉沙肯定不会有求于自己……但好歹态度得做到位。
“哟,江湖义气是吧,我懂。”颜沉沙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跑快点吧,赶紧把你的朋友带回去……别婆婆妈妈像个小姑娘一样。”
咱俩谁是女的?你还说起我来了……夏离腹诽了一句,但看着颜沉沙那夸张的个头,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话说,像颜沉沙这种体型,在安元市应该相当引人注目才对,可自己从没听说周围有人遇到过身材高大的女性……她平时怎么出门呢?
压下心头的好奇,夏离快步来到陈易哲身边,试探着拉了拉他的胳膊,伸手道:“我抱你走吧,你身体能行吗?除了左腿以外,有没有感觉脏器出问题?”
“没事的,我自己走,你扶我就好……”陈易哲显然是那种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麻烦朋友的人,他摇了摇头,在夏离的搀扶下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还没走两步,就被痛得连连吸气。
见陈易哲这幅样子,夏离摇了摇头,直接一抬手便把他抱了起来。
陈易哲和江月弦差不多高,瘦瘦小小的,抱起来倒是很轻松。
靠着那股怪力一路狂奔,夏离没费多长时间便赶回了利诺咖啡厅。
咖啡厅的玻璃门敞着,一个同样穿着员工服的陌生男青年正等在门口——夏离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看上去大约二三十岁,脸色苍白,染过的蓝发齐肩,耳朵上还打着耳钉,黑眼圈浓厚,看上去像是那种辍学多年搞乐队至今一事无成的摇滚歌手。
“你是温凌?颜沉沙刚刚跟我发了消息。”蓝发男青年见夏离抱着陈易哲回来,微微颔首道,“把他交给我就好,你先回去吧。”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很有磁性,甚至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书生气。
“能让我跟着他去找医生吗?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夏离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来,一边向蓝发青年提出要求,一边用眼神征求着陈易哲的意愿:
“不过,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隐私,那就算了……”
陈易哲其实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夏离会带自己来到一家咖啡厅门口,但他此刻心力交瘁,连说话都有些费力,一时间也没精力多想,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算了吧,太晚了,我不能耽误你的休息时间,让这位大哥带我过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