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璇的解释不仅没能熄灭张子轩的怒火,反而让它燃烧得更加旺盛。
“温璇,你扯谎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张子轩瞪着白多黑少的眼睛,阴阳怪气道,“你不是一直说你是独生女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亲哥哥?当我是傻子吗?”
“你给我住口!”温璇一时语塞,紧张地望了温凌一眼。
温璇倒不是顾忌那个废物兄长的感受,只是担心他会向父母告密。
“怎么,敢说不敢承认吗?”张子轩呸了一声,又冲着温凌的方向挑衅道,“还有你,你就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听到这句话,夏离略微思考了两秒,旋即转过身,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见他靠近,温璇满脸惊怒交加,急忙呵斥道:“温凌,你赶紧给我滚回家,这里没你的事情,你少掺和!”
张子轩此刻正在气头上,而且他本就怀疑温璇和眼前的男生有奸情,此刻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话语理解成了回护,于是继续骂道:
“温璇,你还要不要脸?我才是你的正牌男朋友!我还活着呢,你就敢当着我的面和你的情哥哥卿卿我我?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贱货……”
张子轩的羞辱已经脱口而出,听到这句话,夏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终于开口道:
“不是情哥哥,是亲哥哥。”
夏离语调平淡,声音也不大,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喧哗的诡异魔力。
刚刚还争吵不休的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静静地听着他把话说完。
“你是叫……张子轩,是吗?”夏离摘下了厚厚的黑框眼镜,抬手捋起过长的刘海,露出那张和温璇颇为相似的脸,温和地笑着,“你好,我是温璇的哥哥温凌。你是她男朋友?”
“你闭嘴,这里哪有你开口的份?”没等张子轩开口,温璇便习惯性地训斥道,“管好你自己!”
温璇其实还想再多骂上两句,但被夏离那冰冷的眼神往这边一扫,她顿时卡了壳,连自己下句想说什么都忘到了脑后。
这是温璇第一次见到哥哥露出如此让人不安的神情。
“……是的。”
张子轩也差不多。他此刻已经借着路灯的光芒看清了面前男生的五官:整体而言不是特别像,不过的确能看出对方和温璇有血缘关系,心中对于“哥哥”这个说法已经信了三分。
而且……哪怕心中仍存疑虑,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
“温凌”看起来年纪没比张子轩大几岁,但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横眉怒目,更没有动手威胁……
夏离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说着什么,便足以让两人保持沉默,老老实实地听他把话说完。
“是吗……”见张子轩应声,夏离微微地点了点头,冲着身旁的单元楼门一扬下巴,“既然是温璇的朋友……来都来了,上去坐坐?”
“……”温璇张了张嘴,她想要反对,可刚一对上哥哥那严厉的注视,便忍不住低下了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太晚了……”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张子轩此刻态度明显地软了下来:他今天跟着温璇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见一见她的父母,但“温凌”到来后,他已经完全熄了这个念头——
温璇的哥哥都这么吓人,那她爸妈不得更恐怖?
跑路了,跑路了兄弟们。
“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张子轩正想转身溜之大吉,便被夏离按住了。
“别急着走啊。”他刚转过身,一只手便从背后按在了肩膀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这家伙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张子轩此刻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夏离又开口了:
“走,咱俩聊聊……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夏离的语气很是和善,可话里话外完全没有留给张子轩拒绝的余地,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绷直了。
他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最终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温璇。
现在的温璇对于张子轩已经相当厌烦,此刻看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温璇此刻还真不敢就这么直接抛下他——
谁知道张子轩能和温凌聊出什么东西来?不说别的,万一这家伙满嘴跑火车,把那些不分真假的谣言全说出来,温凌再给爸妈打小报告……
那温璇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行,温凌,你赶紧让他走……”见两人有要离开的迹象,温璇连忙上前两步,就要去掰夏离的手,但她还没能靠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因为夏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她:
“时间不早了,温璇。你现在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往日对着哥哥呼来喝去也没有丝毫心理障碍的温璇,此刻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夏离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染上了些许严厉:
“你一定要把这件事闹得众所周知才满意吗?”
听到这句话,温璇终于回过神来,她咬了咬牙,转身噔噔噔地走进单元楼,临走前还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成功地把这个蠢妹妹打发走,夏离目光一斜,搭在张子轩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地一推:“来吧,咱俩好好聊聊。”
张子轩的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想要回绝,但那种心慌的感觉却让他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夏离来到了那盏路灯下。
站在柔和的灯光里,夏离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张子轩,丝毫没有掩盖目光中的审视:“抽烟么?”
“不抽,不抽……”张子轩连忙摇头。
“不抽就好。”夏离从眼前男生的身上嗅到了淡淡的烟味,但他没点破,用拉家常的语气和煦地说道,“别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夏离竟有一丝恍惚的熟悉感——顾若蓝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眼前的张子轩在自己眼中只是一个幼稚的小丑……那么,自己在顾若蓝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夏离轻轻地吐了口气,让自己身上那种冷硬的气质略微减退了一些,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和温璇认识几年了?”
