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无所畏惧，这是灵能界的共识之一。
任何的威胁对于心魔来说都起不到分毫效果，它们只会一根筋地追逐着自己的执念，至死方休。
一个对死亡产生了恐惧的心魔……这的确是相当独特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改变灵能者们对于这种怪物的认知。
“我刚刚和温凌聊过了。”听到这个消息，顾若蓝没有像颜沉沙想象中那么高兴，而是提起了方才在包间里发生的事情，“他很警惕，对我依旧抱有相当程度的防备。我问了他几个有关于善恶的问题，从他给出的答案来判断……”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相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有点偏激，不过在心魔之中已经算是圣人级别的了。”
“但是……？”颜沉沙很了解顾若蓝的说话习惯，接话道，“那个心魔身上还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我只是在考虑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问题。”顾若蓝单手插在口袋里，抬头仰望着被繁星点缀的夜幕，“心魔和宿主的人格特质是相反的。温凌的心魔这么正常，那真正的温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当夏离回到家时，温凌的父亲依旧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自己，不过这一次他没多说什么，见儿子回来，他只是草草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去睡觉了。
对于温凌的父亲来说，等儿子回来再睡觉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不过，夏离还是没能尽快回房间休息，因为另一个人拦住了他。
“温凌，我有事情要跟你聊。”察觉到父亲离开，一直躲在卫生间里的温璇一下子窜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离，“去你房间里说。”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讲清楚？”见蠢妹妹上钩，夏离嘴角一扬，故意反问道，“退一步来讲，为什么是去我房间？是你想跟我谈事情，又不是我想和你聊……难道不该是去你房间才对吗？”
“你……”温璇暗自咬牙，温凌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居然敢拒绝自己！
但她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上捏着。
见温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夏离很想笑：他对这个便宜妹妹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要不是为了利用她牵制温凌，自己早就把她一脚踢开了。
对于温璇的吃瘪，夏离喜闻乐见，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温璇，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一件事——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而不是一上来就对能拿捏自己的人颐指气使，懂吗？”
居然被那个废物教训了……温璇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要发作，但下一秒，一只手就轻巧地按在了她的头顶，力道不大，却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夏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刚刚的话，“现在……温璇，告诉我，你该叫我什么？”
刚刚还平和如水的温凌，此刻的语调却冷硬如冰，不容许半分质疑存在。
温璇的拳头紧了又紧，却不敢像以前那样揍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声道：“……哥，哥哥。”
说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温璇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气的。
她发誓，如果这混蛋再敢得寸进尺，那就算被打小报告她也要和温凌爆了！
“真乖。”听到这个词，夏离脸上顿时绽开和蔼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已经开始红温的温璇有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进来吧，我可爱的妹妹~”
“……”温凌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温璇深呼吸，然后再次深呼吸，然后再再深呼吸……直到调整好快要崩溃的情绪后，她才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走进了温凌的房间。
温凌的房间还算整洁，毕竟他其实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随手拉过椅子坐下，夏离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说道：“说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被夏离故意抢占，温璇又不愿意坐到温凌的床上去，于是她只能站在一旁，沉声说道：
“不许把张子轩的事情告诉给爸妈……不许告诉给任何人！”
“好，这是你的要求。”夏离拍了拍手掌，非常正经地点头道，“那么条件呢？”
“什么条件？”温璇皱了皱眉。
“你连这个都听不懂吗？那我换种方式来说……”夏离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小孩，“给我一个不告诉给爸妈的理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敢！”温璇勃然大怒，指着夏离的鼻子吼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
“第一，我建议你小点声，否则……”夏离打断了她的威胁，“如果爸妈听到了声音，过来审问我的话，为了防止挨打，我一定把知道的所有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全部都吐出来。”
温璇差点被气晕过去。
说来也怪，她平时也算能言善辩，但今天在温凌面前就变成了哑巴，三番四次地说不出话……肯定是被张子轩那个混蛋气的！
“第二，”夏离再次竖起一根手指，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笑容和蔼，像是在看不成器的后辈，谆谆教诲道，“在你说出一些愚蠢至极的昏话之前，我建议你先考虑清楚后果。”
“……”温璇又不说话了。
她脾气的确不好，不过现在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温凌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拿他没办法！
主动向父母哭诉温凌欺负自己？那温凌肯定会把自己早恋的事情说出来……父母不一定会信，但温璇不想赌；
找人把温凌打一顿？这个倒是可以，不过温璇还算有点底线，干不出这种事情；
用温凌的秘密威胁他？自己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拿什么威胁？
看着脸色不断变幻的温璇，夏离慵懒地换了个姿势，拖长声音道：
“想好了没有？你要是想不出来的话，就别想了，我来提条件。”
“……你别得寸进尺！”温璇咬牙，这是她上高中以来最为憋屈的一天。
当然，夏离肯定是不在意的……这种程度的委屈，温凌可是忍受了十多年，你这才一天就受不了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从今往后，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仅此而已。”夏离伸出手，每说出一条，他的手指就竖起一根，“见到我要问好，不准对我直呼全名，以及……”
说着，他微微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盯着温璇：“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诸如‘你是独生女’之类的谣言。有意见吗？”
“可以。”温璇咽了口唾沫，干脆利落地答道。
温凌提出的要求比温璇想象中要宽松得多，虽然态度让她很是不爽，但她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万一温凌改口，亏的只会是自己。
不就是一声哥哥吗？叫就叫了……这么想着，温璇偷偷地打量着夏离。
今天的温凌一改以往懦弱怯缩的模样，变得异常沉稳，态度强硬而霸道，轻而易举便赶走了纠缠自己的张子轩……简直和温璇幻想中的哥哥一模一样！
温凌变了好多，我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有这样的哥哥似乎也不丢人？
“你的事情说完了吗？”夏离翘着腿，交叉的十指放在大腿上，看着似乎正在发呆的温璇，开口提醒道。
他不会读心术，只是觉得温璇针对自己的那股抗拒感好像消退了一些。
“嗯，那我走了……”被夏离这么一说，温璇一下子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便要推门离开。
应付完张子轩还要应付温凌，此刻的温璇已经身心俱疲。
可惜夏离不打算放她就这么轻易地去休息。
“你的事聊完了……那就聊聊我想聊的事情吧。”夏离淡淡地开口，让温璇的背影一下子僵住，“张子轩说，你在学校里被排挤了，怎么回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温璇一下子回身，习惯性地说道，却注意到了夏离那逐渐竖起来的眉毛，于是声音迅速小了下去，并在句末老老实实地加上了一句：
“……哥哥。”
这小姑娘脾气看着吓人，其实只是个纸老虎而已嘛……夏离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
“你谈恋爱我可以不管，那是爸妈和学校该管的事情，但这和被欺负是两码事……”
说着，他敲敲桌子，平和地说道：
“至少，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璇抿了抿嘴唇，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后便松口了：“一开始都是因为一些小事……”
她本来就是要强的性子，怎么可能像温凌那样忍气吞声任人欺负，还把委屈都憋在心里不敢说？
温璇也曾经向老师举报过，但她和温凌的情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温凌是切切实实地挨了一顿打，身上的伤和周边的监控作不了假；可温璇不同，针对她的霸凌以排挤和造谣为主，哪怕是老师插手也不可能完全杜绝这种冷暴力。
要是告诉父母……他们一定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在对于父母的看法上，温璇和温凌的看法高度重合。
也正是因为出于各方面的原因，温璇才忍到了现在，虽然其实也没有忍很久就是了……她开学才一个多月。
听着温璇的讲述，夏离很快便捋清了大致的逻辑链条：温璇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这就导致她性格太傲慢，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而班上恰好有个家境好的女生看她不顺眼，于是两人便被种种微小的摩擦推着，逐渐开始互相较劲。
温璇没什么闲钱，人缘也一般，一来二去便不知不觉地被班上大多数女生孤立了。
“……我明白了。”听温璇委屈巴巴地说完，夏离强行按捺下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就这点屁事”，非常沉静地点了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把精力用在对抗同学上。”
“哼……”
温璇撇了撇嘴，转身就走，连声哥哥都不叫了。
今天的温凌彻底颠覆了温璇心中的刻板印象，她还以为哥哥能给自己出头呢……结果到头来，给自己的也只有一句封建的说教！
果然，自己对于这家伙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和温凌一样，巨婴一个。”等温璇离开房间后，夏离这才起身，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不过，如果利用得当的话，也算是一步好棋。”
夏离没有继续思考对策和接下来的行动，而是选择了休息——他操控身体的时间已经逼近极限，精神相当疲惫。
……
早起的温凌目瞪口呆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妹妹温璇，今天不仅没对自己翻白眼，甚至还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哥哥早上好”！
这让温凌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控制在三句话以内。”
“我昨天回家时发现温璇被男友纠缠，于是便出手帮她解决了麻烦并得知她在学校被人霸凌的事情，我承诺帮她解决问题但代价是她要尊重我们。”
夏离一口气说完三句话，听得温凌表情有些扭曲：“你怎么每天都能遇到这种意外？你是有事件体质的死神小学生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二人格。”夏离表示不背这锅，“更何况，我用的是你的身体……要说有事件体质，那也是你有。”
“唉……”温凌哀叹一声，“我说夏离啊，你做决定之前就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怎么每次都自作主张？！”
他倒是没有谴责夏离的意思，只是习惯性地抱怨着。
“我只是设身处地为你考虑而已。”夏离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我思考过，如果是你的话，绝对不会放任妹妹被欺负。”
他不是在哄温凌，因为这就是他昨晚敢这么做的理由之一：
温凌过去的冷淡和沉默寡言只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毕竟他能力有限，父母和学校又不管他，于是只能明哲保身。
一旦温凌拥有了足够的能力，那他绝不会对别人正在遭受的麻烦袖手旁观……哪怕那个人是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妹妹。