“两年。”张子轩没有察觉到夏离的变化,他只是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些,“不过,我和她也就是暑假里谈上的……我暗恋她很久了,然后,她就说谈着试试吧。”
他语气有些尴尬——青春期的男生在面对女友家庭里的长辈时,总是没什么底气。
“是嘛。”夏离点了点头,也不过多评价,只是慢悠悠地问着:
“家里是做什么的?”
“爸妈做点小生意……”
“成绩呢?怎么样?”
“还行吧?呃,不过不如温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清冷的夜风拂过,头顶不时有鸟叫声响起,在夜里显得有些瘆人。
夏离没有刻意刁难张子轩,问的问题也并不尖锐,语气更是平淡,可这并没能让张子轩逐渐放松下来,反而令他的神经逐渐绷紧,有种沉入深海、被海水挤压着的窒息感。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的来源,只觉得浑身越来越不自在。
“……啊,对了。”夏离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见张子轩的脸色有些发青,知道这小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垮得差不多了,于是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你先前和温璇吵架……你说,有人骂她是贱货,是吗?”
“不是我!”张子轩猛地一激灵,连忙否认道,“真不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刺耳,回荡在寂静的小区里。
“所以……是谁?”看着夏离缓缓转过头,张子轩发现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残留着一种锐利如刀的意味,让自己有种被当场切开、身心暴露无遗的错觉。
“是……”张子轩有些六神无主地接连报上几个名字,旋即带着点谄媚地解释道,“温璇她那性格太直了,加上脾气比较暴躁,所以嘛……女生的小团体,你懂的。”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霸之意志存在?
夏离突然有点想笑:温璇的优秀没谁可以否认,但就连她都能被霸凌,被小团体排挤……
哦真的牛批,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人均木叶刁民吗?
“她在学校还遇到过什么麻烦吗?”夏离从口袋里摸出那副黑框眼镜,在校服上擦了擦,“讲讲你知道的。”
“应该就没了吧。”张子轩其实也不太确定,但面对这位压迫感极强的温璇哥哥,他也不敢胡乱讲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温璇比较要强,平时也很少跟我讲不开心的事情……就连那些女生小团体的事情我都是从其他人嘴里得知的。”
“这样啊……”夏离没什么感情波动地说了一句。
利诺咖啡厅那个高个子女店员给了夏离很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有种要被当场杀掉的错觉,所以他才会大晚上的不回家,在楼下和张子轩聊这么多——无非就是逮到了一个玩具,准备好好放松一下。
结果这一问,还真问出来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夏离把眼镜戴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今天为什么和她吵架?”
听到这个问题,张子轩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说道:
“呃,都是些小事……她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我觉得她可能是不喜欢我了,或者出轨了,就跟了过来,结果被她发现了,就吵起来了。”
这扯谎的水准还不如温凌……夏离在心中评价了一句,没戳穿他:“你还喜欢她吗?”
“……说实话,我是不敢喜欢了。”张子轩沉默了两秒,苦笑着说道,“太能作了,那脾气,一言不合就发火……呃,哥,我不是说她不好哈。”
“她是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夏离对温璇没什么感情,当然不会因此生气。他站起身来,示意道,“你走吧,回去早点休息,好好学习,别满脑子想着谈恋爱。”
“好好好,谢谢哥!”
终于得到了夏离的许可,张子轩心中一喜,二话不说,撒腿便往小区外面跑。
直到他一路跑到大街上,这才敢停下脚步,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卧槽,这比我打一天篮球还累……”张子轩小声骂了一句,后怕地朝身后望了一眼,像是把那地方当成了什么龙潭虎穴,“妈的,我以后再来就是狗!”
被夏离审了这么一次后,他反正是不敢再跟温璇谈恋爱了……温璇除了长相和成绩以外基本没什么优点,凭他的条件,找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不香吗?
……
高个子的女店员抽完了烟,走回利诺咖啡厅,正好看见顾若蓝下楼。
“你又抽烟了?一身的烟味。”看见女店员靠近,她一下子捂住了鼻子,推着女店员往外走,“快出去快出去,味道散了再进来。”
“就你鼻子灵。”女店员无奈地吐槽一句,顺手把烟头扔进垃圾箱,就这么被顾若蓝赶了出去,“我感觉味道散得差不多才回来的。”
“呵呵,你们这群烟鬼闻不到烟味,不知道身上那股味道在不抽烟的人这里有多刺鼻。”顾若蓝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脚把她踹出去,“温凌走了?”
“那只心魔?走了。”女店员和顾若蓝并肩站在店门口,她的身材的确相当夸张,顾若蓝在女性中也算高挑的了,但也只到她的胸口位置,“跟他聊了两句,挺有意思的。”
“是吗?真难得。”顾若蓝眉毛扬起,有些意外地感叹道,“你居然会对心魔有这种评价……沉沙,你不是最讨厌心魔了吗?”
“我讨厌心魔是因为它们偏激、疯狂,虽然有着思考能力,却完全无法正常沟通。”颜沉沙双手抱在脑后,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丰满愈发夸张,薄薄的店员衬衫隐约有被撑破的迹象,“但刚刚那家伙不一样……他冷静,理智,能够权衡利弊,不像正常的心魔那样做事不计后果,最重要的是……”
说着,颜沉沙侧过头,看向顾若蓝:
“在我威胁说要杀了他的时候,他会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